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守所医务室的灯,比囚室里的更白,更冷。
白得像手术刀,冷得像太平间。
林野睁开眼时,闻到了一股浓重的碘伏味。他躺在一张窄小的铁床上,手腕上没有了手铐,取而代之的是一根输液管,透明的液体正一滴一滴地,缓慢注入他的静脉。
他动了动手指,身体因为脱力和之前的殴打,传来阵阵酸痛,但大脑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立刻沉入意识深处。
那片灰色的系统界面,已经彻底黑了下去。
像一台烧毁了主板的电脑,无论他如何呼唤,都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回应。
他最后的赌注,已经下完。
现在,是等待开牌的时候。
“醒了?”
一道清冷的女声,从床边传来。
林野转过头。
沈观南就坐在那里,双腿交叠,手里没有端着咖啡,而是在把玩着一枚小巧的银色zippo打火机。她没有点燃,只是让它在修长的指间,一次又一次地,开合。
“咔哒。”
“咔哒。”
清脆的金属声,在寂静的医务室里,显得格外有节奏,也格外磨人。
她看着他,眼神比昨天更加复杂。
依旧是审视,但那审视的底层,多了一丝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烦躁和占有欲。
就好像,一件原本只是感兴趣的证物,突然变成了自己失而复得的私人物品。
这种感觉,让她很不舒服。
“感觉怎么样?”她问,语气平淡。
“死不了。”林野的声音有些沙哑。
“那就好。”沈观南将打火机合上,放进口袋,“我昨晚的提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林野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观察。
观察那10点“好感度”不,是耗尽了他所有能量换来的那份“羁绊”,究竟在这个女人身上,产生了什么样的效果。
“做你的线人,帮你钓鱼,然后呢?”林野反问,“等鱼上钩了,我这颗鱼饵,是不是也要被一起收网?”
沈观南的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她发现,自己听到这种话,心里竟然涌起一丝不悦。
不是因为被质疑,而是因为他把自己和她,划清了界限。
“我改主意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林野。
“我不要你做线人。”
林野的心,向下一沉。
“我要你,做我手上一把,不见光的刀。”沈观南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声音冷得像冰,“我会给你创造机会,让你出去。但从你踏出这里的那一刻起,你不再是林野,你只是我的一个影子,一个代号。”
“你的敌人,我会帮你对付。沈天,宋斩雪,甚至那个叫叶红鱼的怪物我都会把他们放到你的面前。”
“而你,要做的,就是替我,把这些见不得光的人和事,全部切开,挖出来。”
“事成之后,我会给你一个新的身份,让你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她转过身,目光如炬,死死地钉在林野身上。
“这是一个交易。你用你的自由和未来,换一个复仇的机会。干,还是不干?”
林野笑了。
笑得有些虚弱,却充满了嘲弄。
“沈队长,你这是在招募一条狗吗?”
沈观南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强大的气场,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度。
“你可以这么理解。”
“可惜,”林野撑着床,缓缓坐起身,直视着她的眼睛,“我这个人,没给人当狗的习惯。”
他以为会看到沈观南暴怒,或者拂袖而去。
但他没有。
沈观南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的冰冷,竟然在慢慢融化,变成了一种类似于“伤脑筋”的情绪。
她发现,自己根本生不起气来。
甚至,看到他这副宁死不屈的样子,心脏那股莫名的悸动,反而更强烈了。
“见鬼”她低声咒骂了一句,像是在骂自己。
她走到床边,猛地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部黑色的,没有任何标志的手机,和一把小巧的,像钥匙一样的金属片。
她把东西,“啪”的一声,扔在林野的床上。
“这是看守所医务室杂物间的万能钥匙片,能开这里的绝大部分机械锁。”
“这部手机,是匿名的卫星电话,里面只有一个号码,能打给我。”
林野的瞳孔,骤然收缩。
“今晚,凌晨两点到两点零五分,看守所西侧围墙的电网,会因为‘线路检修’,断电五分钟。”
沈观南的声音,压得极低,快得像在报菜名。
“医务室的走廊尽头,那扇通往后院的防火门,锁芯上个星期就坏了,一直没来得及修。”
“后院的杂物堆后面,有个狗洞,能通到外面的排污渠。
她一口气说完,然后死死地盯着林野。
“我没有帮你。我只是在陈述我工作范围内,发现的一些‘安全隐患’。”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能不能抓住这个机会,是你自己的事。”
“如果你跑出去了,这部手机会响。如果你没跑出去我们今天,就没见过。”
说完,她不再看林野一眼,转身就走。
那背影,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仓皇。
林野看着床上的手机和钥匙片,大脑飞速运转。
他明白了。
“好感度”起作用了。
它没有让沈观南爱上自己,也没有让她失去理智。
它只是在她那颗被规则和纪律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心上,撬开了一条缝。
让她在“利用”和“毁灭”之外,下意识地,选择了第三个选项——给他一个机会。
