苏贵人拿起一块奶酥,尝了一口,脸上露出笑容,对身边的丽嫔道:“多谢姐姐费心,这奶酥的味道,很像家乡的味道。”
“妹妹喜欢便好。”丽嫔笑着道,“往后妹妹若是想吃什么,尽管跟本宫说本宫让人给你做。”
两人相视一笑,往日的隔阂早已烟消云散。
宴席进行到一半,沈眉庄对敬妃使了个眼色,又看向柔贵人,轻声道:“敬妃娘娘,柔贵人,殿内有些气闷,不如咱们去偏殿透透气?”
敬妃会意,连忙点头:“正有此意,柔贵人,咱们一同过去吧。”
柔贵人虽有些疑惑,但也不敢违抗,连忙起身应道:“是,臣妾遵旨。”
三人带着各自的贴身宫女,悄悄退到畅音阁西侧的偏殿。偏殿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圆桌和几把椅子,十分僻静。画春和敬妃的贴身宫女连忙守在殿外,防止有人靠近。
沈眉庄示意画春取出锦盒,画春连忙从怀中取出那个红色锦盒,递到沈眉庄手中。沈眉庄打开锦盒,露出里面那双绣工精致的虎头鞋,递到柔贵人面前:“柔贵人,你瞧瞧这双鞋。”
柔贵人的目光落在虎头鞋上,身子猛地一震,瞳孔骤然收缩。这针法细腻,虎眼用玄色丝线绣得炯炯有神,边缘还缀着几颗小巧的珍珠,正是她母亲独有的绣法。她入宫前,母亲曾给她绣过一双一模一样的虎头鞋,说是留着将来给她的孩子穿。
“这……这是……”柔贵人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指尖微微颤抖,想去触碰却又不敢,生怕这只是一场梦。
“这是你母亲特意为弘昭绣的周岁礼。”沈眉庄轻声道,声音压得极低,“我私下让人将你家人接到了京城,安置在城郊的宅子里。嬷嬷已经将你家中的事处置妥当,那些欺辱你母亲的姨娘,都已按你的意思发卖,你母亲和萧姨娘他们在京中一切安好。”
敬妃也在一旁点头,温声道:“玉妃娘娘为了此事费了不少心思,就是想让你安心。你也知道,你家人身份低微,若是贸然声张,定会引来非议,反而不利于你在宫中立足。今日趁着宴席,悄悄告诉你,也是了却你一桩心事。”
柔贵人的泪水瞬间涌满眼眶,顺着脸颊滑落。她死死盯着那双虎头鞋,泪水模糊了视线,却依旧能看清那熟悉的针脚。她转头看向沈眉庄,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与感激,双膝一软,便要跪地行礼。
沈眉庄连忙扶住她:“不必多礼,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安心便好,往后有合适的机会,我自会设法让你与家人隔着屏风见上一面,但眼下切不可声张,免得惹来麻烦。”
“娘娘大恩,臣妾无以为报!”柔贵人哽咽着道,泪水依旧止不住地流,“臣妾定当安分守己,好好侍奉敬妃娘娘,悉心照料弘昭,绝不让娘娘失望!”
“你能想通便好。”沈眉庄道,“弘昭养在敬妃名下,你与敬妃和睦相处,便是对我最好的回报。快把虎头鞋收好,别让人瞧见了。”
柔贵人连忙接过锦盒,紧紧抱在怀里,仿佛抱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她擦干眼泪,深深吸了口气,努力平复心绪,点了点头:“臣妾省得,多谢娘娘,多谢敬妃娘娘。”
三人又在偏殿待了片刻,确认柔贵人情绪稳定后,才一同回到正殿。此时,抓周环节即将开始,宫人正将两张小炕搬到殿中央。
弘暄和弘昭被同时放在炕上,弘暄一落地,便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人,小手挥舞着,显得格外活泼。弘昭则乖乖地坐着,小手放在膝盖上,安静地看着面前的抓周物件,模样惹人怜爱。
皇上看着弘暄机灵的样子,心中欢喜,便随手摘下自己随身佩戴的羊脂玉玉佩,放在弘暄面前的抓周物件中,笑着道:“朕也来给弘暄添点彩。”
弘暄原本的目光落在了那把小巧的桃木小弓上,伸手便要去抓。可当他看到皇上放下的玉佩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玉佩温润通透,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瞬间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小家伙伸出小手,先一把抓住了身边的桃木小弓,紧紧握在手里,随后又挪着小身子,伸手去抓那块玉佩。他力气不小,一把便将玉佩攥在了另一只手里,两只小手都抓得紧紧的,不肯松开。
“哈哈,好!好!”皇上见状,开怀大笑,“朕的小六,既喜欢弓马,又惦记着玉璧,将来定是个文武双全、品性如玉之人!”
