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六,春节假期的最后一天,沈知秋召集团队核心成员开会。
会议地点选在书店的阅读区。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室内温暖如春。桌上摆着王招娣泡的菊花茶,还有从家里带来的炒瓜子——年味还没完全散去。
“今天请大家来,是有一件重要的事商量。”沈知秋开门见山,“我和怀远前几天在胡同里,遇到一位要卖四合院的老奶奶。院子很破旧,但格局完整,很有历史价值。我在想,我们能不能买下来?”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买……买四合院?”林悦然最先反应过来,“沈学姐,你不是开玩笑吧?那得多少钱啊!”
“老奶奶开价五千。”顾怀远平静地说,“修葺大概还需要两三千。”
“七八千?!”周敏倒吸一口凉气,“咱们书店一年也赚不了这么多吧?”
王招娣小声说:“我爸妈盖三间瓦房才花了一千多……”
苏婉清相对冷静:“知秋,你为什么想买四合院?是为了投资,还是有别的考虑?”
这个问题问到了关键。沈知秋把准备好的想法娓娓道来:
“第一,为了保存历史。那座四合院是光绪年间建的,砖雕、彩绘都很精美,虽然破败了,但修一修就能恢复。这样的老建筑在北京越来越少了,我们有能力的话,应该保护。”
“第二,为了团队发展。书店要扩大,需要更多的空间——图书仓库、手工艺品工作室、活动场地、甚至将来可能的办公场所。租房子要钱,而且不稳定。有自己的地方,长远来看更划算。”
“第三,为了尝试新方向。”沈知秋顿了顿,“我相信,随着改革开放深入,房地产会成为一个重要的产业。现在我们提前布局,哪怕只是买一个院子,也是积累经验。”
她看向每个人:“当然,我知道风险很大。七八千不是小数目,而且买下来后还有持续的维护成本。所以今天请大家来,就是一起商量——做,还是不做?如果做,怎么做?”
会议室里陷入沉默。每个人都在思考。
周敏最先开口,从财务角度分析:“我们现在能动用的资金,最多三千五。差一半。除非动用助学金和发展基金,但那不合适。而且,就算凑够了买院子的钱,修葺的钱哪里来?修好了,每年的维护费哪里来?”
“这些问题我都想过。”沈知秋拿出笔记本,“买院子的钱,可以分期付。我和怀远跟老奶奶谈过,她不是很急用钱,而是想给院子找个好归宿。我们可以先付一部分,剩下的在一年内付清。”
“修葺的钱,可以分步来。先修最必要的——屋顶、门窗、水电。其他的慢慢来。我们可以自己动手,能省不少钱。”
“至于维护费……”她看向王招娣,“招娣,你父母和乡亲们做的手工艺品,需要一个展示和销售的地方吧?如果我们把院子的一部分改造成‘乡村手工艺展示馆’,既能让产品卖出好价钱,又能吸引游客,还能收点门票,应该能覆盖基本维护费。”
这个思路让王招娣眼睛一亮:“真的可以吗?那些手工艺品,真的有人来看?”
