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座后的第二天是周六，沈知秋和陈文浩约在深大旁边的“春风茶馆”见面。
茶馆不大，但很雅致，竹椅木桌，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沈知秋到的时候，陈文浩已经到了，旁边还有三个年轻人——两男一女。
“沈同学，这边！”陈文浩招手。
沈知秋走过去，陈文浩介绍：“这是我们的创业团队。这位是周强，你见过的。”
周强站起来，有些不好意思：“沈同学，那天的事，再次道歉。”
“过去的事了，不提了。”沈知秋微笑，“很高兴能一起做事。”
“这位是李静，我们班的学习委员，做事特别细心。”陈文浩指着一个戴眼镜的女生。
李静腼腆地打招呼：“沈同学好，你的讲座我听了，很受启发。”
“这位是王海波，计算机专业的，懂技术。”最后一个男生有点胖，笑眯眯的。
互相认识后，五人坐下。陈文浩拿出一个笔记本：“沈同学，我们昨晚又讨论了一下，这是我们的计划书，你看看。”
沈知秋接过，认真看起来。计划书比上次的详细多了，包括市场分析、服务内容、运营模式、资金预算等。虽然还很稚嫩，但能看出是用了心的。
“预算这里，”沈知秋指着其中一项，“办公场地每月五十元，是不是太少了？特区房租不便宜。”
李静回答：“我们想先在学校附近租个民房，便宜些。等业务起来了再换好地方。”
“还有印刷费，每月一百元，印多少份？”
“计划先印两百份，免费送给企业试阅。”周强说，“如果效果好，再收费。”
沈知秋点点头，继续往下看。看到团队分工时，她问：“你们怎么分工？”
“我负责市场推广，周强负责对外联络，李静负责信息收集整理，海波负责技术。”陈文浩说，“但实际做起来，肯定要互相帮忙。”
“股份呢？”
四人对视一眼，陈文浩说：“我们还没细谈，初步想的是平均分，每人百分之二十五。”
沈知秋放下计划书，想了想：“我直说吧。你们的计划有可行性，但有几个问题。”
“什么问题？”四人都紧张起来。
“第一，启动资金不够。按你们的预算，至少要一千元，你们凑了多少？”
陈文浩有些尴尬：“我们四个人，凑了三百元。”
“差得远。”沈知秋说，“印刷、房租、交通、电话费，哪样都要钱。三百元撑不了一个月。”
“第二，信息源问题。你们靠什么收集信息？如果只是看看报纸、问问企业，信息价值有限。”
“第三，客户拓展。怎么让企业相信你们？免费试刊可以，但后续收费难。”
三个问题，句句切中要害。四个人都沉默了。
“那沈同学，你有什么建议？”周强问。
沈知秋喝了口茶：“我的建议是，重新规划。第一，启动资金我出一部分，你们也再凑点，目标是两千元。我出一千，你们凑一千，能做到吗？”
四个人商量了一下，陈文浩说：“我们尽力，应该能凑到。”
“好。第二，信息源要拓宽。我可以联系进出口公司，提供外贸信息；周强可以通过你父亲的关系，了解政策动向；李静负责收集公开信息；海波看看能不能从香港弄些资料。”
“香港？”王海波眼睛一亮，“我有个表哥在香港，可以帮忙。”
“第三，客户拓展要讲策略。”沈知秋继续说，“不能只靠免费试刊。我们要选几个重点企业，免费提供深度服务，比如市场分析、竞争对手调查。做出效果，他们自然愿意付费，还会帮我们宣传。”
“这个主意好！”周强拍大腿，“我爸认识几个厂长，我可以去谈。”
“还有，”沈知秋说，“股份不能平均分。我出一半资金，也参与管理，占百分之四十。你们四人出另一半资金，加上人力，各占百分之十五。这样公平，也有效率。”
四个人商量了一会儿，都同意了。沈知秋的条件很公道，而且她的能力和资源，值这个股份。
“那我们这个信息服务部，叫什么名字？”李静问。
沈知秋想了想：“叫‘特区信息咨询中心’吧，大气点，将来好拓展业务。”
“好！”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五人详细讨论了各项细节。沈知秋展现了惊人的组织能力和商业头脑，把创业的每一个环节都考虑到了。
“下周一，我们先注册。”沈知秋说，“周强，你父亲能帮忙加快审批吗？”
“没问题，工商局我熟。”
“李静，你负责找办公地点，要求不高，干净、交通方便就行。”
“好。”
“海波，你联系香港的表哥，看看能弄到什么资料。”
“交给我。”
“文浩，你和我一起做第一期的内容。我们要一炮而红。”
分工明确，大家都干劲十足。散会时，周强握着沈知秋的手：“沈同学，不，沈总，跟你干，我们有信心！”
沈知秋笑了：“别叫沈总，叫知秋就行。我们是合作伙伴，也是朋友。”
离开茶馆，沈知秋心情很好。这次合作，不但能赚钱，更能积累在特区的人脉和经验。陈文浩四人虽然年轻，但有热情、有资源，是可造之材。
回到招待所，顾怀远在等她。听说了合作的事，他有些担心：“知秋，一千元不是小数目，你确定能赚回来吗？”
“我有信心。”沈知秋说，“信息服务的市场很大，而且我们是特区第一家专业的咨询机构，有先发优势。”