众嫔妃连忙附和道:“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六阿哥真是天资聪颖!”
沈眉庄看着儿子,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心中却也暗暗思忖,弘暄这般受宠,往后更要多加教导,不可让他恃宠而骄。
另一边,弘昭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了一本绘有山水图案的绘本上。他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拿起绘本,放在腿上,轻轻抚摸着封面,依旧是一副乖巧模样。
“弘昭这孩子,性子沉静,倒是个爱读书的料。”太后笑着道,“敬妃,你照料得极好。”
敬妃连忙起身行礼:“谢太后夸奖,这都是七阿哥自己乖巧。”
柔贵人坐在一旁,看着弘昭,眼中满是欣慰。她知道,弘昭养在敬妃名下,能得到皇上和太后的喜爱,便是最好的结果。
皇上看着两个孩子,心情大好,道:“弘暄和弘昭都是朕的好儿子,今日朕大喜,重重有赏!”他顿了顿,继续道,“赐六阿哥弘暄黄金百两,玉如意一对,另有朕方才佩戴的这块羊脂玉玉佩,也赏给弘暄!”
“赐七阿哥弘昭黄金百两,玛瑙手串一串,锦缎十匹!”
“谢皇上恩典!”沈眉庄和敬妃连忙起身行礼。
皇上又道:“沈眉庄协理宫务有功,赐云锦十匹,银质累丝嵌珍珠首饰一套!敬妃照料弘昭有功,赐杭绸十匹,玉梳一盒!”
“臣妾谢皇上恩典!”沈眉庄和敬妃再次行礼。
太后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笑容,但神色愈发疲惫。她轻声对身边的宫女道:“哀家有些乏了,想先回宫歇息。”
皇上闻言,连忙道:“太后身子为重,朕送太后回宫。”
“不必了,皇上留在这儿陪着孩子们吧。”太后摇头道,“眉庄,你送哀家一程。”
“臣妾遵旨。”沈眉庄应道,跟着太后起身,往殿外走去。
到了殿外,太后停下脚步,握住沈眉庄的手,低声道:“眉庄,后宫之事,哀家放心交给你。华贵妃性子刚硬,你要多留个心眼,凡事三思而后行,哀家会支持你的。”
沈眉庄心中一紧,连忙道:“谢太后体恤,臣妾定不辜负太后的信任。”
“嗯。”太后点头,松开手,在宫女的搀扶下,坐上了回宫的轿辇。
沈眉庄看着太后的轿辇远去,才转身回到畅音阁。殿内的气氛依旧热烈,皇上正与襄嫔说着照料温宜的生活趣事,苏贵人、丽嫔等人则在一旁轻声交谈。
沈眉庄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画春连忙递上一杯温茶:“娘娘,太后还好吧?”
“太后只是有些乏了,回宫歇息了。”沈眉庄道,“今日的宴席,一切都还顺利,没出什么差错。”
“娘娘细致,又有敬妃娘娘在一旁帮助,自然不会出错。”画春笑道。
沈眉庄微微摇头,目光看向偏殿的方向。皇后虽没来,但派了两名宫人在偏殿等候,想来是想看看宴席的情况。不过皇后没有母家支持,如今又旧疾复发,掀不起什么大浪,她也不必太过在意。
宴席继续进行,皇上与众人聊了些朝堂趣事,又询问了苏贵人在宫中的生活情况。苏贵人一一如实回答,言语得体,皇上听了颇为满意。
甄玉隐一直安静地坐在角落,偶尔抬眼看看弘暄和弘昭,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她知道,自己如今的首要任务是好好读书,提升自己,争取早日晋位,接回淑宁公主。
畅音阁外,云溪正与华贵妃身边的颂芝低声交谈。“颂芝姑姑,贵妃娘娘吩咐的事,都已办妥。皇后派来的宫人,只是在偏殿坐着,并未有异动。”云溪道。
“辛苦云溪姑娘了。”颂芝道,“贵妃娘娘说了,今日是大喜的日子,绝不能出任何差错。往后有什么事,咱们再及时联络。”
“姐姐放心。”云溪道,两人各自退回殿内。
云溪走到沈眉庄身边,低声禀报:“娘娘,一切安好,皇后派来的宫人没有异动。”
沈眉庄点头,心中安定。她与华贵妃的结盟,虽只是暗中进行,但两人目标一致,都是为了后宫安稳,如今看来,这段同盟倒是颇为稳固。
宴席接近尾声,皇上起身道:“今日的宴席办得十分圆满,朕心甚慰。时辰不早了,大家都回宫歇息吧。沈眉庄,敬妃,你们留下,朕还有事与你们商议。”