“当然有。”苏婉清接过话,“现在外国游客越来越多,他们对中国传统手工艺很感兴趣。而且,很多北京市民也想了解传统文化。如果我们在院子里办展览、开工作坊,肯定有人来。”
林悦然也兴奋起来:“我还可以组织‘胡同文化游’!带游客逛胡同,参观我们的院子,听老奶奶讲历史,最后到书店买书……一条龙!”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思路渐渐打开了。
顾怀远这时补充:“还有一点,如果我们买下院子,可以请老奶奶继续住在里面,做我们的‘文化顾问’。她熟悉院子的历史,也熟悉胡同的故事。这样她既有了收入,院子也有了‘灵魂’。”
这个想法得到了所有人的赞同。保护老建筑,更要保护住在里面的人和文化记忆。
周敏还在算账:“就算分期付款,我们第一笔也要付两千左右。书店的流动资金不能动,那就只能动用发展储备金和部分再投资款。可是书店下一步还要开分店,也需要钱……”
“分店可以暂缓。”沈知秋做出决定,“四合院的机会可能只有这一次,错过了就没了。书店的发展可以稳扎稳打,但这个院子,现在不买,以后可能就买不起了。”
她说的“买不起”有两层意思:一是价格会上涨,二是可能被拆掉。1980年的北京,已经开始有拆除老旧胡同的讨论。
“我同意买。”王招娣第一个表态,“沈学姐,我相信你的判断。而且,如果院子真能做成手工艺展示馆,对我家乡的乡亲们是件大好事。我愿意把我的那份报酬投进去。”
“我也同意。”林悦然举手,“多酷啊!大学生买四合院!说出去都没人信!而且悦然说的胡同游,我觉得很有创意。”
苏婉清思考片刻:“从美学角度,修复一座老院子是很有意义的事。我学过一点建筑史,可以帮忙设计修葺方案。我也同意。”
周敏看大家都同意,叹了口气:“好吧,既然大家都觉得可行,那我就负责把账算清楚,确保不影响书店的正常运营。我同意。”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顾怀远。他微笑:“我早就同意了。知秋,你带着大家,一定能做成。”
全票通过。沈知秋心中涌起暖流。这就是团队的力量——不是她一个人的独断专行,而是集体的智慧决策。
“好,那我们就做。”她拍板,“接下来分一下工:我和怀远负责和老奶奶谈购买细节;周敏负责资金规划和合同起草;悦然和婉清负责院子功能规划和设计;招娣负责手工艺品展示部分的策划。”
“还有一件事。”她补充,“我们六个人,可以按出资比例拥有院子的份额。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投资,是我们共同的事业。”
这个安排很公平,大家都没有意见。
正月初七,春节后第一个工作日,沈知秋和顾怀远再次来到胡同。
陈阿婆(老太太姓陈)正在院子里扫雪。看到他们,有些意外:“你们又来了?”
“陈奶奶,我们想好了。”沈知秋开门见山,“我们想买您的院子。”
陈阿婆停下扫帚,认真打量他们:“你们真要买?不是开玩笑?”
“不是玩笑。”顾怀远郑重地说,“我们是北大的学生,开了家书店,有些积蓄。我们很喜欢您的院子,想买下来好好修葺,保留原貌,让它恢复当年的风采。”
陈阿婆的眼神柔和了一些:“你们……打算怎么修?”
沈知秋把团队的想法详细说了一遍:分期付款,请她做顾问,保留她的住处,改造成文化空间……
听着听着,陈阿婆的眼睛湿润了:“你们这些孩子……真是有心了。前几天也有人来看院子,开口就是要拆了重建,盖楼房。我气得把他们赶走了。这院子是我太爷爷传下来的,怎么能说拆就拆?”
她抹了抹眼角:“你们要真能像说的那样,好好保护它,我……我可以便宜点卖给你们。”
“不用便宜。”沈知秋连忙说,“该多少就多少。只是我们确实一下子拿不出全部,能不能分期付?”
“怎么分期?”
“我们先付两千,剩下的三千,分十个月付清,每月三百。您看行吗?”这是沈知秋和周敏商量出的方案。
陈阿婆想了想:“可以。不过我有个条件——我要一直住在这里,直到我走不动。而且,你们修院子的时候,得听我的,不能乱改。”
“当然!”沈知秋一口答应,“我们正想请您做顾问呢。您最了解这个院子,哪儿该修,哪儿该留,您说了算。”
事情出乎意料地顺利。陈阿婆其实并不缺钱,儿子在国外有工作,每月都寄钱来。她想卖院子,主要是觉得一个人住太大,太冷清,又舍不得看着它破败下去。现在遇到沈知秋这样真心想保护院子的人,她反而愿意成全。
“那咱们立个字据?”陈阿婆说。
“我们请学校法律系的老师帮忙起草正式的合同。”顾怀远说,“一切按正规手续来,保障双方的权益。”
“好,好。”陈阿婆点头,“你们这些读书人,做事就是周到。”
谈妥基本意向,沈知秋和顾怀远在院子里仔细转了一圈,拍了照片,做了记录。他们要拿回去给团队看,好做详细规划。
离开时,陈阿婆送他们到门口,突然说:“对了,隔壁老赵家好像也想卖房子。他家院子小点,但也整齐。你们要是有余力,可以一起问问。”
这话让沈知秋心中一动。但她按捺住了,先处理好眼前的事再说。
回到学校,团队立刻开始行动。
周敏去找法律系的老师咨询合同事项;林悦然和苏婉清根据照片开始画设计图;王招娣联系家里,询问手工艺品的种类和数量;顾怀远继续完善管理系统,为将来的多场地管理做准备。
沈知秋则开始筹集第一笔款项。书店账户上有三千五百元,但只能动用两千,要留一千五作为流动资金。她算了一下自己的积蓄——重生以来,她其实花销很小,除了给家里寄钱,大部分都存着,有八百多元。
加上其他成员的出资:顾怀远出四百,周敏出三百,林悦然出两百,苏婉清出两百,王招娣出两百,总共两千一百元,刚好够第一笔付款。
“大家把自己的积蓄都拿出来了。”沈知秋有些过意不去。
“这有什么。”林悦然毫不在意,“钱放在那里也是放着,投资院子多有意思!以后我就可以说,我在北京有个四合院!”
