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趴在掩体后,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死死攥着手里的步枪。远处的碉堡像头铁灰色的怪兽,黑洞洞的射击口不断喷吐着火舌,弟兄们的冲锋一次次被压回来,晒谷场的黄土被炮弹掀得漫天飞,混着血腥味呛得人睁不开眼。
“沈头,再这么冲就是送死!”李铁柱拖着个受伤的弟兄滚进掩体,裤腿被血浸透了,“三挺重机枪交叉火力,咱们的人根本靠近不了!”
沈砚没回头,眼睛盯着碉堡底层的射击死角——那里是块凹陷的岩壁,昨天勘察地形时他就记在了心里。“把炸药包给我。”他声音压得很低,喉结滚动着,“你带一队人从左侧佯攻,把他们的火力引过去,我带两个人从右侧摸过去,炸掉它的地基。”
李铁柱眼睛一瞪:“疯了?右侧是开阔地,没掩护,跑出去三步就得被打成筛子!”
“那你有更好的法子?”沈砚扯下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脸上的泥和血,“刚才二壮带回来的消息,碉堡里最多三十个人,重机枪换弹的间隙有五秒——够我们冲过去了。”
“五秒?你他妈在开玩笑!”李铁柱急得踹了一脚旁边的石头,“就算你能冲到岩壁,怎么固定炸药包?那破地方连个能挂的凸起都没有!”
沈砚从怀里掏出个铁皮罐,晃了晃,里面传出“沙沙”的响声:“我带了黏性炸药,能粘在岩壁上。你只需要保证那五秒里,他们的机枪别盯上我。”
李铁柱看着那罐黑乎乎的东西,又看了看沈砚眼底的狠劲,突然咬了咬牙:“好!我他妈就信你这一回!但你记着,要是你折在里面,我跟你没完——弟兄们的抚恤金,我一分不少给你家里送过去!”
沈砚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等我回来再算这笔账。”
他点了两个身手最灵活的后生——瘦猴和石头,两人都是山里长大的,爬坡翻沟比兔子还快。“把这玩意儿穿上。”沈砚扔给他们两件缴获的敌军制服,“混到碉堡附近时别跑直线,蛇形走位,机枪不容易瞄准。”
瘦猴摸着制服上的纽扣,有点发怵:“沈头,这要是被认出来”
“认出来就拼了,总比在这儿等死强。”沈砚已经换好了制服,正往腰间缠炸药包的引线,“记住,听我口令再拉引线,早一秒晚一秒都不行。”
李铁柱那边已经开始行动。他让人把仅有的两挺轻机枪架在柴火垛后,“砰砰”地朝碉堡顶上打,故意打偏,子弹在水泥墙上溅出火星,动静闹得极大。碉堡里的重机枪果然被吸引,火力齐刷刷往左侧扫,曳光弹像红色的毒蛇,在半空划出刺眼的弧线。
“就是现在!”沈砚低喝一声,率先冲了出去。
开阔地上没有任何遮挡,泥土被炮弹翻得像烂泥塘,踩上去深一脚浅一脚。瘦猴和石头紧随其后,三人弯着腰,像受惊的鹿一样左右躲闪,耳边全是子弹嗖嗖飞过的尖啸。
“还有二十米!”石头喊着,声音都变了调。
沈砚眼角瞥见右侧机枪口的火光停了——换弹时间到!他猛地加速,几乎是扑向岩壁,后背擦过一块突出的石头,火辣辣地疼,却顾不上管。
“快!”他掏出黏性炸药,往岩壁上一拍,瘦猴立刻按住引线,石头则掏出匕首,死死盯着碉堡的射击口,只要有人探出头就给一刀。
“还有三秒!”瘦猴手都在抖。
沈砚往回拽了他们一把:“撤!”
三人连滚带爬往回跑,刚跑出没几步,身后就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碉堡底层被炸出个大洞,重机枪的声音戛然而止。
“成了!”石头兴奋地大喊,脚下却没注意,被弹片划伤了小腿,“哎哟”一声栽倒在地。
沈砚回头去拉他,刚抓住胳膊,就听见碉堡顶上响起枪声——是敌军的步枪,他们居然还有人在上面!子弹擦着沈砚的耳朵飞过,打在旁边的土坡上。
“李铁柱你个狗娘养的!火力呢?!”沈砚吼着,把石头往掩体后拖。
“来了来了!”李铁柱的声音从左侧传来,伴随着一阵密集的枪声,碉堡顶上的火力立刻被压制住。他带着人冲过来,脸上全是黑灰,却笑得咧开了嘴,“沈砚你他妈还真成了!”
沈砚把石头交给后面的卫生员,喘着粗气瞪他:“说好的火力掩护,差点让我吃枪子。”
“这不是没让你吃着吗?”李铁柱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能把人拍散架,“走,上去看看,说不定能捡着好东西。”
碉堡里弥漫着硝烟和尘土,炸碎的水泥块堆了一地。沈砚踢开一块碎砖,发现角落里有个没被炸毁的木箱,打开一看,里面全是手榴弹,还有几箱子弹。
“发财了!”瘦猴扑过去,抱着子弹箱不肯撒手,“这下不愁弹药了!”
李铁柱翻出个铁皮盒,打开后吹了吹灰,里面是张地图,标着敌军的弹药库位置。“沈砚,你看这个——咱们顺藤摸瓜,把他们的老窝端了咋样?”
沈砚凑过去,手指点在地图上的红圈处:“这儿离得不远,但是有铁丝网,得带剪子。”
“这好办,”李铁柱招呼弟兄们,“把缴获的铁丝剪都带上,再备足炸药——今天不把这弹药库炸了,老子睡不着觉!”
弟兄们纷纷响应,捡着地上能用的武器,互相搀扶着往外走。卫生员正在给石头包扎,见他们要走,抬头喊:“沈头,石头这伤”
“带上他,”沈砚回头,“咱们去哪儿都带着弟兄。”
李铁柱嘿嘿笑:“对,一个都不能少——少了谁,打牌都三缺一。”
阳光从碉堡的破洞照进来,落在满地的弹壳上,闪着冰冷的光。但弟兄们的笑声混着脚步声,却让这硝烟弥漫的地方,有了点火气。沈砚看着他们的背影,摸了摸怀里的半截烟——是早上李铁柱塞给他的,现在终于能抽上一口了。烟味混着硝烟味,呛得他咳嗽了两声,却觉得比啥都提神。
“走了沈砚!”李铁柱在外面喊,“再磨蹭弹药库都关门了!”
沈砚把烟蒂扔在地上,用脚碾灭,大步跟了上去。远处的天际线开始泛红,大概是傍晚了,可弟兄们的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看着比谁都精神。他想,等端了这弹药库,得让伙房给弟兄们炖锅肉,最好是带骨头的那种,能啃得满嘴流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