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拆庙(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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腥臭味钻进鼻腔,像是个溺死鬼贴着后颈吹气。那气味泛着铁锈与腐藻混合的冷腥,黏在舌根,泛起微苦的涩意。

沈夜跪坐在碎石堆里,抬手抹了一把耳朵。指尖湿热粘稠,全是血。温热的血珠顺着指缝往下淌,在冻僵的皮肤上拖出细长的暗红轨迹,像一道未干的朱砂符。

这种生理性的耳鸣让他想吐,但他忍住了,只是干呕了两下,把胃里反上来的酸水咽了回去。喉管灼烧,胃壁痉挛,酸液滑过食道时留下一条火辣辣的线。

这就是逞英雄的代价。爽是爽了,身体差点报废。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根骨笛。

这玩意儿变了。

原本灰白粗糙的骨质表面,此刻竟然浮现出无数细密的青紫色脉络。脉络并非静止,而是如活体毛细血管般明灭呼吸:亮起时泛着幽蓝冷光,暗下去则渗出温润的紫晕,像深海发光水母的触须在皮下缓缓游移。

它们像是活体神经一样,顺着骨笛的纹理缓慢搏动,每一次搏动都带着微弱的温热,顺着掌心往他胳膊里钻。那温热不是暖意,而是某种精准的、带着微电流感的震颤,沿着桡动脉一路向上,让小臂汗毛根根倒竖。

这哪是什么法器,分明就是一块刚才切下来的活肉。

一只半透明的手掌覆上了他的手腕。那是残响裁决灵。

这大块头现在的状态也不好,身形虚幻得像是一阵烟就能吹散。半透明的指尖边缘正不断逸散出细碎的银尘,在磨坊昏光里划出转瞬即逝的弧线,像旧电视雪花屏的残影。

它没有说话,或者说它不需要说话。

通过接触,十六个重叠的声音直接在沈夜脑子里炸开。不是声音,是十六种不同质地的“存在感”同时压进意识:有冰层开裂的脆响、青铜钟舌刮擦内壁的钝响、绷紧琴弦的嗡鸣、还有婴儿初啼般尖锐却空洞的“啊——”……它们不叠加,而是在他颅腔内各自占据一个方位,形成一座立体的、正在坍缩的声场。

不再是以前那种嘈杂的尖叫或嘶吼,而是一种奇异的低语。

“不是它变了……是我们开始‘听见彼此’。”

沈夜猛地愣住。

刚才那一瞬间的逆向灌注,他以为只是单纯把所有的愤怒和杀意当成炸药包扔了进去。

但现在看来,情况比他想的要复杂得多。

那十六个残响,在他体内一直是个拼盘,各过各的。

但在刚才那一击里,它们完成了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串联”。

他抬起头,看向那尊已经炸成废墟的“真佛”。

那根本不是什么为了收集信仰造出来的雕像。

那十六根螺旋纠缠的石柱结构,分明就是为了截取这种特定频率的“共鸣”而搭建的天线。

这帮疯子,不是在造神。

他们在建基站。

一座专门用来收割“不甘”、转发“怨念”的广播塔。

既然是广播塔,那信号总得有个接收端。

接收端在哪?地底?还是天上?

寒风卷着雪沫子拍在脸上,沈夜打了个激灵。雪粒砸在颧骨上,刺痛又冰冷,像无数细针扎进毛孔;风钻进领口时带起一阵鸡皮疙瘩,而耳后残留的血迹却被风吹得发紧、发痒。

现在不是搞科研的时候,这鬼地方还在震,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彻底塌了。

他拖着跟灌了铅似的两条腿,深一脚浅一脚地退回了那座破旧的磨坊。每一步踩进积雪都发出“咯吱—噗”的闷响,左膝关节在旧伤处传来钝钝的摩擦感,仿佛有砂砾在骨头缝里滚动。

