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冰雪彻底消融,春回大地。沈家庄的重建工作基本完成,十二户受灾家庭住进了新房,其余受损房屋也修缮完毕。
整个村子焕然一新。新盖的砖瓦房整齐排列,墙体刷着白灰,在阳光下格外醒目。村路重新修整,铺上了碎石,再也不会一下雨就泥泞不堪。
更让人惊喜的是,在沈知秋的建议下,村里挖了一条排水沟,从村头通到村尾。这样雨季来临时,就不会出现内涝。
“知秋这孩子,真是咱们村的福星。”老人们坐在村口晒太阳,嘴里念叨着。
“可不是,这次要不是她,不知道多少人要挨冻受饿。”
“听说县里还要来咱们村开现场会,学习重建经验呢!”
沈知秋走在村里,听到这些议论,心里很平静。她做这些,不是为了名声,只是尽一份心。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赵家虽然倒台,但余波未平。
三月初五,沈知秋收到顾怀远从北京寄来的信。信里除了问候,还透露了一个重要消息:赵家在省里的保护伞被挖出来了,是一个分管经济的副厅长,姓周。
“果然是那个姓周的。”沈知秋冷笑。那天来村里威胁她的人,就是周副厅长的手下。
顾怀远在信里说,周副厅长已经被停职检查,牵扯出一串人。省里下了决心要整顿,赵家这条线算是彻底断了。
“知秋,你那边还好吗?赵家有没有再找麻烦?”顾怀远在信末问,字里行间透着关切。
沈知秋提笔回信,简单说了最近的情况,让他不必担心。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一切安好,专心学业。勿念。”
信寄出去后,沈知秋开始准备返校。寒假就要结束,她得回北京上学了。
然而,临走前还有一件事要处理——沈建军的生意。
经过雪灾期间的物资调配,沈建军发现了新的商机:农村建筑材料的供销。这次重建,很多村民需要砖瓦、水泥、木材,但自己购买不仅贵,运输也麻烦。
“知秋,我想开个建材店。”沈建军跟妹妹商量,“就设在公社,辐射周边几个村。现在政策越来越松,个体户能经营的范围也扩大了。”
沈知秋仔细思考了这个想法:“二哥,这个思路不错。不过你要注意几点:第一,货源要稳定,质量要保证;第二,价格要公道,不能趁灾涨价;第三,可以搞赊销,让困难的村民先盖房后付款。”
“赊销?那风险不小啊。”沈建军有些犹豫。
“风险是有,但口碑更重要。”沈知秋分析道,“咱们村这次重建,你如果帮了大家,以后谁家盖房不找你?而且,赊销也不是无条件的,可以找村支部担保,或者用未来的粮食收成做抵押。”
沈建军眼睛一亮:“这办法好!知秋,还是你脑子活!”
兄妹俩商量了一下午,制定了详细的计划。沈建军负责跑货源、办手续,沈知秋帮他设计店面、制定管理制度。
三月初八,沈建军拿到了建材店的营业执照,店名就叫“沈家建材”。开业那天,副县长居然亲自来剪彩,吸引了不少人围观。
“沈建军同志在救灾中表现突出,现在又为灾后重建做贡献,是咱们县个体户的榜样!”副县长在开业仪式上讲话,给足了面子。
沈建军激动得脸通红,讲话都有些结巴:“我我一定诚信经营,服务乡亲!”