众嫔妃闻言,纷纷起身行礼,陆续退出畅音阁。殿内只剩下皇上、沈眉庄和敬妃。
皇上坐下后,沉声道:“如今准噶尔安分,边境安稳,苏贵人在宫中也适应得不错,这都是你们的功劳。”他看向沈眉庄,“眉庄,往后你要多照拂苏贵人,她是和亲公主,身份特殊,不能让她受委屈。”
“臣妾遵旨。”沈眉庄应道。
皇上又看向敬妃:“弘昭身子弱,你要多费心照料。宫中的太医,你可随时传唤,务必让弘昭的身子尽快好起来。”
“臣妾遵旨,多谢皇上体恤。”敬妃道。
吩咐完毕,皇上起身回宫。沈眉庄和敬妃送出门外,看着皇上的仪仗远去,才各自转身。
“玉妃妹妹,今日真是多谢你了。”敬妃道,“弘昭能得到皇上的赏赐和喜爱,都是娘娘的功劳。”
“都是为了孩子。”沈眉庄道,“弘昭安稳,咱们也能安心。往后还要劳烦敬妃娘娘多照拂柔贵人,她性子敏感,在咸福宫住着,还需你多开导。”
“娘娘放心,臣妾省得。”敬妃点头,两人相视一笑,各自回宫。
沈眉庄回到永寿宫时,弘暄已经睡着了。小家伙许是今日累着了,紧紧抱着皇上赏赐的玉佩和小弓,睡得格外香甜。张乳母和刘乳母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在炕上,盖好被子。
画春端来一碗温粥,道:“娘娘,您今日忙了一天,快喝点粥垫垫肚子。”
沈眉庄接过粥,慢慢喝着,目光落在弘暄身上。今日的周岁宴圆满结束,弘暄受宠,弘昭安稳,后宫的和睦又多了一层保障。只是她知道,这后宫的安稳从来都不是一成不变的,太后让她与华贵妃相互制衡,皇后虽病却仍在暗中观察,往后的路,依旧需要步步为营。
正想着,云溪进来禀报:“娘娘,襄嫔娘娘派人来报,皇后派来的宫人已经回宫了,并未打探什么特殊情况。另外,城郊宅子那边一切安好,柔贵人的家人都很安分。”
“知道了。”沈眉庄道,“让他们继续好好照料,有什么情况,及时禀报。”
“奴婢明白。”云溪应下。
画春在一旁道:“娘娘,今日皇上赏赐了那么多东西,要不要让人整理一下?”
“不必急着整理。”沈眉庄道,“你把皇上赏给弘暄的玉佩收好,那是皇上的贴身之物,意义非凡。”
“奴婢明白。”画春应道,转身去收拾。
沈眉庄走到炕边,看着弘暄熟睡的脸庞,心中渐渐平静。她知道,往后的路,不管遇到什么风雨,她都会拼尽全力,护好这个孩子,护好永寿宫的安稳。
几日后,画春从咸福宫回来,禀报说柔贵人收到虎头鞋后,每日都会悄悄拿出来看看,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许多,与敬妃的关系愈发和睦,平日里照料弘昭也愈发用心。沈眉庄听了,心中释然,柔贵人的心结得解,咸福宫安稳,便是最好的结果。
后宫的日子,就这样在平静与和睦中缓缓流淌。沈眉庄每日打理宫务,照料弘暄,偶尔去咸福宫看看弘昭,与华贵妃通过心腹传递消息,维持着后宫的平衡。苏贵人在宫中的生活也渐渐步入正轨,与各宫姐妹相处融洽。甄玉隐依旧潜心读书,时常向慧嫔请教,两人互相切磋,都有了不小的长进。
这日,沈眉庄带着弘暄去给太后请安,路过御花园时,看到苏贵人、丽嫔正在散步,淑和公主在一旁追逐着蝴蝶。不远处,甄玉隐正与慧嫔坐在亭子里看书,阳光洒在她们身上,一派岁月静好的景象。
沈眉庄抱着弘暄,站在不远处看着,脸上露出一丝浅笑。或许,这便是她一直想要的后宫,没有无休止的争斗,只有各司其职,各安其分。虽然前路依旧充满未知,但她有信心,凭借自己的智慧和手腕,守住这份安稳,让孩子们在阳光下平安长大。
回到永寿宫,云溪进来禀报:“娘娘,华贵妃派人来报,说准噶尔那边又派使者来京,带来了不少贡品,皇上已经下令,让内务府给苏贵人送去一些。”
“知道了。”沈眉庄点头,“苏贵人得宠,准噶尔那边也能安心,这对边境安稳有好处。你回复华贵妃,让她放心,本宫会照拂好苏贵人。”
“奴婢明白。”云溪应下。
沈眉庄看着怀中的弘暄,小家伙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窗外。她心中暗暗想着,这场周岁宴,不仅是两个孩子的生辰庆典,更是她在后宫站稳脚跟的新起点。往后,她定会更加谨慎,稳扎稳打,护得身边人平安,也护得这后宫的一片祥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