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的中心大街上，“沈家村建材直营店”的招牌已经挂起来了。红底金字，在阳光下格外醒目。店面的装修进入最后阶段，工人们正在安装货架、摆放样品。
沈知秋和沈建军在店里巡视。两百平方米的店面被划分成几个区域：水泥展示区、瓷砖展示区、涂料展示区、五金配件区，还有一个设计咨询区。
“二哥，这样布置行吗？”沈知秋问。
“可以。”沈建军点头，“动线合理，产品分类清晰。不过，我觉得还可以加一个‘成功案例展示区’。”
“案例展示？”
“对。”沈建军指着墙面，“挂一些照片，展示我们的产品用在哪些工程上，效果怎么样。这样顾客看了更有说服力。”
“好主意！”沈知秋立即安排人去准备。
销售团队的培训也进入实战阶段。二十名学员分成四组，每组五个人，轮流在店里模拟销售。沈知秋和沈建军扮演挑剔的顾客，故意提出各种难题，训练学员的应变能力。
“我想买地砖，但不知道选什么颜色。”沈知秋扮演一位中年妇女。
学员王芳应对：“阿姨，这要看您家的装修风格。如果是现代简约风格，建议选浅色系；如果是中式风格，深色系更合适。您可以告诉我您家的情况，我帮您推荐。”
“可我不懂什么风格不风格的。”
“那您可以告诉我，您家家具是什么颜色？地板是什么颜色？我根据这些来推荐。”
模拟结束后，沈知秋点评：“王芳表现不错，能主动了解顾客需求，然后给出建议。但要注意语气，不要太像专家，要像朋友一样给建议。”
训练很严格，但学员们都很认真。他们知道，这是改变命运的机会。
下午，周县长带着县里各部门的领导来视察。看到店面的规模和布置，领导们都很满意。
“不错，有现代企业的样子！”周县长赞许，“比国营商店强多了！”
工商局局长说：“沈总，你们的营业执照已经办好了，明天就可以送过来。”
税务局局长说：“按照乡镇企业优惠政策，你们可以享受三年免税。”
城管局局长说：“开业那天，我们安排人在门口维持秩序。”
各部门的支持很到位。沈知秋连声道谢：“谢谢各位领导！我们一定好好干，不辜负领导的期望！”
周县长把沈知秋拉到一边：“知秋，省里又来指示了。”
“什么指示？”
“省乡镇企业局决定，把你们厂列为‘乡镇企业销售模式创新试点单位’。”周县长压低声音，“这意味着，你们不仅是一个厂、一个店，更是一个试验田。成功了，经验要在全省推广！”
“这压力可大了。”沈知秋苦笑。
“有压力才有动力。”周县长认真地说，“而且，有了这个名头，那些想捣乱的人就得掂量掂量了。这是尚方宝剑！”
果然，当天晚上就传来消息——县城那几家准备搞“促销大战”的建材店，突然取消了计划。
“听说县里找他们谈话了。”沈建军打听到，“让他们‘公平竞争，不要搞恶性价格战’。”
沈知秋松了口气。政府的支持，在这个时候发挥了关键作用。
但她也清楚，明面上的威胁可以化解，暗中的阻挠不会停止。
八月二十八日，农历七月十三，宜开业。
早晨七点，直营店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有来看热闹的，有真想来买建材的，还有竞争对手派来打探情况的。
八点整，开业仪式开始。周县长亲自到场剪彩，县电视台也来采访。
“各位来宾，各位朋友！”沈知秋站在临时搭建的小舞台上，“今天，沈家村建材直营店正式开业了！这是我们厂探索销售新模式的第一步，也是我们服务家乡、服务消费者的新起点！”
她介绍了工厂的情况，产品的特点，以及直营店的服务承诺：“我们承诺：第一，产品质量保证，假一赔十；第二，价格透明公开，绝不虚高；第三，免费送货上门，县城范围内当天送达；第四，免费安装指导，包教包会；第五，建立客户档案，终身服务！”
每说一条，台下就响起一阵掌声。这些承诺，在这个年代是革命性的。
剪彩仪式后，店面正式开放。顾客蜂拥而入，销售团队立即进入状态。
“您好，想看点什么？”
“这种水泥是425号的，适合打地基；那种是325号的，适合砌墙。”
沈强带着第一组学员在店里忙活。他们穿着统一的工装，胸前别着工牌，态度热情专业，和国营商店那些冷着脸的售货员形成鲜明对比。
沈建军在收银台指挥：“开业三天，所有产品九折优惠！满一百元送小礼品！开业抽奖，一等奖是自行车！”