建材店一开业,生意就好得惊人。不仅本村人来买,周边几个村也闻讯而来。沈建军忙得脚不沾地,又雇了两个帮手。
看到二哥的事业走上正轨,沈知秋放心了。三哥沈建设在部队也传来好消息——因为救灾表现突出,他被授予三等功,还获得了提拔。
“知秋,三哥说他今年可能能回家探亲!”沈卫国高兴地说。
“太好了!”李秀兰抹着眼泪,“建设当兵三年了,一次都没回来过。”
沈建国也很欣慰:“孩子们都有出息了,咱们家总算熬出头了。”
三月初十,沈知秋收拾行李,准备第二天返校。李秀兰给她装了大包小包的特产:腊肉、咸菜、花生、红枣
“娘,太多了,我拿不动。”沈知秋哭笑不得。
“拿不动也得拿!都是好东西,分给同学们尝尝。”李秀兰不由分说地往包里塞。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算是给沈知秋送行。外婆也来了,精神比以前好了很多。
“知秋啊,到学校好好读书,别惦记家里。”外婆拉着她的手,“你现在是咱们家的骄傲。”
沈知秋鼻子一酸:“外婆,您保重身体。等我放暑假回来,带您去县医院做全面检查。”
“好好好,外婆等着。”外婆笑着,眼里有泪光。
这一世,她救回了外婆,改变了家人的命运。看着眼前温馨的场景,沈知秋觉得,所有的努力都值了。
然而,就在这个温馨的夜晚,一个不速之客来了。
“沈知秋在家吗?”门外传来一个女声。
沈知秋出去一看,愣住了——是苏晓梅,二哥曾经暗恋的姑娘。她怎么会来?
苏晓梅站在月光下,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袄,手里提着一个小布包。几年不见,她憔悴了很多,眼角的细纹与她二十出头的年纪很不相称。
“晓梅姐?快进来坐。”沈知秋连忙招呼。
苏晓梅摇摇头:“不了,我就说几句话。”她咬了咬嘴唇,“知秋,听说你要回北京了,我想求你件事。”
“什么事?你说。”
“能不能帮我给建军带句话?”苏晓梅低下头,“我知道我没脸见他,但是但是我实在没办法了。”
沈知秋心里一沉:“晓梅姐,出什么事了?”
苏晓梅的眼泪掉下来:“我爹病了,肺癌晚期,需要钱治病。我我想跟建军借点钱。”
原来,苏晓梅当年拒绝了沈建军的表白,嫁给了公社一个干部的儿子。本以为能过上好日子,没想到丈夫游手好闲,还酗酒打人。她爹一病,那个家根本拿不出钱,婆家也不管。
“我听说建军现在做生意,做得很好。”苏晓梅哭着说,“我知道我没资格开口,但是那是我爹啊”
沈知秋心情复杂。她前世对苏晓梅没什么印象,只知道二哥曾经喜欢过她。现在看来,也是个苦命人。
“晓梅姐,你别急。钱的事,我可以先借你。”沈知秋说,“不过,这话我替你带给二哥,见不见你,借不借钱,得由他自己决定。”
苏晓梅连连点头:“应该的,应该的。谢谢你,知秋。”
送走苏晓梅,沈知秋把情况告诉了沈建军。出乎意料的是,沈建军很平静。
“她爹的病要紧,钱我可以借。”沈建军说,“不过,我得亲自去一趟,看看具体情况。”
“二哥,你”沈知秋有些担心。
沈建军笑了:“放心,我早放下了。就是普通乡亲有困难,能帮也得帮。何况,当年确实喜欢过她。”
第二天,沈建军带着钱去了苏晓梅家。沈知秋没跟去,但她听说,沈建军不仅借了钱,还帮忙联系了省城的医院。
“苏晓梅她爹这病,县医院治不了,得去省城。”沈建军回来后说,“我托人问了,省肿瘤医院有个专家,治这个病很拿手。就是费用不低。”
“需要多少?咱们家现在拿得出。”沈知秋说。
沈建军摇头:“钱是小事。我是在想,咱们能不能帮更多这样的人?农村人看病难,大病一来,一个家就垮了。”
这话触动了沈知秋。前世她做慈善,捐建过医院,知道医疗资源的不均衡。这一世,也许可以从家乡开始做点什么。
“二哥,我有个想法。”沈知秋说,“咱们可以设立一个医疗救助基金,专门帮助看不起病的乡亲。钱我来出,你负责管理。”
沈建军眼睛一亮:“这个好!不过不能让你一个人出钱,我也出一部分。还可以发动村里条件好的人家,一起做善事。”
兄妹俩越聊越深入,一个“沈家庄医疗互助基金”的雏形渐渐形成。他们决定,先从本村开始试点,等成熟了再推广。
这件事让沈知秋推迟了一天返校。三月初十二,她终于踏上了回京的路。
沈家全家到村口送行。李秀兰不停地抹眼泪,沈建国沉默地抽着旱烟,沈建军拍着胸脯说“家里有我”,连铁蛋和小花都抱着姑姑的腿不让走。
“好了,都回去吧。”沈知秋忍着泪,“暑假我就回来。”
汽车启动,家乡在视线中渐渐远去。沈知秋靠在车窗上,心里五味杂陈。
这一世,她有了太多牵挂。家人、乡亲、这片土地
但也正因为这些牵挂,她更有力量前行。
回到北京,已是三月中旬。校园里的柳树吐出新绿,春天的气息扑面而来。
沈知秋刚安顿好,顾怀远就找来了。
“一路辛苦。”他看着沈知秋,眼里有掩不住的思念,“家里都好吗?”
