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对视一眼,达成默契:“这六人各有优劣,且兼顾满汉功臣之家,我们只需将名单汇总呈给皇上,最终留下何人、留下几人,全由皇上定夺便是。”
“还有一事。”华贵妃话锋一转,“此次甄选乃是后宫喜事,后宫姐妹侍奉皇上多年,敬妃协理后宫也有功,还有些小妃嫔也素来安分,若能借此时机恳请皇上大封六宫,既能安抚后宫众人之心,也能让后宫尊卑更稳,于大局有益。”
“姐姐思虑周全,此事我们可在呈递名单时一并禀明,具体如何晋位,仍听皇上决断。”沈眉庄深表赞同,两人对视一眼,达成十足默契。
待皇上返回宴席,华贵妃与沈眉庄一同起身,将誊写工整的六人名单奉上。华贵妃躬身禀道:“回皇上,臣妾与玉妃已按规矩筛选出六位品行才情皆优的姑娘,呈请皇上圣断。另,臣妾二人恳请皇上,借此次新人入宫之机大封六宫,以安后宫姐妹之心,稳后宫秩序。”
皇上接过名单,逐一看过,指尖轻叩桌面沉吟片刻,缓缓定夺:“你们二人考量周全,名单拟得妥当。六人之中择四人留用,两满两汉更显公允——穆尔察氏明慧、瓜尔佳氏文鸳、李氏若彤、张氏语然,此四人留下学规矩,完颜氏、赫舍里氏按例赏赐后送回府中。”
顿了顿,皇上又道:“大封六宫之事,朕心中自有考量,待日后时机成熟,再一并定夺。留下的四位姑娘,先安置在圆明园偏院,由华贵妃负责教导规矩,务必严加管教,不可懈怠。她们的封号与位分,待后续大封后宫时,朕再亲自拟定。”
“臣妾遵旨。”华贵妃与沈眉庄齐声应道,躬身退至一旁。
宴席散去,六位姑娘的命运尘埃落定。被选中的四人满心欢喜,随宫人前往圆明园偏院安顿,静待规矩教导与日后册封;未被选中的两人虽有失落,却也领了赏赐,恭敬谢恩后离宫。而这场荷花宴,看似是一场寻常的皇家宴席,实则为后宫甄选了新的成员,大封后宫的序幕已悄然拉开,后宫的新格局,正待后续揭晓。
荷花宴落幕次日,沈眉庄刚用过早膳,便坐在涵秋馆正殿的紫檀木椅上,看着听竹给六阿哥弘暄整理衣襟。涵秋馆是圆明园一处雅致院落,临水而建,院外遍植垂柳,屋内陈设简洁却不失精致,与沈眉庄沉稳内敛的性子颇为契合。
弘暄穿着一身月白色绣流云纹的夹袄,梳着总角,小脸红扑扑的,正由刘嬷嬷牵着,好奇地摆弄着桌上的玉佩。沈眉庄身着湖蓝色绣水仙纹旗装,头上簪着支点翠嵌蓝宝石步摇,神色平和,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的绣纹。
“娘娘,颂芝姑姑派人传信了。”云溪踩着轻快的脚步进来,她身着石青色宫装,鬓边只簪了支素银簪子,神色恭敬却利落,“四位小主已安置在含芳阁偏院,华贵妃娘娘按皇上旨意,指派了四位御前嬷嬷,一人负责一位小主,今日起正式教导规矩了。”
沈眉庄抬眸,语气平淡:“御前嬷嬷?都是哪几位?”