磨坊里也是一片狼藉,好在那个煤油炉子还能用。

沈夜划着火柴,手抖了两下才把炉芯点着。火柴梗断裂的细微“咔”声被放大,硫磺味混着煤油的辛辣直冲鼻腔;蓝色火苗腾起时,热浪先扑到睫毛上,烫得他本能一眨。

蓝色的火苗窜起来,驱散了一点刺骨的寒意。

他从包里翻出一罐午餐肉,也没讲究什么吃法,直接架在炉子上烤。

只有热量和油脂能让人觉得自己还活着。

滋滋啦啦的油爆声响起,香气在这个充满血腥味的雪谷里显得格格不入,却又莫名让人安心。油星迸溅到炉壁上,“噼啪”炸开焦糊的小黑点;肉香是浓稠的、带着甜腻脂香的暖流,与空气里挥之不去的铁锈腥气在鼻腔里激烈拉锯。

就在这时,那一缕一直附着在石屑上的信标残魂,忽然在他眼前晃了晃。

它已经淡得快看不清轮廓了,就像是接触不良的全息投影。轮廓边缘不断闪烁、撕裂,像信号不良的旧录像带,偶尔闪过一帧扭曲的、泛着青灰噪点的脸。

“……我们都被骗了……”

残魂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从极远处飘来的风声。音色忽近忽远,近时像耳语贴着鼓膜震动,远时又像隔着一层厚玻璃,每个字都裹着空洞的混响。

“‘真名血’不是献祭钥匙……是唤醒坐标。”

沈夜拿着勺子的手顿在半空。金属勺柄被炉火烘得滚烫,掌心却沁出冷汗,湿滑得几乎握不住。

坐标?

没等他细想,那一缕残魂突然化作一道刺目的光流,猛地钻进了骨笛上那道裂缝里。

轰——!

沈夜的识海瞬间被强行撑开。不是声音,是视野骤然失重下坠,仿佛从万米高空垂直扎进冰海;视网膜被强光灼烧,残留的紫红色光斑在眼前疯狂旋转。

眼前不再是昏暗的磨坊,而是一片白茫茫的冰原。

画面极度清晰,像是亲眼所见。

巨大的冰门刚刚从冻土中显露一角,一群身穿黑色长袍的人正忙碌着。

那是百年前的守默会。

他们把一具具尸体像挂腊肉一样钉在繁复的符文阵上,每一具尸体的胸口都刻着鲜红的数字。

而在大阵的中央,一颗巨大的、由黄铜齿轮和血肉心脏缝合而成的机械心脏正在缓慢跳动。

那频率,和刚才炸碎的“无相佛”一模一样。

视角拉近。

画面定格在一个被铁链死死锁住的男人身上。

那人穿着破损的风衣,看不清脸,浑身是血。

但他似乎察觉到了这跨越时空的窥视,猛地抬起头。

尽管隔着百年的时光,沈夜依然读懂了他苍白嘴唇开合间无声重复的那句话:

“别念我的名字。”

画面戛然而止。

沈夜猛地回神,大口喘着粗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汗液顺着脊椎沟往下淌,冰凉黏腻;肺叶扩张时牵扯着肋间肌,隐隐作痛。

炉子上的午餐肉正咕嘟咕嘟冒着泡,勺子把手烫得吓人。

别念名字……真名是坐标……

他一把抓过放在旁边的背包,翻出了那张泛黄的童年公寓地图。

手指颤抖着抚过地图背面那行陌生的笔迹:“初声之地。”

以前他以为这只是个地名。

现在看来,这特么是个警告。

“你不该回来,因为你从未离开。”

这行字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脑海里的迷雾。

为什么自己会开一家剧本杀店?

真的是为了逃避那场火灾的记忆吗?

