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4年5月1日,香港铜锣湾明珠戏院。
《江湖路远》首映礼的红毯上星光熠熠。徐克导演携主创团队亮相,曾江、任达华、刘德华等演员的登场引发粉丝阵阵尖叫。但最受媒体关注的,却是走在最后的沈知秋和龙叔。
沈知秋一袭月白色旗袍,长发绾起,气质从容。龙叔则穿着深灰色中山装,神情严肃,与往日江湖大佬的形象判若两人。两人并肩而行的画面被无数闪光灯捕捉。
“沈小姐,作为制片人,您对票房有什么期待?”记者挤到最前面提问。
沈知秋微笑:“我更期待观众走出影院时的思考。这部电影不止是娱乐,更希望引发一些关于救赎、关于改变的讨论。”
“龙先生,您作为电影顾问,也是原型人物,观影时是什么感受?”
龙叔沉默片刻,缓缓道:“像是重新走了一遍自己的人生。有悔恨,有庆幸,更多的是希望——希望更多走在边缘的人能看到,转型虽然艰难,但是可能的。”
影院内座无虚席。随着片头音乐响起,观众逐渐沉浸到陈振邦的故事中。两个小时的影片,有黑帮争斗的紧张刺激,有父子冲突的情感张力,更有主角内心挣扎的深刻刻画。当影片结尾,陈振邦站在新开张的茶楼前,看着阳光下嬉戏的孙子,说出那句“这条路,我走对了”时,不少观众落下眼泪。
放映结束,掌声雷动。
首映礼后的酒会上,邵逸夫第一个走过来与沈知秋握手:“知秋,这部片子拍得好。既有商业性,又有社会意义,难得。”
“谢谢邵先生。”沈知秋谦逊道。
黄百鸣也凑过来:“我听说内地电影局的人也看了样片,评价很高。知秋,你这是开了个先河啊!”
正说着,林薇薇兴奋地跑来,手里拿着刚出炉的影评:“知秋,你看!《明报》给了四星半,说这是‘香港电影的新高度’!《文汇报》的评论更深刻,说电影‘展现了人性复杂性,探讨了社会转型期的伦理困境’!”
沈知秋接过报纸,看着那些赞誉之词,心中感慨。半年前,这还只是一个想法,一个在绑架危机中萌生的念头。如今,它变成了光影,变成了能打动人的故事。
龙叔在一旁默默看着这一切,眼中情绪复杂。他的手机震动,接起后脸色微变。
“知秋,我有点事,先走一步。”他低声说。
“龙叔,需要帮忙吗?”
“暂时不用。”龙叔勉强笑笑,“是社团内部的一些事,我能处理。”
看着龙叔匆匆离去的背影,沈知秋心中升起一丝不安。但此刻酒会上宾客如云,她无暇细想。
接下来的三天,《江湖路远》的票房成绩远超预期。
首日票房180万港币,打破文艺片纪录。
首周末票房突破600万。
上映一周,票房已达1200万,成为年度黑马。
更让沈知秋惊喜的是,电影引发了广泛的社会讨论。报纸上开设专栏讨论“黑社会转型”问题,电视节目邀请社会学家分析电影反映的现象,甚至有教会组织包场观看,讨论救赎与宽恕的神学意义。
5月10日,电影上映第十天,沈知秋在启秋影业办公室接到了龙叔的电话。
“知秋,方便见面吗?有要事相商。”龙叔的声音透着疲惫。
“我在公司,龙叔随时可以来。”
半小时后,龙叔出现在办公室。他眼下有浓重的黑眼圈,显然这几天没睡好。
“龙叔,怎么了?”沈知秋关切地问。
龙叔示意秘书关上门,这才开口:“知秋,电影火了,但我这边麻烦大了。”
“阿强的余党?”
“不止。”龙叔苦笑,“电影上映后,很多帮派的老人都来找我。十四k的‘驹哥’,新义安的‘炳叔’,还有几个小社团的话事人。他们都看了电影,都想知道——我是怎么做到的。”
沈知秋明白了:“他们也想转型?”