促销活动很有吸引力。到上午十点，已经成交了二十多单。最大的一单是个建筑包工头，买了五吨水泥，两千块地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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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别的店看过，你们的价格不算最低，但服务最好。”包工头说，“免费送货安装，省了我不少事。以后就在你们这儿买了！”
沈知秋听了，心中欣慰。服务差异化，果然有效。
中午统计，销售额达到八千元。虽然不算多，但开了个好头。
下午，一个意外的顾客来了——赵志刚。
他穿着一身旧衣服，畏畏缩缩地走进店里。看到沈知秋，他低着头说：“沈总，我……我想买点水泥，修修房子。”
沈知秋平静地说：“需要什么，跟销售员说就行。”
“我钱不多……能不能便宜点？”
“开业期间都是九折，不能再便宜了。”
赵志刚咬了咬牙：“那我买两袋。”
付钱的时候，他小声说：“沈总，我听说……有人要搞破坏。”
沈知秋眼神一凝：“什么意思？”
“我前几天在县城喝酒，听到几个人在说……说要找人在你们送货的路上捣乱。”赵志刚声音更低，“他们不认识我，但我认得其中一个，是原来县物资公司王经理的侄子。”
沈知秋心中一凛：“什么时候？怎么捣乱？”
“不清楚，就听到说‘让他们送不成货’。”赵志刚说完，匆匆离开了。
沈知秋立即找到沈建军和顾怀远，商量对策。
“送货是我们承诺的服务，不能不做。”沈建军说，“但要加强防范。”
“怎么防范？”沈知秋问。
顾怀远想了想：“每辆送货车上配两个人，一个司机，一个押车。走固定的路线，不走偏僻小路。另外，跟派出所打个招呼，请他们加强巡逻。”
“只能这样了。”沈知秋点头，“开业期间，千万不能出事。”
八月二十九日，开业第二天。上午的销售情况依然不错，到中午已经接了十五单，其中有三单需要送货。
下午两点，送货的卡车出发了。第一车是给县城东边的一个建筑工地送水泥，司机是老刘，押车的是销售员小李。
“刘师傅，走大路，别走小路。”出发前，沈建军叮嘱。
“放心吧，沈经理。”
车开出县城，上了国道。这段路很平坦，两边是农田，偶尔有村庄。
开了大约十分钟，前方突然出现几个人，站在路中间挥手。
“停车！停车！”领头的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
老刘减慢车速：“怎么了？”
“我们的拖拉机坏了，帮忙推一下吧。”汉子指着路边的一辆拖拉机。
小李警惕地说：“我们有急事送货，你们找别人吧。”
“这荒郊野岭的，哪有人啊！”汉子走过来，“帮帮忙，就几分钟。”
老刘看向小李。小李想了想：“我们下车看看，但要小心。”
两人刚下车，突然从路边又冲出几个人，手里拿着木棍。
“不好！”小李反应过来，但已经晚了。
“把车钥匙交出来！”领头汉子恶狠狠地说。
“你们想干什么？”老刘护住钥匙。
“不干什么，就是让你们送不成货。”汉子冷笑，“要么乖乖把钥匙给我，要么挨一顿打再给我。自己选。”
小李正要反抗，突然听到警笛声。两辆摩托车从后面驶来，是派出所的民警。
“干什么呢！”民警停车，掏出警棍。
那几个汉子一见警察，转身就跑。民警追上去，抓住了两个。
“沈总让我们暗中跟着。”一个民警解释，“果然有人捣乱。”
老刘和小李松了口气：“谢谢警察同志！”
被抓住的两个汉子交代，是有人花钱雇他们来捣乱的，一天五十元，只要让送货的车送不成就行。雇主是谁，他们不知道，只说是“省城来的老板”。
消息传回店里，沈知秋又气又庆幸。气的是对手如此卑劣；庆幸的是早有准备。
“看来，对方不会善罢甘休。”顾怀远说，“今天失败了，明天可能换别的花样。”
“那我们怎么办？”沈建军问。
“加强防范，同时也要反击。”沈知秋眼神坚定，“他们越是这样，越说明我们做对了。我们要把店开得更好，让更多的人知道我们的产品，知道我们的服务。”
当天晚上，县电视台播出了直营店开业的新闻，还特别提到了“有人企图破坏乡镇企业”的事件。新闻一出，舆论哗然。
