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市场的摊位定金交出去后,沈知秋手头的资金确实紧张了。但她不慌,因为咨询中心的业务正在稳步上升。
第二期简报在七月中旬出炉,这一期有了“人物专访”板块。沈知秋亲自采访了华美服装厂的刘厂长和春风茶馆的老板,两篇专访都写得生动深刻,不仅讲述了创业故事,还提炼了可借鉴的经验。
简报发出去后,反响强烈。很多企业打电话来,说专访让他们感同身受,有的甚至要求牵线认识被采访者。
“知秋,刘厂长说,自从专访登出来,好几家银行主动找他谈贷款。”周强兴奋地说,“他要请我们吃饭感谢呢!”
“吃饭不急。”沈知秋说,“你问问他,愿不愿意做我们的顾问。我们以后可以合作,他提供行业经验,我们提供信息和服务。”
“这个主意好!我这就去问。”
咨询中心的客户数继续增长。到七月底,付费客户达到一百家,月收入突破一千五百元。团队决定,从八月开始,正式招聘两名员工——一个负责客户服务,一个负责信息收集。
招聘广告贴在深大门口,来了十几个应聘者。沈知秋亲自面试,最后选了两个:一个是深大经济系大二的学生张伟,家境一般,但踏实肯干;另一个是本地女孩陈秀英,高中毕业,在工厂做过文员,熟悉企业情况。
“试用期三个月,每月工资三十元,转正后四十元。”沈知秋说,“表现好还有奖金。能接受吗?”
在当时,工厂普通工人月薪也就四五十元,咨询中心给的这个待遇不错。两人都同意了。
有了新人,李静轻松多了。她把信息收集工作交给陈秀英,自己专心做编辑。张伟则负责客户联络和接待,小伙子嘴甜勤快,很快就能独当一面。
八月初的一天,沈知秋正在公司上班,老刘神神秘秘地找她:“小沈,有个好事。”
“什么好事?”
“香港的陈老板,就是上次那个,他来了,想见你。”老刘压低声音,“他说看了你们的简报,很感兴趣。”
沈知秋心中一喜。陈老板是她最早接触的港商,如果能和他合作,咨询中心就能打开香港市场。
在公司接待室,沈知秋再次见到了陈老板。这次,陈老板态度更热情了。
“沈小姐,你们的简报,我每期都看。”陈老板说,“特别是人物专访,写得好。刘厂长那篇,我看了三遍。”
“陈老板过奖了。”
“不是过奖。”陈老板认真地说,“我做了这么多年生意,知道信息的价值。你们这个咨询中心,做得专业。我想跟你们合作。”
“怎么合作?”
“我在香港也有公司,主要做贸易。”陈老板说,“香港信息灵通,但内地情况不了解。我想请你们做我们在内地的信息顾问,每月提供一份市场分析报告,重点是我们感兴趣的行业。”
“可以,什么行业?”
“服装、电子、玩具,这三个。”陈老板说,“另外,如果我们想在内地投资,你们要帮忙做可行性研究。”
沈知秋想了想:“陈老板,这个业务量不小。我们需要组建专门团队,费用不会低。”
“钱不是问题。”陈老板很干脆,“只要值。你们开价。”
沈知秋迅速盘算:每月一份行业报告,加上可能的投资咨询,至少需要两个人专门负责。她报了个价:“每月五百元港币,重大咨询项目另算。”
“可以。”陈老板当即答应,“先签半年合同。如果做得好,续签,还可以加钱。”
送走陈老板,老刘对沈知秋竖起大拇指:“小沈,行啊,这么容易就拿下了。”
“是我们简报做得好。”沈知秋说,“刘师傅,我想请公司帮个忙。”
“什么忙?”
“陈老板要的行业报告,需要很多外贸数据。公司能提供吗?”
老刘犹豫了一下:“公开数据可以,内部的不行。而且,你不能以公司名义做,要以咨询中心的名义。”
“我明白,谢谢刘师傅。”
签下陈老板这个大客户,咨询中心的月收入突破两千元。沈知秋决定,把利润的大部分投入扩大再生产。
“我们要租个像样的办公室。”她在团队会议上说,“现在这个地方太小了,客户来了都没地方坐。”
“我同意。”周强说,“我爸认识房管局的,能找个好地方。”
“另外,我们要买台打字机。”李静说,“手写太慢了,也不正式。”
“还有电话。”王海波说,“现在只有一部电话,不够用。”
“都要。”沈知秋拍板,“下个月,我们搬家,换新设备。”
八月中旬,咨询中心搬到了罗湖区一栋新建的五层办公楼里。租了二楼一个八十平米的单元,隔成接待室、办公室、资料室。月租两百元,在当时是很高的价格,但沈知秋觉得值。
新办公室窗明几净,墙上挂了特区地图和业务范围图,看起来正规多了。两部新电话,一台打字机,还有两个新文件柜。张伟和陈秀英有了自己的办公桌,都很珍惜这份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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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家那天,团队在新办公室开了个简单的庆祝会。沈知秋买了汽水和点心,大家围坐在一起。
“同志们,”沈知秋举起汽水瓶,“我们从一间民房起步,三个月时间,发展到今天这个规模。靠的是什么?靠的是大家的努力,靠的是特区给我们的机遇。”
大家都激动地点头。
“但是,这只是开始。”沈知秋继续说,“特区在发展,我们也要发展。下一步,我有几个计划。”
所有人都认真听着。
“第一,我们要办一份正式的内部刊物,叫《特区经济信息》,每月一期,公开发行。不仅给客户看,还要卖给其他企业。”
“第二,我们要拓展培训业务。陈文浩已经联系了深大的教授,下个月开第一期‘特区企业管理培训班’,招收五十名学员,每人收费三十元。”
“第三,我们要成立市场调查部。陈老板的行业报告只是开始,将来我们要为更多企业提供专业调查服务。”
“第四,电子市场的摊位下个月开始装修,我们要开个电子产品展示店,主要展示香港的新产品,不卖货,只做展示和咨询。”
计划一个接一个,大家都听呆了。
“知秋,这么多事,我们忙得过来吗?”周强问。
“所以要招人。”沈知秋说,“下个月,我们再招五个人:两个编辑,一个市场调查员,一个培训助理,一个店长。”
“那得多少钱啊”李静担心地说。
“钱不是问题。”沈知秋很自信,“我们现在的月利润有一千多,足够支撑扩张。而且,这些新业务都能赚钱。培训一期就能收入一千五,刊物发行至少能赚五百,市场调查按项目收费,利润更高。”
这么一算,大家都有了信心。
“干!”周强站起来,“跟着知秋干,准没错!”