“想,但不知道怎么做。”龙叔点燃一支雪茄,“知秋,香港现在的情况很微妙。中英谈判进入最后阶段,1997年越来越近。很多江湖人都感觉到了——时代真的要变了。打打杀杀那一套,未来行不通了。”
他深吸一口烟:“但他们不知道怎么转。像我这样有物业的还好,可以改造经营。可很多人除了收保护费、看场子,什么都不会。年轻一代不愿意接班,老一代又找不到出路。”
沈知秋认真听着:“龙叔想让我做什么?”
“他们想见你。”龙叔直视沈知秋,“不是我安排的,是他们主动要求的。他们看了电影,知道是你帮我规划的转型。他们相信你有办法。”
这个请求出乎沈知秋意料。她沉思片刻:“龙叔,这事很敏感。和您合作是一回事,和整个香港黑社会接触是另一回事。我的公司要合法经营,不能沾染太多灰色地带。”
“我明白。”龙叔点头,“但他们不是要拉你下水,是想求你指条明路。知秋,这些人手里有不少资源——物业、人脉、资金。如果能引导他们走上正路,对香港社会是件大好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沈知秋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熙攘的街道。香港的繁华背后,确实隐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角落。如果能帮助一些人转型,减少犯罪,那确实是善事。
“他们想要什么具体帮助?”
“三件事。”龙叔说,“第一,像帮我那样,帮他们规划物业改造,合法经营。第二,培训他们的手下,让那些人有一技之长。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他们想进入内地市场。”
沈知秋转身:“内地市场?”
“对。”龙叔神色严肃,“香港太小了,市场有限。而且1997年后,香港的黑社会生存空间会更小。他们想趁现在,把部分资金和业务转到内地,洗白后做正经生意。但他们对内地不了解,没有门路。”
“所以想通过我?”
“你是内地人,在北京读过书,在深圳有产业,又和官方关系良好。在他们看来,你是最理想的桥梁。”
沈知秋心中快速权衡。这事风险巨大,但机遇也巨大。如果能引导香港的灰色资本进入内地合法投资,既帮助了那些人转型,又促进了内地经济发展,还能加深两地联系。
“我需要时间考虑。”沈知秋说,“而且我有条件:第一,所有合作必须完全合法,资金来源要干净;第二,他们要承诺逐步放弃非法业务;第三,内地投资必须符合国家政策,不能触碰红线。”
“这些我会转达。”龙叔说,“知秋,我知道这很为难你。但你想想,如果成功,能改变多少人的命运,能减少多少犯罪。”
龙叔离开后,沈知秋独自在办公室沉思良久。她给顾怀远打了电话,约他晚上见面商量。
晚上七点,半岛酒店咖啡厅。
顾怀远听完沈知秋的讲述,眉头紧锁:“知秋,这事太冒险了。和龙叔合作已经引来不少非议,如果再和整个香港黑社会扯上关系,你的名声就毁了。”
“我知道。”沈知秋搅拌着咖啡,“但如果能引导他们走上正路,对社会是好事。而且怀远,你想想,这些人手里有多少资金?如果都能投入内地建设,能创造多少就业?”
“但他们的钱干净吗?如果涉及洗钱,你会被牵连。”
“所以需要严格审核。”沈知秋说,“我可以成立一个专门的咨询公司,聘请律师、会计师,对每一笔资金进行审查。只有完全合法的资金,才能进入合作项目。”
顾怀远看着沈知秋,知道她已下定决心:“你已经有计划了?”
“初步想法。”沈知秋拿出笔记本,“我想成立‘深港转型基金’,专门帮助香港传统行业转型,包括但不限于那些灰色产业。基金由专业的投资团队管理,严格遵循法律。”
“资金从哪里来?”