“回娘娘,是御前的王嬷嬷、赵嬷嬷、陈嬷嬷和孙嬷嬷。”云溪回话条理清晰,“这四位嬷嬷都是宫里资深的,专司调教新人礼仪,既懂规矩又知分寸,华贵妃娘娘特意吩咐,四位小主皆是大家闺秀出身,基础规矩娴熟,嬷嬷们只需重点教导宫廷专属礼仪,不必过于苛责,但也不能松懈。”
沈眉庄微微颔首,目光落回弘暄身上,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华贵妃安排得妥当,既然是皇上旨意,让她全权负责,我们知晓便可,不必多干预。”她顿了顿,补充道,“你只需每日留意些含芳阁的动静,有重大情况回禀即可,不必特意跑去传话。”
“是,奴婢遵旨。”云溪应下,又道,“昨日宴席后,各宫主子得知皇上选定了四位小主,今日圆明园里热闹了不少,不少主子都带着宫人出来逛园子呢。”
“仲夏时节,园里景致正好,闷在住处也无趣。”沈眉庄淡淡一笑,“让外面伺候的人多留心,莫要让各宫走动惊扰了含芳阁的规矩教导便可。”
画春端着一杯温茶走进来,放在沈眉庄手边:“娘娘,刚泡好的雨前龙井,您润润口。六阿哥想去院外的小花园玩,张嬷嬷和映雪已经备好,就等您吩咐了。”
沈眉庄接过茶盏,抿了一口:“让他们去吧,看着些,别让阿哥跑太远,湖边湿滑,仔细脚下。”
“是,娘娘。”张嬷嬷连忙应道,牵着弘暄,与映雪一同退了出去。听竹收拾好桌上的玉佩,也躬身退至殿外候着,殿内顿时安静了不少。
沈眉庄放下茶盏,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她与华贵妃的暗盟隐秘而稳固,此次甄选新人,华贵妃全权负责调教,她乐得省心,只需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守护好弘暄便好。只是后宫之中,没有真正的置身事外,四位新人的到来,终究会搅动格局,她只需静观其变,按盟约行事便是。
含芳阁偏院此时已是秩序井然,四位小主各自住在独立的厢房,院落打理得干净雅致,院角种着几株月季,开得正艳。四位御前嬷嬷分别立在各自负责的小主房外,神色严肃却不失恭敬——王嬷嬷教导穆尔察明慧,赵嬷嬷教导瓜尔佳文鸳,陈嬷嬷教导李若彤,孙嬷嬷教导张语然。
穆尔察明慧身着淡蓝色绣兰草纹旗装,是内务府统一制式,头上梳着半钿髻,只插了支银质嵌珍珠小簪,身姿挺拔,神色沉稳。她本就是名门嫡女,家中规矩严苛,基础礼仪早已烂熟于心,此时正垂眸静听王嬷嬷讲解宫廷专属的请安礼仪:“小主,宫中请安与府中不同,见贵妃娘娘需行跪拜礼,见妃位娘娘行躬身礼,见嫔位及以下需颔首示意,动作要规范,起身时不可过急,需从容不迫。”
明慧微微颔首,依照嬷嬷的示范,缓缓躬身,动作标准流畅,只是在细节处稍显生疏。
王嬷嬷见状,轻声提点:“小主天资聪颖,只是宫廷礼仪更重分寸,起身时腰肢需慢些,目光要平视前方,不可低垂过甚,也不可四处张望。”
“多谢嬷嬷指点。”明慧语气谦和,再次练习时,果然纠正了不足,王嬷嬷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另一边,瓜尔佳氏文鸳穿着粉色绣桃花纹旗装,发髻上缀着几颗圆润的珍珠,眉眼灵动,却也收敛了活泼性子,认真听赵嬷嬷讲解膳食礼仪:“小主,宫中赴宴,座次按位分排列,不可擅自落座。进食时需细嚼慢咽,不可发出声响,每道菜最多夹三次,不可贪多。若遇皇上或高位娘娘问话,需放下筷子,起身应答,不可边吃边说。”
文鸳点点头,她在家中虽娇俏,却也知晓规矩,只是宫廷膳食礼仪更为繁琐,她时不时提出疑问:“嬷嬷,若是宴席上的菜不合口味,可容得下人换菜?”