苏婉清笑道:“悦然,是六分之一。”
“六分之一也是四合院!”
大家都笑了。气氛轻松愉快。
正月十二,合同草案出来了。法律系的老师很负责,把各项条款都写得很清楚:房屋买卖、分期付款、居住权保留、修葺约定、顾问聘任……厚厚一叠。
沈知秋和顾怀远带着合同草案再次去找陈阿婆。同行的还有法律系的一个研究生,负责解释法律条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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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阿婆戴上老花镜,认真看了一遍,点头:“挺周全的。不过有个地方要改——我不要那个‘顾问费’。你们修院子要花那么多钱,我不要你们的钱。让我住在这里,看着院子变好,就是最大的报酬了。”
沈知秋很感动,但坚持要给:“陈奶奶,这是您应得的。您帮我们指导修葺,给我们讲院子的历史,这都是劳动。我们给您报酬,天经地义。”
最后达成妥协:每月五十元“顾问费”,但陈阿婆只收二十,剩下的三十元作为“院子维护基金”,专款专用。
“你们这些孩子啊……”陈阿婆摇头,但脸上是欣慰的笑。
正月十五,元宵节,合同正式签署。在两位邻居的见证下,沈知秋代表团队,陈阿婆作为卖方,在合同上签下了名字。
签完字,沈知秋把第一笔两千元交给陈阿婆。厚厚的一叠钞票,用红纸包着。
陈阿婆接过钱,手有些颤抖:“这院子……就交给你们了。要好好待它。”
“您放心。”沈知秋郑重承诺,“我们一定让它恢复光彩。”
从陈阿婆家出来,团队成员都松了口气,但同时也感到了沉甸甸的责任。
“现在我们真的有了一座四合院。”周敏感慨,“感觉像做梦。”
“不是做梦。”沈知秋看着手中的合同,“是新的开始。”
一行人走在胡同里,元宵节的灯笼已经挂起来了,虽然简单,但红彤彤的很喜庆。
路过陈阿婆说的隔壁老赵家时,院门突然开了,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探出头来:“你们就是买陈阿婆院子的学生?”
沈知秋停下脚步:“是的,您是赵叔叔?”
“对对,我是老赵。”男人走出来,搓着手,“听说你们买下了陈阿婆的院子,要好好修葺?”
“是的。”
“那……那你们要不要看看我家的院子?”老赵有些不好意思,“我家院子小点,但也整齐。我儿子要结婚,想在单位分房,但需要一笔钱打点……所以也想卖。”
沈知秋和团队成员对视一眼。这来得太突然了。
“赵叔叔,我们能进去看看吗?”
“能能能,请进请进!”
老赵家的院子确实小一些,只有一进,但维护得比较好,房屋结构也坚固。老赵介绍,这是他父亲年轻时买的,住了几十年了。
“您打算卖多少钱?”