“三部分:香港转型企业的投资、深圳企业的参股、银行贷款。”沈知秋说,“第一期规模计划5000万港币,重点投资三个领域:老城区改造、传统手工业升级、跨境贸易。”
顾怀远思考着:“这确实是个思路。用正规的基金形式,既能帮助转型,又能规避风险。但知秋,那些江湖人会接受这种模式吗?他们习惯了直接控制,不习惯把资金交给专业团队管理。”
“所以要让他们看到成功案例。”沈知秋说,“龙叔的茶楼和影院就是最好的例子。等他们看到合法经营也能赚钱,而且赚得安稳,就会接受。”
两人讨论到深夜。顾怀远虽然担心,但最终选择支持沈知秋。他知道,沈知秋决定的事,一定会做到最好。
5月15日,沈知秋在龙叔的安排下,见到了香港几个主要帮派的话事人。
见面地点选在九龙一家老式酒楼包厢。到场的有六人,年纪都在五十岁以上,都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沈知秋一进门,就感受到那种压抑的气场。
“这位就是沈小姐。”龙叔介绍,“沈小姐,这几位是……”
“不用介绍名字。”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打断,“沈小姐,我们看过你的电影,也听说过你帮龙哥的事。今天我们来找你,是想讨个主意——像我们这种人,怎么上岸?”
沈知秋从容坐下,环视众人:“各位前辈,在谈具体方案前,我想先问一个问题:你们转型的决心有多大?是真心想走正路,还是只想找个幌子继续做非法生意?”
这个问题很直接,几个男人脸色微变。
一个戴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文的男人开口:“沈小姐快人快语。我也不绕弯子——我们是真想转型。不瞒你说,我儿子在加拿大读书,根本不知道他老子是干什么的。我想在他毕业前,把生意都洗白,让他能堂堂正正回香港接手。”
另一个光头男人叹气:“我女儿要结婚了,男方是正经生意人。我总不能让他知道,岳父是黑社会吧?”
听着这些真实而朴素的理由,沈知秋心中触动。这些在江湖上威风凛凛的大佬,内心深处也有着普通人的情感和顾虑。
“好,既然各位有决心,我就谈谈我的想法。”沈知秋打开公文包,取出准备好的方案,“我建议成立‘深港转型基金’,专门帮助传统行业转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她详细讲解了基金运作模式、投资方向、监管机制。六人认真听着,不时提问。
“沈小姐,我们把钱交给基金,怎么保证安全?”金丝眼镜男人问。
“基金由专业团队管理,各位可以派代表加入董事会,监督运作。所有投资公开透明,定期审计。”沈知秋回答,“而且,基金的第一批项目,我会亲自参与,用我的声誉做担保。”
“内地投资的门路,你真的能搞定?”光头男人问。
沈知秋点头:“我在深圳有产业,在北京有关系。只要项目合法,符合政策,我可以帮助对接资源。但前提是——所有资金必须来源合法,所有业务必须合规经营。”
讨论进行了三个小时。最终,六人原则上同意参与基金,但要求沈知秋先做一个试点项目,证明可行性。
“就以我的物业改造为试点吧。”龙叔说,“知秋,你做个完整方案,需要多少资金,多长时间,预期收益。让各位兄弟看看效果。”
“好。”沈知秋答应,“给我两周时间,我会拿出详细方案。”
离开酒楼时,已是深夜。龙叔送沈知秋上车,低声说:“知秋,你今天表现很好。这些老江湖,最看重胆识和能力。你两者都有。”
“龙叔,我只是说了该说的话。”沈知秋说,“但转型之路不会一帆风顺。阿强那边……”
“阿强判了十年。”龙叔神色黯然,“他老婆带着孩子去了加拿大。我每个月会寄钱过去,算是对他的补偿。”
沈知秋看着龙叔眼中的愧疚,轻声说:“龙叔,您已经尽力了。”
回到酒店,沈知秋毫无睡意。她打开笔记本,开始撰写转型基金的详细方案。窗外,香港的夜色依旧璀璨,但沈知秋知道,这座城市正在经历深刻的变革。
而她,沈知秋,一个从七十年代走来的女人,正在这变革的洪流中,扮演着独特的角色。
不是救世主,而是桥梁——连接过去与未来,连接黑暗与光明,连接香港与内地。
这个角色很重,但她愿意承担。
因为沈知秋相信,在这个大时代里,每个人都可以成为改变的力量。
而她,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