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宅门口的梧桐叶被夜风吹得沙沙响,卫长安将银色u盘塞进季凝掌心时,金属边缘硌得她指尖生疼。
温呦呦的发梢还沾着梧桐絮,正踮脚扒着他胳膊看:里面真的有凝凝丢失的记忆吗?
会不会有小时候的照片?
季凝垂眸盯着u盘,贺云拽她衣角的手又紧了些,像只黏人的小兽。
她想起方才在酒店,贺云吞药时喉结滚动的模样,想起他说凝凝的药要和我一起吃时认真的眼神。
记忆重要吗?
或许曾经重要,但此刻她更在意身侧这双攥着自己衣角、指节微微发白的手。
可能只是些工作记录。她将u盘塞进外套口袋,指尖隔着布料压了压,太晚了,先回去吧。
温呦呦的雀跃像被按了暂停键,睫毛扑闪两下:可是卫律师说说里面有你大学时写的日记。
卫长安点燃第二支烟,火星在夜色里明灭:季小姐,那里面有你被高明远设计的关键证据。
季凝的手指在口袋里蜷成拳。
三年前医院消毒水的气味突然涌上来,高明远吻她发顶说我护着你的声音还在耳边,可下一秒他就把她推进了季安下的陷阱。
她望着贺云仰起的脸,他的眼睛在路灯下像两潭清泉,倒映着她的影子。
明天还要去公司。她蹲下来,替贺云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记忆里的事慢慢来。
温呦呦扁了扁嘴,到底没再追问,跟着胡婶往宅子里走时,还回头冲她挥了挥手机:那我帮你收着u盘!
要是想看了随时找我!
贺云的掌心贴在她后背上,像块小火炉。
他歪着头,鼻尖几乎蹭到她耳垂:凝凝明天上班?
我也要去。
季凝应着,突然想起方才何初一被押上车时扭曲的笑。
贺云的人比卫长安早三天拿到证据——这个总被她当孩子哄的男人,藏着多少她不知道的棱角?
第二日清晨,贺氏大厦玻璃幕墙在晨光里泛着冷白。
季凝刚进办公室,琳撒就抱着一摞文件冲进来,门撞在墙上发出闷响:你可算来了!
怎么了?季凝接过她手里的文件,瞥见最上面是贺云的日程表。
琳撒关上门,踮脚凑近她耳边:林形如要回来了。
季凝的手指顿在文件上。
林形如这个名字她听过,贺云的原未婚妻,三年前突然出国。
昨天董事会有人提,说贺总该履行婚约。琳撒的声音压得更低,眼睛左右张望,你知道为什么林小姐突然走吗?不等季凝回答,她自己说了下去:听说贺总把她初恋送进监狱了。
那男的偷贺氏机密,证据确凿。
林小姐闹着要救人,贺总说要么分手,要么看着他坐牢——结果她跑了,现在回来要讨说法。
季凝的后颈泛起凉意。
她想起昨天卫长安说何初一电脑里有贺氏竞品资料,想起贺云说他的人比我早三天拿到证据。
原来那个总揪着她问凝凝今天吃草莓吗的男人,做决定时这般果决。
还有啊。琳撒戳了戳她胳膊,林小姐今早来公司了,在顶楼等贺总。
你小心着点,她刚才看你工位时,眼神跟淬了毒似的。
季凝整理文件的手顿住。
她抬头望向窗外,顶楼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刺得人睁不开眼。
贺云的办公室飘着熟悉的雪松香气。
季凝推开门时,他正趴在落地窗旁的茶几上画图纸,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手腕上还戴着她送的草莓手链。
听见动静,他立刻抬起头,眼睛亮得像星星:凝凝!
贺总。季凝刻意用了工作时的称呼,把报表放在他手边,这个季度的建材预算需要您确认。
贺云的嘴角垮下来,伸手拽她衣角:不要叫贺总,叫云。
季凝的耳尖发烫,翻开报表掩饰:那云,这个项目
凝凝选的,都好。他抓过钢笔在签字栏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字,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从抽屉里掏出个文件夹,新订单,凝凝负责。
季凝翻开文件夹,心跳漏了一拍——是贺氏今年最大的建材招标,原本该由林形如的父亲公司负责。
为什么给我?她抬头看他。
贺云歪着头,手指点了点自己太阳穴:凝凝聪明,比他们都好。
季凝的喉咙发紧。
她想起昨天何初一被带走时的眼神,想起琳撒说的贺总把林小姐初恋送进监狱,突然开口:何初一的事是你让人查的?
贺云的手指停在草莓手链上,抬头时眼睛还是清凌凌的:凝凝被欺负了。
那季凝攥紧文件夹,下午去办离婚吧。
办公室突然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风声。
贺云的手地拍在茶几上,图纸被震得飞起来一张。
他站起来,比季凝高半个头,鼻尖几乎蹭到她额头:不离婚。
可是
要接儿子回家。他突然拽住她手腕往门外走,幼儿园说小宝今天生日,凝凝买蛋糕。
季凝被他拽得踉跄,心跳快得要跳出喉咙。是他们领养的孤儿小宝,可贺云突然提这个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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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望着他泛红的耳尖,突然意识到——他在转移话题,用最笨拙的方式拒绝离婚。
走廊里传来清脆的高跟鞋声。
林形如穿着酒红色连衣裙站在转角,手里端着咖啡,嘴角挂着冷笑:贺总这是要去哪儿?
贺云立刻挡在季凝身前,像只护崽的小兽:林阿姨。
林形如的手指捏得咖啡杯发颤:贺云,你忘了我们的婚约?
忘了。贺云歪头,凝凝是我太太。
林形如的脸瞬间惨白。
她盯着季凝,突然抬手——咖啡泼过来的瞬间,贺云猛地拉了季凝一把,温热的液体全洒在他后背的白衬衫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你林形如的手还保持着前伸的姿势,眼眶通红,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贺云低头检查季凝的外套,确认没沾到咖啡,才抬头看向林形如,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雪:以前凝凝不在。
林形如转身跑开时,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敲出急促的声响。
季凝望着贺云后背的咖啡渍,喉咙发涩:你为什么说那些话?
贺云歪头,指尖轻轻碰了碰她发梢:因为是真的。
办公室座机突然响起。
季凝接起电话,前台的声音带着紧张:季小姐,丁夫人来了,说要见贺总。
季凝望着窗外,看见丁雯云的黑色轿车停在大厦门口,车标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她突然想起胡婶说过,贺云的继母丁雯云最疼小儿子贺嘉运——而贺嘉运,已经三年没回过国了。
贺云还在翻她的包,嘟囔着凝凝该带润喉糖。
季凝摸了摸口袋里的u盘,又看了看他后背的咖啡渍,突然觉得,有些答案或许不用急着找。
至少此刻,有个人会挡在她身前,说凝凝是我太太。
丁雯云的脚步声从电梯间传来时,季凝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