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风裹着桂花香钻进车窗，季凝望着副驾驶上正把脸贴在玻璃上数梧桐叶的贺云，忍不住笑了：“云宝，数到第几片了？”
“十七。”贺云转过脸，鼻尖被玻璃压出红印，“姐姐看，那片叶子像云宝的糖纸！”他指着窗外飘起的金黄落叶，发顶的呆毛在晨光里翘成小旗。
胡叔从后视镜里笑出声：“小少爷昨儿听说要跟少奶奶去学校，半夜爬起来翻出您买的蓝格子衬衫，非说‘姐姐的校服是蓝的，云宝要穿一样的’。”
季凝低头看自己身上洗得发白的蓝校服，又看贺云身上崭新的蓝格子衬衫——领口还别着她今早给他别歪的校徽，倒真像一对小兄妹。
“到了。”胡叔停好车，“我和蓝天在门卫室等，小少爷要是想回家……”
“不回家！”贺云攥紧季凝的书包带，像只认准主人的小兽，“云宝要和姐姐上课，看姐姐写‘像糖的字’。”
季凝被他拽着往教学楼走，路过公告栏时，一张篮球比赛海报突然映入眼帘——卫长安穿着23号球衣，眉眼在阳光下亮得晃眼，下方用花体字写着“计算机系vs外语系 15:00 主操场”。
“姐姐看！”贺云踮脚去够海报，指尖差点戳到卫长安的脸，“这个人像蓝天哥哥的篮球卡！”
季凝刚要拉他走，身后传来温呦呦的尖叫：“季凝！你家小朋友也太可爱了吧！”
温呦呦抱着书本跑过来，发梢沾着晨露，眼睛直往贺云身上黏：“这是你弟弟？怎么没听你说过？”她蹲下来戳贺云软乎乎的脸颊，“小弟弟叫什么名字呀？”
贺云往季凝身后缩了缩，却又偷偷探出半张脸：“云宝。”
“云宝？”温呦呦被他奶声奶气的回答逗得直笑，“那姐姐给你买棒棒糖好不好？”
“不要。”贺云突然拽季凝的衣角，“姐姐口袋里有云宝的糖。”
季凝摸出颗橘子味软糖塞进他手心，他立刻绽开笑，把糖纸小心收进衬衫口袋——那是她上周教他的，说“糖纸要存起来，像存星星”。
温呦呦看着这一幕，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拍脑门：“对了！卫长安让我捎话，说今天篮球赛缺个递水的，非点你去。”她凑近季凝耳边，“他说你上次夸他三分球帅，所以……”
季凝的耳尖微微发烫。
上周卫长安帮她修电脑到深夜，临走时在篮球场投了个三分，她确实顺口说了句“真厉害”。
“姐姐要去看篮球？”贺云突然扯她袖子，“云宝也去，给姐姐递水！”
季凝蹲下来和他平视：“篮球场人多，云宝要是害怕……”
“不怕！”贺云把小胸脯拍得砰砰响，“云宝保护姐姐！”
主操场的哨声在三点准时响起时，季凝正站在边线外，怀里抱着贺云硬塞进来的保温杯——他非说“姐姐的水要温温的，像云宝的手心”。
卫长安从她身边跑过，汗水顺着下颌线滴进衣领，校服下摆被风掀起一角，露出腰侧淡粉色的旧疤——那是去年救落单学妹时被混混砍的。
“季凝！”他擦着汗笑，“接好！”
一颗篮球“唰”地砸进她怀里，贺云立刻扑过来护住她后腰：“姐姐别怕！”
观众席传来此起彼伏的尖叫，季凝手忙脚乱稳住球，抬头正撞进卫长安亮晶晶的眼睛里——他的护腕滑到小臂，露出和卫仪同款的钻石手链。
“上半场结束！计算机系38:29领先！”
哨声响起时，卫长安的队服已经湿透，他扯松领口，走到季凝面前：“水。”
季凝刚要递保温杯，贺云突然举着自己的小水杯踮脚：“云宝的水甜！”
卫长安愣了愣，蹲下来和贺云平视：“小朋友，你是季凝的弟弟？”
“不是弟弟！”贺云急得耳朵通红，“是云宝，姐姐的云宝！”
观众席传来零星的笑声，季凝的脸热得能煮鸡蛋。
她刚要解释，卫长安却突然笑了，伸手揉贺云的发顶：“行，云宝的水最甜。”他仰头喝了一口，眼睛弯成月牙，“真甜，像……”
“像姐姐的糖。”贺云抢着说，拽了拽季凝的衣角，“姐姐的糖最甜。”