许多原本持观望态度的顾客，反而因为同情和支持，专门来店里买东西。
“我就要买你们的东西！”一位大爷说，“不能让那些坏蛋得逞！”
“对！支持本地企业！”
坏事变成了好事。沈知秋感慨，有时候，对手的破坏反而是最好的宣传。
八月三十日，省乡镇企业局的张副局长再次来到县城。这次，他带来了一份文件。
“小沈同志，省里决定，对你们厂和直营店进行‘重点保护’。”张副局长严肃地说，“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以任何形式干扰你们的正常经营。违者，严肃处理！”
文件盖着省政府的公章，分量很重。
“谢谢领导！”沈知秋感激地说。
“不用谢，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张副局长说，“不过，我这次来，还有另一个任务——调研你们的经营模式，总结经验。”
接下来两天，张副局长带着调研组深入工厂和直营店，详细了解每一个环节。他们访谈员工，访谈顾客，访谈供应商，收集了大量第一手资料。
九月一日，调研组召开总结会。张副局长的评价很高：
“沈家村建材厂的经验很有价值！直营店的模式，减少了中间环节，让利给消费者；第二，服务差异化的理念，提升了竞争力；第三，员工培训系统化，提高了素质；第四，政府支持与企业努力结合，形成了良性互动。”
他当场宣布：“省里决定，拨付二十万元专项资金，支持你们扩大直营店规模。先在周边三个县各开一家分店，如果成功，明年推广到全市！”
二十万元！又是一笔宝贵的资金！
“而且，”张副局长补充，“省建设银行也决定，增加五十万元贷款额度，支持你们扩大生产规模。前提是，产品质量必须保证，销售必须畅通。”
双喜临门。沈知秋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有了这些支持，她可以大展拳脚了。三家分店，可以同时开业，形成规模效应；增加的生产线，可以满足更多的市场需求。
更重要的是，有了省里的明确支持，那些暗中的阻力不得不收敛。毕竟，和省政府对抗，需要太大的勇气和能量。
当天下午，沈知秋召开全体员工大会，宣布了这个好消息。
“同志们，省里支持我们！我们要扩大规模，开分店，增生产线！”沈知秋的声音充满激情，“但这意味着更大的责任，更严的要求。我们要用更好的产品，更好的服务，回报领导的信任，回报消费者的支持！”
工人们欢呼雀跃。这段时间的压抑和担忧，一扫而空。
“沈总，我们一定好好干！”
“对！不能辜负这么好的机会！”
散会后，沈知秋和顾怀远在厂区散步。夕阳西下，给厂区镀上一层金色。
“怀远，我有时候觉得像做梦一样。”沈知秋轻声说，“最困难的时候，我以为要撑不下去了。没想到，政府会这么支持我们。”
“因为你们做的是正确的事。”顾怀远说，“改革开放需要你们这样的实践者，需要你们这样的成功案例。你们的成功，不仅能带动一个村、一个县的发展，还能给全省的乡镇企业树立榜样。”
是啊。沈知秋突然明白了自己重生的更大意义。不只是弥补前世的遗憾，不只是带领家人致富，更是参与一个伟大的时代，贡献一份力量。
“怀远，我想做一件事。”她说。
“什么事？”
“建立一套完整的培训体系。”沈知秋眼神明亮，“不仅培训销售员，还要培训店长、培训经理、培训技术工人。我们要培养一批人才，不仅为自己的企业用，也能为其他乡镇企业输送人才。”
顾怀远眼睛一亮：“这个想法好！人才是最大的财富。”
“而且，”沈知秋继续说，“我打算和县里的职业中学合作，开设建材专业。我们的技术人员去讲课，学生来厂里实习。这样，我们就有稳定的人才来源，也能为家乡培养更多有用之才。”
“知秋，你越来越有企业家的胸怀了。”顾怀远感慨。
“不是企业家，是建设者。”沈知秋纠正，“这一世，我想做点更有意义的事。”
夜幕降临，厂区的灯火亮起来。那灯光，不仅照亮了厂区，也照亮了许多人的未来。
沈知秋知道，路还很长，挑战还很多。但有政府的支持，有团队的努力，有坚定的信念，她相信，一定能走出一条光明的路。
而那些暗中的阻力，那些看不见的对手，终将在时代的浪潮中，被冲刷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