“四千……不,三千五就行。”老赵说,“我急着用钱。你们要是能一次付清,三千也行。”
这个价格很有吸引力。但沈知秋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说考虑考虑。
从老赵家出来,没走几步,又有一户人家开门询问:“听说你们买院子?我家也想卖……”
接着是第三户、第四户……
一条胡同走下来,竟然有六户人家表示想卖房。原因各不相同:有的是子女在外地,老人想搬去同住;有的是单位分了楼房,想改善条件;有的是急需用钱……
回到学校,团队再次开会。气氛有些凝重。
“情况比我们想的复杂。”周敏先说,“如果只买陈阿婆的院子,我们的资金还能应付。但如果连着买好几户……根本不可能。”
“而且管理也是问题。”顾怀远说,“一个院子还好,多个院子分散管理,成本会很高。”
林悦然却有不同看法:“可是你们不觉得吗?如果整条胡同的房子都破败了,只有我们一家修得好,也很突兀。而且,如果邻居都搬走了,来的新邻居不知道什么样,可能也不利于保护。”
这话有道理。苏婉清点头:“建筑是环境的产物。一个院子再好,如果周围都是破房子,价值也会打折扣。反之,如果整条胡同都修好了,形成整体风貌,那价值会倍增。”
王招娣小声说:“我老家村里就是这样,一家盖新房,慢慢大家都盖了,整个村就变好了。”
沈知秋听着大家的讨论,心中渐渐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也许……我们可以换个思路。”她缓缓开口,“不只是一座院子,而是一片街区。”
所有人都看向她。
“我的意思是,我们能不能联合起来,把整条胡同的房子都买下,然后统一规划,统一修葺,打造成一个……‘历史文化保护区’?”
这个想法太超前了。1980年,连“历史文化保护区”这个概念都还没有。
“钱从哪里来?”周敏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融资。”沈知秋吐出两个字,“我们出方案,找投资。出版总署的徐老先生,清华的创业基金,甚至……银行。”
“银行会贷款给我们买房子?”
“如果我们的方案足够好,也许可以。”沈知秋越说思路越清晰,“我们不只是在买房子,而是在做一个文化项目——保护胡同文化,传承历史记忆,发展文化旅游。这样的项目,应该有政策支持。”
顾怀远眼睛亮了:“知秋,你的意思是,我们要做一个‘胡同复兴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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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沈知秋站起来,在白板上快速画着,“你们看,这条胡同有十多个院子。如果我们能整体买下,可以这样规划:几个院子做民宿,接待游客;几个院子做手工艺工作室和展示馆;几个院子做文化沙龙和书店分店;还有的院子做我们团队的办公和生活空间……”
她越说越兴奋:“我们可以请原来的住户继续住在里面,做我们的员工或顾问。这样既保护了建筑,也留住了人,留住了文化。游客来了,不仅能看建筑,还能听故事,体验真正的胡同生活。”
这个愿景太美好了,所有人都被吸引住了。
但周敏依然保持冷静:“愿景很好,但需要多少钱?怎么操作?”
沈知秋冷静下来,开始计算:“十个院子,按平均每个三千五算,要三万五。修葺费用,平均每个院子两千,要两万。总共五万五。再加上运营资金,至少需要六万元。”
六万元!在1980年,这简直是天文数字。
会议室里沉默了。六万元,对他们来说是不可想象的大数字。
但沈知秋没有放弃:“六万元是多,但如果我们能证明这个项目的价值,也许能找到投资。而且,我们可以分步走——先买下陈阿婆和赵叔叔的院子,修好,做出样板。有了样板,再去融资,就容易多了。”
这个务实的方法得到了大家的认同。
“那我们先做两个院子。”顾怀远说,“做出成效,再谈下一步。”
“同意。”其他人纷纷表态。
正月十六,书店重新开门的第一天,沈知秋团队兵分两路:一部分人负责书店运营,一部分人开始筹备院子修葺。
沈知秋和顾怀远再次来到胡同,先跟陈阿婆说了整体规划的想法。陈阿婆很支持:“这是好事啊!整条胡同都修好,那该多漂亮!我帮你们跟邻居们说,他们肯定愿意。”
有了陈阿婆的帮助,沟通顺利了很多。最终,除了陈阿婆的院子,团队还决定买下赵叔叔和另外一户李阿姨的院子。三座院子连在一起,正好可以形成一个小规模的示范区。
三座院子总价九千五百元(陈阿婆五千,赵叔叔三千,李阿姨一千五),首付需要四千五百元。
资金压力更大了,但团队没有退缩。大家拿出了更多的积蓄,沈知秋还向二哥借了一千元。
正月二十,三份购房合同同时签署。当沈知秋在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时,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责任和使命。
这一世,她不仅是在经营书店,更是在参与一座城市的记忆保存。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