下半场开始后，卫长安的进攻明显更猛了。
他突破、变向、急停跳投，每进一个球都要回头看季凝——直到最后一球，他迎着三人防守强行上篮，落地时重心不稳，整个人往季凝方向倒来。
“小心！”季凝下意识去扶，却被贺云抢先一步挡在身前。
卫长安的肩膀结结实实撞在贺云背上，两人一起摔在地上。
季凝跪在地上检查贺云的头：“有没有哪里疼？”
“不疼。”贺云抓着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眼睛却盯着卫长安，“姐姐有没有碰着？”
卫长安坐在地上揉着膝盖笑：“我倒成了被保护的那个。”他抬头看季凝，汗水顺着发梢滴进领口，“季凝，我有话想……”
“比赛结束！计算机系56:48获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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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判的哨声淹没了卫长安的话，看台上瞬间炸开欢呼。
不知谁带头喊了句“卫长安表白！”，观众席立刻响起此起彼伏的“在一起”。
卫长安的耳尖红得滴血，他站起身，从球衣里摸出条蓝丝带——和季凝鬓角的那截一模一样。
“季凝。”他的声音混着风声，却清晰得像落在心尖上的雪，“我从开学就注意到你了。你总在图书馆最角落写代码，被教授夸时会偷偷咬嘴唇；你给流浪猫喂饭时，会把鱼干撕成小条；上次你电脑死机，我翻遍所有数据恢复教程……”他举起蓝丝带，“这条丝带是我在二手店淘的，和你那天戴的很像。我知道你可能觉得我唐突，但……”
“姐姐是云宝的！”
贺云突然扑进季凝怀里，小脑袋拼命往她颈窝里钻，像只护食的小兽。
他的手指死死攥着季凝的校服下摆，声音带着哭腔：“姐姐说过只和云宝好，姐姐骗人！”
看台上的喧闹声突然静了静，季凝这才发现贺云的后背在发抖——刚才那一下撞得不轻，他却只顾着护她。
她蹲下来捧住他的脸，替他擦掉眼角的泪：“云宝没骗人，姐姐只和云宝好。”她转头看向卫长安，声音轻却坚定，“卫同学，谢谢你的心意。但我已经有要守护的人了。”
卫长安的手慢慢垂下来，蓝丝带在风里晃成一片模糊的蓝。
他望着季凝怀里缩成一团的贺云，突然笑了：“我早该猜到的。”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篮球，“下次比赛，我请云宝当小裁判，好不好？”
贺云从季凝怀里探出半张脸，抽了抽鼻子：“说话算话？”
“算话。”卫长安揉了揉他的发顶，转身走向欢呼的队友。
季凝帮贺云理了理被揉乱的头发，他却突然捧住她的脸，在她嘴角吧唧亲了一口：“姐姐是云宝的，拉钩！”
他伸出小拇指，指甲盖还留着昨夜她涂的粉色甲油——那是他非说“要和姐姐一样”。
季凝勾住他的小拇指：“拉钩，一百年不许变。”
看台上不知谁吹了声口哨，温呦呦举着手机喊：“季凝！你家小朋友太会了吧！”
贺云把脸埋在她颈窝里，耳尖红得像颗草莓：“姐姐不许看别人，只看云宝。”
“好，只看云宝。”季凝摸着他后颈的软发，想起昨夜他在病房里说的“云宝保护你”，突然觉得眼眶发热。
风掀起她鬓角的蓝丝带，贺云伸手替她理正，像只认真的小大人：“姐姐头发像云，丝带像天空，这样就对了。”
远处的梧桐叶沙沙作响，把两人的影子揉成一片。
季凝望着贺云眼尾还没褪尽的红，突然明白——有些感情，从来不需要智商做凭证。
就像此刻，他攥着她的手，温度烫得人心慌，却比任何誓言都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