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一心捏着毛绒公仔的礼盒走出商场时,鼻尖被冷风冻得发红。
她望着甜品店玻璃窗里贺云举着冰淇淋转圈的身影,喉间泛起酸意——那本该是属于她的画面。
三天前在慈善晚宴上,贺氏老管家特意引她到贺云面前,说先生最近总问起方小姐,她便知道机会来了。
方阿姨!
童声惊得她指尖一颤,礼盒险些落地。
贺云不知何时跑了过来,发梢沾着冰淇淋的甜香,仰头时睫毛上还凝着融化的奶油:小玉儿不喜欢长毛的兔子,她上次说狐狸耳朵软软的才好。
方一心迅速调整表情,蹲下身与他平视。
贺云的瞳孔像浸在晨雾里的琥珀,明明是成年人的轮廓,却透着孩童的清透:那阿姨换个中号狐狸娃娃好不好?
要姜黄色的!贺云掰着手指,小玉儿说像凝凝围脖的颜色。
方一心的指甲在掌心掐出月牙,面上仍挂着笑:都听小云的。她转身重进店铺时,导购员正把粉色兔子收进仓库,玻璃柜上还粘着半片被蹭掉的绒毛——和她在口红店监控里看到的那根浅褐色发丝,几乎一模一样。
贺家别墅的落地窗外飘起细雪时,方一心捧着狐狸娃娃站在儿童房门口。
季玉华正趴在地毯上拼乐高,发顶翘起的小卷毛和季凝如出一辙。小玉儿看阿姨给你买的——
不要!
狐狸娃娃地砸在脚边,浅姜色的绒毛在地板上炸开。
季玉华攥着乐高块的手在发抖,眼睛瞪得溜圆:妈妈说不能要陌生人的东西!
贺涟漪从玩具架后探出头,小身子护在妹妹跟前。
他遗传了贺云的高鼻梁,此刻却抿着嘴学季凝的语气:方阿姨是客人,小玉儿不可以——
她不是客人!季玉华突然尖叫,眼泪啪嗒啪嗒砸在乐高上,她是要抢爸爸的坏女人!
方一心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弯腰去捡狐狸娃娃,发梢扫过地毯时闻到淡淡奶香味——是季凝常用的婴儿洗衣液味道。
贺云不知何时站在楼梯口,抱着他最爱的积木桶,声音像泡在温牛奶里:方阿姨,以后别给孩子们买东西了。
小小云?方一心的声音发颤。
凝凝说,喜欢一个人要问对方喜不喜欢。贺云歪头,小玉儿不喜欢,所以不能买。他晃着积木桶往儿童房走,经过方一心时,口袋里的软糖沙沙作响——和季凝今天买的是同一款。
方一心攥着狐狸娃娃直起腰,指甲深深陷进绒毛里。
客厅壁炉的火噼啪作响,她望着贺云蹲在地毯上帮季玉华拼乐高的背影,突然听见他问:凝凝是什么样的人?
季凝啊方一心扯了扯被揉皱的大衣下摆,她以前是季家的养女,脾气倔得很。
上次在医院,我看她对着护工吼——
骗人!季玉华猛地站起来,乐高散了一地,妈妈给流浪猫喂罐头会蹲很久,给我扎头发时手轻得像云朵!
方阿姨根本没和妈妈相处过,怎么知道她是什么样?
贺云抬起头,眼睛亮得像星子:小玉儿说得对,要相处过才知道。
方一心的太阳穴突突跳着。
她看着季玉华拽着贺涟漪往玄关跑,小皮鞋踩得大理石地面哒哒响。我们去找妈妈!季玉华抓着门把回头,爸爸要是真的要娶坏女人,我们就和妈妈过!
小玉儿等等——贺云刚要追,方一心突然按住他手腕。
她的指尖凉得像雪,却笑得温柔:小云,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季凝为什么要申请婚姻无效吗?
贺云的脚步顿住。
他望着方一心身后墙上的全家福——那是季凝带他去游乐园拍的,照片里他举着,季凝的笑比糖还甜。
我可以帮你问清楚。方一心松开手,从包里摸出手机,屏幕上是季凝发给海兰的监控查询记录,但我需要你帮我做件事。
窗外的雪越下越密,贺云望着手机屏幕上的字,突然想起季凝今天说的抓大怪兽。
他摸出兜里的软糖纸,上面还留着季凝指尖的温度。
方一心看着他攥紧软糖纸的动作,眼底闪过暗芒。
她低头点开秘书新发来的消息:海酒老大的行踪已锁定。指尖悬在发送键上,最终只回了个字——有些牌,要慢慢来才有意思。
别墅门铃突然响起,风雪卷着熟悉的茉莉香涌进来。
季凝抱着两袋暖手宝站在门口,发梢沾着雪粒,看到满地狼藉的乐高和眼眶发红的孩子们,眉心微微一蹙:怎么了?