“对,干!”
庆祝会结束,大家各自回家。沈知秋最后一个走,她站在新办公室的窗前,看着楼下街道的车流人流。
三个月前,她还是个刚来特区的实习生,除了知识和经验,一无所有。三个月后,她有了自己的事业,有了团队,有了客户,有了规划。
这一切,都源于她抓住了机遇,更源于她敢于行动。
正想着,顾怀远来了。
“恭喜搬家。”他捧着一盆绿植,“送你的,放在办公室,有生气。”
“谢谢。”沈知秋接过,“怀远,你觉得我是不是太急了?三个月,摊子铺得这么大。”
“是有点急。”顾怀远实话实说,“但特区就是这样,不快不行。而且,你有这个能力。”
“我怕资金链断裂。”
“所以要控制节奏。”顾怀远说,“新业务一个个上,别同时铺开。先做培训,这个见效快。刊物可以缓一缓,市场调查要等有专业人才再做。”
沈知秋点头:“你说得对。我听你的。”
两人一起下楼。夜色中,深圳的霓虹灯已经亮起。虽然还比不上香港的繁华,但已经有了都市的气息。
“知秋,我也有个消息。”顾怀远说。
“什么消息?”
“买房的事,批下来了。”顾怀远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东湖丽苑,六楼,六十五平米,两室一厅。总价一万九千五百元,一次性付清。”
沈知秋接过文件,手有些抖。这是她在特区的第一套房子,也是她这一世的第一笔固定资产。
“钱够吗?”她问。
“够。你有一万五,我这里能凑五千。”顾怀远说,“下周一去交钱,办手续。”
沈知秋看着顾怀远,眼眶有点湿:“怀远,谢谢你。”
“又说谢。”顾怀远摸摸她的头,“走吧,请你吃宵夜,庆祝双喜临门。”
两人去了新开的“港式茶餐厅”。餐厅里人很多,大多是年轻人,穿着时髦,谈笑风生。特区的夜生活,已经初具雏形。
点完餐,沈知秋说:“怀远,我有种感觉,我们正站在时代的节点上。特区,甚至整个国家,都在发生巨变。”
“是啊。”顾怀远感慨,“我父亲说,他们那代人,做梦都想不到会有今天。”
“所以我们更要努力。”沈知秋说,“不能辜负这个时代。”
“对。”
吃完饭,两人在街上散步。路过电子市场工地时,沈知秋看到围挡已经拆了一部分,主体建筑快封顶了。
“下个月就能进场装修了。”沈知秋说,“我打算把展示店做成特区电子产品的一个窗口,不只为赚钱,更为了解这个行业。”
“你总是想得长远。”顾怀远说。
“前世”沈知秋脱口而出,又停住。
“前世?”顾怀远疑惑地看着她。
沈知秋深吸一口气。有些话,她憋了很久,也许该说了。
“怀远,如果我说,我经历过一次人生,你信吗?”
顾怀远愣住了。月光下,沈知秋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开玩笑。
“我信。”他缓缓说,“从认识你开始,我就觉得你和其他人不一样。太成熟,太通透,好像什么都懂。有时候,你眼里有种沧桑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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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秋没想到他观察得这么细。
“那你不想问什么吗?”
“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顾怀远温和地说,“我只知道,无论你经历过什么,你都是沈知秋,是我认识的那个善良、坚强、有智慧的沈知秋。”
沈知秋的眼泪终于掉下来。重生以来,这个秘密一直压在她心里,无人可说。现在,终于有个人,愿意倾听,愿意理解。
“等合适的时候,我告诉你。”她擦擦眼泪,“现在还不是时候。”
“好,我等你。”
两人继续往前走。夜色温柔,灯火可亲。
回到招待所,沈知秋在日记上写下了最长的一篇:
“1981年8月20日,深圳。咨询中心搬入新址,业务蒸蒸日上。签下香港陈老板之大单,月入突破两千。规划新业务四桩:办刊、培训、调查、开店。与怀远购房之事亦成,特区终有吾之立足处。今日几欲吐露重生之秘,怀远之理解,令吾心暖。特区三月,恍如隔世。从零起步,今有小成,然此仅开端。吾深知未来之路,机遇与挑战并存。电子市场之摊位,房产之投资,皆为长远布局。团队渐成,周强之地头、文浩之沉稳、李静之细致、海波之专长,皆可倚重。新聘张伟、陈秀英,亦勤勉。特区之大时代,吾当乘风破浪,不负此生。”
写完,她望向窗外。特区之夜,灯火如星河。
而她,正是这星河中,最亮的那颗星。
蓄势待发,只待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