“不可擅自更换。”赵嬷嬷耐心解答,“若实在不适,可示意宫人禀报掌事嬷嬷,由掌事嬷嬷酌情处理,切不可自行开口,以免失仪。”
文鸳连忙记下,又跟着嬷嬷练习了几遍起身应答的动作,虽偶有僵硬,却也进步神速。
李若彤一身素白色旗装,打扮素雅,身姿端直,正跟着陈嬷嬷学习应对进退:“小主,与高位娘娘交谈,需多听少说,不可随意插话。若娘娘问及家世、才情,需如实应答,不可夸大,也不可自贬。谈及其他妃嫔,需谨言慎行,不可妄加评论,以免祸从口出。”
若彤本就端庄持重,闻言更是字字记在心上,她模仿着与高位娘娘对话的场景,回话条理清晰,言简意赅,陈嬷嬷满意地点点头:“小主性子沉稳,最是适合宫中规矩,只需再熟稔些,便可应对自如。”
张语然穿着浅绿色旗装,眉眼温婉,微微低着头,听孙嬷嬷讲解服饰首饰的规矩:“小主,入宫后,服饰不可用凤凰纹、牡丹纹,首饰不可用东珠,这些皆是皇后娘娘专属。待日后封了位分,会按位分添置相应服饰首饰,切不可僭越。”
语然轻声应道:“嬷嬷教诲,语然记下了。”她性子羞怯,却也认真,跟着嬷嬷辨认哪些纹样、材质不可使用,时不时点头附和,态度谦和有礼。
四位嬷嬷教导时,虽严厉却不失分寸,每一位小主都称呼“小主”,言行间带着恭敬,并未因她们尚未册封而有所轻慢。小主们也知晓,这些御前嬷嬷是皇上指派,代表着宫廷规矩,故而对嬷嬷们也十分敬重,学习起来格外用心。
一上午的学习转眼过去,小主们虽有些疲惫,却都收获颇丰。午休时分,宫人送来精致的点心和茶水,四位小主各自在厢房歇息,嬷嬷们则在院外稍作停留,低声交流着小主们的学习情况,语气中多有肯定。
与此同时,圆明园的各处景致也热闹起来。沁芳亭临水而建,亭外荷塘十里,粉白荷花亭亭玉立,清风拂过,暗香浮动。敬妃带着七阿哥弘昭,安陵容跟在身后,缓缓走来。弘昭穿着浅蓝色小旗装,由乳母抱着,小脸虽不算红润,却也精神尚可——他身子素来偏弱,最近虽没频繁生病,安陵容的担忧,都藏在平日里的细致照拂中。
安陵容身着淡紫色绣丁香纹旗装,头上簪着支碧玉簪,神色温婉,时不时看向弘昭,眼中满是怜爱。她走到沁芳亭外,正遇上欣嫔带着淑和公主走来,连忙上前两步,敛衽行礼:“嫔妾参见欣嫔娘娘。”
欣嫔穿着桃红色绣海棠纹旗装,头上插着赤金嵌红宝石钗,气色极好,见状抬手道:“柔贵人免礼。”她身旁的淑和公主穿着粉色小旗装,梳着双丫髻,挣脱欣嫔的手,跑到弘昭面前,甜甜地叫道:“七弟!”
弘昭见了淑和,露出浅浅的笑容,伸出小手想要触碰她的衣袖。敬妃笑着道:“淑和越发活泼了,弘昭也喜欢跟你玩。”
欣嫔走上前,向敬妃行了一礼:“敬妃娘娘安好,今日天气甚好,带着淑和出来逛逛,没想到能遇上娘娘和柔贵人。”
“我们也想着来沁芳亭看看荷花,”敬妃温和地说道,“弘昭这几日精神不错,出来散散心也好。”
几人正准备进亭,却见襄嫔带着温宜公主,与苏贵人图雅一同走来。襄嫔穿着橘色绣栀子花旗装,头上簪着支赤金点翠步摇,神色明艳;温宜公主穿着鹅黄色小旗装,蹦蹦跳跳地跟在身后;苏贵人图雅身着内务府统一制作的月白色旗装,衣料精致,纹样素雅,头上戴着一套镶嵌着异域宝石的银质首饰,宝石色泽明艳,带着几分独特的异域风情,与宫中常见的首饰略有不同。
“敬妃娘娘,欣嫔娘娘,柔贵人。”襄嫔率先上前行礼,语气亲切,“今日真是巧,各位娘娘都来赏荷。”
苏贵人图雅也跟着行礼,用流利了不少的汉语说道:“敬妃娘娘,欣嫔娘娘,柔贵人,安好。”她入宫有些时日,汉语进步颇快,言行举止也越发符合规矩。
安陵容连忙回礼,欣嫔也颔首示意,敬妃笑着道:“襄嫔娘娘,苏贵人,快请进。这沁芳亭的荷花,今日开得正盛呢。”
几人一同走进亭中,宫人奉上茶水和点心。淑和公主与温宜公主很快玩到一起,在亭边空地上追逐嬉戏,笑声清脆。弘昭由乳母抱着,坐在敬妃身边,好奇地看着荷塘里的荷花,安陵容坐在一旁,时不时给弘昭递上一块小巧的点心,动作轻柔。
襄嫔看向苏贵人图雅,笑着道:“苏贵人今日这身首饰真别致,想来是准噶尔带来的吧?”
苏贵人图雅摸了摸头上的宝石,笑道:“是家乡带来的,内务府说可以佩戴,便偶尔戴一次。”
欣嫔打量着首饰,点头道:“确实别致,与宫中首饰不同,倒添了几分韵味。”
敬妃则说道:“苏贵人入宫后,规矩学得很快,性子也安分,在园中从不惹事,这般模样,皇上也会放心。”
苏贵人图雅连忙道谢:“多谢敬妃娘娘夸奖,嫔妾只是按规矩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