“那你的资金够吗？买房子的钱要留出来。”
“够。”沈知秋算了算，“我手头有两万，出一千不影响。买房的事，还得靠你帮忙。”
“放心，我问过了，管委会有政策，对引进人才有购房指标。”顾怀远说，“你是北大高材生，又在特区创业，符合条件。我已经帮你申请了。”
沈知秋惊喜：“真的？能批下来吗？”
“问题不大，但可能要等一两个月。”
“没关系，来得及。”
周一，沈知秋照常去公司上班。老刘听说她在深大的讲座很成功，很高兴：“小沈，行啊，给咱们公司长脸了。”
“刘师傅，我想请您帮个忙。”沈知秋说，“我参与办了个信息咨询中心，需要外贸方面的信息，您能提供吗？”
老刘一愣：“你办公司？这么快？”
“小打小闹，跟几个深大学生合作。”沈知秋解释，“主要是收集整理信息，卖给企业。”
老刘想了想：“行，一些公开信息可以给你。但内部资料不行，有规定。”
“公开信息就行，谢谢刘师傅。”
中午，沈知秋请假去工商局。周强已经等在那里，他父亲果然有面子，办事人员很热情。
“周公子，这位是？”一个中年干部问。
“张叔，这是我合伙人，沈知秋，北大的高材生。”周强介绍。
沈知秋礼貌地打招呼：“张科长好，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张科长看着材料，“‘特区信息咨询中心’，名字大气。经营范围信息咨询、市场调查、可行性研究嗯，都符合政策。”
手续办得很顺利，不到两个小时，营业执照就拿到手了。特区效率，果然名不虚传。
“知秋，咱们得庆祝庆祝！”周强兴奋地说。
“先不急，把事做起来再说。”沈知秋说，“下午你去联系印刷厂，我去看办公地点。”
李静找的办公地点在学校附近的一栋二层小楼，一楼是个小店面，二楼有两个房间。月租八十元，比预算高，但位置好。
沈知秋看了觉得不错：“就这里吧。一楼做接待室，二楼办公。简单装修一下，干净整洁就行。”
“好，我下午就联系装修。”李静说。
下午，沈知秋又去见了王海波的表哥——一个香港来的年轻人，叫阿杰，二十多岁，穿着花衬衫，戴着墨镜，很有港派风格。
“沈小姐，听海波说，你们要做信息生意？”阿杰普通话不太标准。
“是的，杰哥。我们需要香港那边的经济信息，比如股市行情、商品价格、企业动态这些。”沈知秋说。
阿杰想了想：“这些信息，香港报纸都有。我可以每天寄报纸过来，但邮寄慢，要三四天。”
“太慢了，信息就过时了。”沈知秋说，“能不能打电话？每天通个电话，你简单说说重要信息。”
“电话费很贵的。”阿杰说。
“我们付钱。”沈知秋很干脆，“每月给你一百元港币，你每天下午五点给我们打十分钟电话，说重要的经济信息。怎么样？”
一百港币，相当于人民币四十多元，在当时是不小的数目。阿杰心动了：“好，成交！”
“另外，如果你能弄到香港企业的名录、产品目录这些资料，我们另外付钱。”
“没问题！”
谈妥后，沈知秋松了口气。有了香港的信息源，他们的咨询中心就有了独特优势。
晚上，创业团队在办公地点集合。虽然还没装修好，但大家热情很高。
沈知秋主持会议：“同志们，咱们的信息咨询中心正式成立了！我宣布几件事。”
大家都认真听着。
“第一，我们的目标是：三个月内，发展五十家付费客户，月收入达到一千元。”
“第二，分工细化。文浩负责整体运营，周强负责客户拓展，李静负责信息编辑，海波负责技术支持。我负责战略规划和资源对接。”
“第三，第一期简报，下周必须出来。内容要有料，要实用。我建议分几个板块：政策解读、市场动态、企业信息、投资机会。”
“第四，我们的服务要分级。普通会员，每月五元，送简报；银卡会员，每月二十元，送简报加两次咨询；金卡会员，每月五十元，全套服务。”
周强提出疑问：“五元是不是太便宜了？企业不在乎这点钱。”
“开始要低价吸引客户。”沈知秋解释，“等他们看到价值，自然会升级。而且，我们要的不仅是钱，更是客户资源。有了大量客户，我们就能做更多事。”
大家都明白了。沈知秋的眼光，确实比他们长远。
散会后，沈知秋最后一个走。她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仿佛看到了未来的热闹景象。这里，将是她在特区的第一个据点。
回到招待所，已经很晚了。但沈知秋不觉得累，反而充满干劲。
她在日记上写：
“1981年6月22日，深圳。‘特区信息咨询中心’今日注册成立，吾在特区之事业，由此开端。与陈文浩、周强、李静、王海波合作，此四人虽稚嫩，然有热情、有资源，可堪培养。信息服务业投入小，见效快，且能积累人脉，甚合吾当前之境。另，香港信息源已打通，此乃优势。创业维艰，然吾心坚定。特区之大，当有吾一席之地。”
写完后，她走到窗边。远处工地的灯火，依然通明。
这座城市不眠，她也不眠。
因为，这是创业的前夜。
也是梦想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