贺云立刻蹦过去,把软糖纸小心收进她口袋:凝凝,方阿姨说要和我做交易。
季凝的手在口袋里攥紧软糖纸。
她望着方一心身后墙上的全家福,又看向孩子们拽着自己衣角的小手,突然笑了:那正好,我也有笔账,要和方小姐算清楚。
方一心看着季凝眼里的光,突然想起监控里那个背对着镜头的女人——丁雯云的远房侄女,卫长安的情妇。
她摸了摸狐狸娃娃耳朵上的浅褐色发丝,指甲在掌心里刻出更深的月牙。
有些事,该提前收网了。
方一心望着季凝眼底翻涌的冷意,喉结动了动。
她突然笑出声,指尖轻轻叩了叩手机屏幕上的监控记录:季小姐别急,我和小云是谈合作——他想知道你为什么要申请婚姻无效,我需要他手里海酒老大的行踪。
贺云歪头看季凝,软糖纸在口袋里窸窣作响:凝凝,婚姻无效是什么?
季凝蹲下身,替他擦掉嘴角沾着的冰淇淋渍,声音放得很轻:就是爸爸和妈妈可能不能一直在一起了。
不要!贺云突然攥紧她的手腕,力气大得发颤,小玉儿说妈妈的生日愿望是永远和爸爸在一起!他转身看向方一心,眼睛亮得灼人,我要凝凝的答案,你要海酒老大,换!
方一心的呼吸一滞。
她原以为要多费些口舌,没想到贺云会这么干脆——毕竟在慈善晚宴上,老管家说过这男人虽心智如孩童,却对二字格外敏感,像护着糖果罐的小孩,非等价不换。
她伸出手,指尖微微发抖:合作愉快,小云。
贺云盯着那只手,突然从口袋里摸出颗软糖,塞进她掌心:凝凝说,合作要像分糖,你一颗我一颗。
方一心捏着软糖,甜味在指腹蔓延。
她望着贺云转身扑进季凝怀里的模样,喉间泛起腥甜——这男人连交易都带着孩童的笨拙,可偏偏,这笨拙成了她撬动贺氏的支点。
我去给凝凝过生日啦!贺云拽着季凝的手往楼梯跑,经过方一心时突然顿住,方阿姨,海酒老大在在码头仓库,第三排红屋顶的那个。
方一心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望着贺云蹦跳着跑远的背影,又低头看手机里秘书刚发来的定位——和贺云说的分毫不差。
季凝啊季凝,她对着空荡的客厅喃喃,指尖划过狐狸娃娃耳尖的浅褐色发丝,你以为藏着卫长安的秘密就能高枕无忧?
等海酒老大落网,看你拿什么护着丁雯云的烂摊子。
她裹紧大衣走向玄关,高跟鞋碾过季玉华掉落的乐高块,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季凝被贺云拽着往二楼跑时,鼻尖突然钻进奶油香。
转角处,玛利亚举着手机闪关灯冲她比耶,温呦呦从窗帘后探出半张脸,手里的彩带地撒向空中:惊喜!
墙面贴着孩子们画的生日海报,歪歪扭扭写着妈妈最漂亮;餐桌铺着粉色桌布,三层蛋糕上插着二十四根小蜡烛,最顶端是季玉华用黏土捏的全家福——贺云举着,季凝抱着两个孩子,连猫咪都被捏成圆滚滚的毛球。
妈妈看!贺涟漪从沙发后搬出个纸盒子,我和小玉儿攒了三个月零花钱,给你买的珍珠项链!
季玉华踮脚把项链挂在她脖子上,小拇指还包着创可贴——是昨天偷偷学打结时被绳子勒的:店员姐姐说,珍珠像妈妈的眼泪,可是可是我们不想让妈妈哭。
季凝的眼眶热得发疼。
她蹲下来把两个孩子搂进怀里,鼻尖蹭着他们软乎乎的发顶:妈妈的眼泪是甜的,像小玉儿的草莓糖。
凝凝许愿!贺云拽着她的袖子往蛋糕前带,眼睛亮晶晶的,我帮你吹蜡烛,要许三个愿望!
第一个愿望,季凝望着跳跃的烛光,声音轻得像落在雪上的羽毛,希望我的小云朵们永远这么开心。
第二个愿望,她摸了摸贺云的手背,那里还留着上次发烧时输液的针孔,希望爸爸的病慢慢好起来。
第三个她突然笑了,看向玛利亚和温呦呦藏在身后的礼物盒,希望时间走慢一点,再慢一点,让我多抱抱我的家。
呼——
贺云鼓着腮帮吹灭蜡烛,奶油沾在鼻尖上。
季玉华尖叫着用手指去抹,反把自己的脸也蹭花了;贺涟漪捧着蛋糕刀比划,却把奶油抹在玛利亚的刘海儿上;温呦呦举着手机录像,笑出了眼泪。
叮咚——
门铃声突然响起。
玛利亚擦着脸上的奶油跑去玄关,对着可视门铃眯起眼:是一男一女?
提着好大的礼盒,穿得像从童话里走出来的。
季凝抱着贺云凑过去。
显示屏里,男人穿着深灰大衣,女人围着墨绿围巾,两人的影子在雪地里叠成模糊的暖黄。
会不会是送错了?温呦呦探头看,今天除了我们,没人知道凝凝生日
开门!贺云突然拍了下沙发扶手,是是大朋友来送糖了!
季凝望着他发亮的眼睛,心里突然泛起奇异的安宁。
她摸了摸脖子上的珍珠项链,又看了看孩子们沾着奶油的笑脸——管他门外是谁呢,此刻烛火未灭,暖香未散,这人间烟火气,已经够她贪上一辈子。
玛利亚刚拧动门把手,冷风卷着细碎的雪粒涌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