“都好。”沈知秋笑笑,“谢谢你的帮助,赵家的事彻底解决了。”
顾怀远摇头:“是你自己立得正,站得直。我不过是推了一把。”
两人在未名湖畔散步,聊着分别这段时间的见闻。顾怀远说,他父亲对沈知秋很欣赏,想见见她。
“我爸听说你的事迹,直夸你有胆识有担当。”顾怀远笑着说,“还说我眼光不错。”
沈知秋脸一红:“伯父过奖了。”
“知秋,”顾怀远停住脚步,认真地看着她,“我爸的意思是,如果你愿意,暑假可以去我家做客。当然,不勉强,看你方便。”
这话里的含义很明显。沈知秋心跳加速,但很快冷静下来:“怀远,我现在还是学生,主要精力应该放在学习上。而且,我家的情况你也知道,还有很多事要做”
“我明白。”顾怀远温和地说,“不急,我等你。无论多久,我都等。”
这话说得沈知秋心里一暖。但她还是坚持:“感情的事,顺其自然吧。我们现在是朋友,是伙伴,这样就很好。”
顾怀远有些失落,但更多的是欣赏。他就是喜欢沈知秋这份清醒和独立。
“好,听你的。”他说,“不过,朋友之间也可以互相帮助。你那个医疗互助基金的想法,我觉得很好。如果需要,我可以帮忙联系医疗资源。”
沈知秋眼睛一亮:“真的?那太好了!”
两人又聊了很久,从医疗基金聊到农村发展,从学业聊到未来规划。夕阳西下时,才各自回宿舍。
接下来的日子,沈知秋全身心投入学习。经过寒假的实践,她对经济学有了更深刻的理解,课堂上的发言常常让教授刮目相看。
四月初,她收到家里的信。沈建军说,建材店生意很好,医疗基金也成立了,已经帮助了三个重病家庭。苏晓梅的父亲去了省城治疗,病情暂时稳定。
“知秋,村里人都念你的好。”沈建军在信里写道,“你现在是咱们沈家庄的骄傲。好好读书,家里一切都好,勿念。”
沈知秋捧着信,眼眶发热。这一世,她终于成为了家人的依靠,而不是拖累。
四月中旬,顾怀远带来一个消息:国家正在研究农村改革新政策,可能会推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
“这是一个重大转折。”顾怀远分析道,“土地承包到户,农民生产积极性会大大提高。知秋,你们村可以提前做准备。”
沈知秋心里一震。前世,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确实极大地解放了农村生产力。如果沈家庄能抓住这个机会,一定能快速发展。
她连夜给家里写信,详细说明了政策动向,建议村里提前学习相关经验,做好准备。
信寄出后,沈知秋站在宿舍窗前,望着南方的夜空。家乡此刻,应该已是春耕繁忙时节。
这一世,她不仅要守护家人,还要带领乡亲们走上致富路。
浪潮之巅,不仅仅是财富的巅峰,更是责任的巅峰。
她准备好了。
春风拂过未名湖,吹皱一池春水。新时代的浪潮,正在涌动。
而沈知秋,注定要成为弄潮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