哪怕是生意最好的时候,他也总是习惯性地一个人坐在监控室里,看着玩家们在剧本里为了生存尔虞我诈,看着他们因为错误的推断而走向“死亡”。

他一遍又一遍地复盘那些剧本,分析每一个逻辑漏洞,推演每一种死法。

那不是逃避。

那是潜意识里的某种执念在逼着他做准备。

他在反复演练“重来一次”。

沈夜死死盯着地图,骨笛上的脉络开始微微发烫,似乎正在与地图上的某一点产生某种频率上的共振。那热度从掌心蔓延至腕骨,像有一小簇火苗在桡骨内侧静静燃烧。

“呵……”

他突然笑出了声,把一勺烫嘴的肉塞进嘴里,狠狠嚼了两下。肉块滚烫,油脂在齿间爆开,咸香里带着一丝焦苦;舌尖被烫得微微发麻,却奇异地压下了喉头的腥甜。

“裁决。”

他低声唤道,尽管那个灵体没有实体,但他知道它在听。

“他们以为我是个误入服务器的bug,以为我在他们的剧本里跑任务,被虐得死去活来。”

沈夜咽下食物,眼神冷得像外面的雪。

“可如果……我才是那个写规则的人呢?”

就在这时,磨坊外传来了脚步声。

很整齐,不急不缓。

沈夜放下罐头,抹了一把嘴角的油渍,拎着骨笛站了起来。

门口,白莲真人像个幽灵一样走了进来。

那个之前还不可一世的教首,现在看起来就像个行将就木的老头。

那一身一尘不染的白衣现在全是泥点子,头顶那个象征着“神眷”的肉瘤已经干瘪下去,像个烂掉的枯果挂在脑门上。

他没带武器,甚至没看沈夜手里的骨笛。

“你毁了佛。”

白莲真人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也毁了安宁。”

“安宁?”沈夜嗤笑一声,靠在磨盘上,“把你脑浆子吸干的那种安宁?”

白莲真人没理会他的嘲讽,只是看着那堆还在冒烟的废墟方向,眼神空洞。

“你知道吗?在你之前,已经有十六个人死在这条路上了。”

“他们的不甘,早已汇成了一条河。那是无法被超度的苦难,没人能承受。”

老头转过头,浑浊的眼珠盯着沈夜。

“我只是想给这条河,找个归处。让他们睡着,不好吗?”

“归处?”

沈夜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从兜里摸出骨笛,手指在其中一个孔洞上轻轻一按。

一段杂音响起。

那是老驼枕头底下那个芯片里的录音。

除了诡异的心跳声和笛鸣,最后清晰地传出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解脱和疲惫:

“谢谢你……替我多活了一段路。”

白莲真人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撞在门框上,脸上那层死水般的平静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见鬼般的惊恐。

“这不可能……”

他指着骨笛,手指哆嗦得厉害。

“这些声音……本该被封存在‘第零碑’之下……你怎么可能把它带出来?!”

第零碑。

又是一个新的词。

沈夜收起骨笛,没再废话。

看这老头的样子,信仰已经崩得稀碎,问也问不出什么逻辑来了。

他越过白莲真人,走出了磨坊。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晨光惨淡,照得雪地一片煞白。

这场仗打到现在,没有赢家。只有幸存者。

但他明白了一件事。

所谓的“高维缝合者”,不过是把无数像他这样的倒霉鬼的执念,硬生生缝在一起编成的一张大网。

以前他是网上的虫子,拼命挣扎只是为了不被吃掉。

现在,他想试试当那个织网的人。

“你说你要安宁?”

沈夜停下脚步,侧过头,看着瘫软在门边的白莲真人。

“抱歉,我不甘心的声音,才刚刚开始。”

他拉紧领口,大步走进风雪里。

在他身后,废墟深处的石柱残骸悄然震颤了一下。

一根断裂的青铜神经末端,缓缓渗出一滴暗红色的液体。

它没有凝固,而是像某种正在苏醒的意识,在晨光下折射出妖异的光。

晨光未透,磨坊外的风裹着碎石打在铁皮屋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铁皮在低温中绷得极紧,每一声“噼啪”都带着金属疲劳的颤音,余波在耳道里嗡嗡回荡,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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