一个把命运交还给他自己的机会。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午夜。
看守所里,一片死寂,只有巡逻狱警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规律地回响。
林野躺在床上,双眼紧闭,呼吸平稳,像早已熟睡。
但他的大脑,却像一台精密的计时器,计算着每一秒的流逝。
一点五十九分。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再无一丝睡意,只剩下猎豹般的警惕和冷静。
他拔掉手上的输液管,用一小块胶布死死按住针孔,然后悄无声息地滑下床。
他拿起那枚钥匙片。
金属片很薄,也很巧。
他走到医务室门口,将钥匙片插进锁孔。
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轻轻转动。
“咔哒。”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门开了。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一盏昏暗的应急灯,散发着幽绿的光。
他贴着墙壁,像一只狸猫,迅速地向走廊尽头摸去。
防火门。
他握住门把,轻轻一转。
果然,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吱呀”声,轻易地就被推开了一条缝。
一股混杂着泥土和腐烂树叶味道的冷风,灌了进来。
自由的味道。
他闪身进入后院。
高墙,铁丝网,探照灯。
这里是最后的关卡。
他按照沈观南的提示,找到了那个堆满了废弃医疗用品的杂物堆。
后面,果然有一个被杂草掩盖的,黑漆漆的洞口。
排污渠。
他不再犹豫,俯下身,钻了进去。
一股恶臭,扑面而来,几乎让他窒息。
但他咬着牙,在狭窄、湿滑的管道里,奋力向前爬行。
不知爬了多久。
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光亮。
是一个没有井盖的排污口。
他探出头,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是一条偏僻的后巷。
安全。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爬了出去,整个人像从泔水桶里捞出来一样,狼狈不堪。
他靠着墙,大口地喘着粗气。
手腕上的廉价电子表,时针,正好指向两点零五分。
就在这时。
口袋里的那部黑色手机,毫无征兆地,“嗡”的一声,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
来电显示:【未知号码】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你只有十二个小时。”
电话那头,是沈观南冰冷的声音。
“十二小时后,江城市会发布a级通缉令,全城搜捕在逃嫌疑人林野。到时候,就算是我,也保不住你。”
“别让我失望。”
“嘟——”
电话被挂断。
林野握着手机,看着这座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眼中燃起了复仇的火焰。
十二个小时。
足够了。
他不能躲,也不能逃。
沈天他们以为他完了,以为他会像丧家之犬一样,夹着尾巴过一辈子。
他偏不。
他要用最嚣张,最疯狂的方式,宣告自己的回归!
他需要一个平台,一个能让全城,乃至全国都看到他的平台。
他想到了一个人。
顾倾城。
那个自带“舔狗经济”,能搅动全网流量的直播顶流。
只有她,能帮自己,在最短的时间内,掀起最大的风浪。
他打开手机的浏览器,连上了一个公共wi-fi。
然后,登录了一个他从未使用过,也无人知晓的鲨鱼直播小号。
账号名:【复仇者林野】
他没有开摄像头。
他只是将直播间的标题,用血红色的字体,改成了几个大字:
【沈天,我回来了。】
然后,他按下了【开始直播】的按钮。
一个黑屏的直播间,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鲨鱼平台的亿万数据流中。
一开始,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奇怪的直播间。
但林野,用他仅有的一点力气,做了一件事。
他将这个直播间的链接,发给了那个被他置顶,却从未联系过的号码。
顾倾城的私人微信。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墙角,静静地等待。
他知道,那颗能引爆全网的种子,已经种下。
接下来,就看顾倾城,敢不敢给他浇水了。
江城,某顶级公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顾倾城正开着直播,和粉丝互动。
但她明显心不在焉,精致的脸上,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
弹幕里,全是关于林野被捕的讨论。
「倾城女神,野哥真的进去了吗?」
「完了完了,榜一大哥没了,以后谁给你刷火箭啊?」
「听说倾城基金也被冻结了,真的假的?」
顾倾城看着这些弹幕,心里一阵烦躁。
就在这时,她的私人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一条微信。
来自那个她以为,永远都不会再亮起的头像。
【林野】
她心头一跳,连忙拿起手机。
没有文字。
只有一个链接。
一个鲨鱼直播的链接。
她犹豫了一下,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
一个黑屏的直播间。
标题,却像一把尖刀,狠狠刺进了她的眼睛。
【沈天,我回来了。】
顾倾城猛地捂住了嘴,美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越狱了?!
就在她震惊的下一秒。
那个黑屏的直播间里,传来了一个沙哑,却充满了无尽冰冷与疯狂的声音。
“所有看我直播的人,听着。”
“我,林野,被人陷害,含冤入狱。”
“现在,我出来了。”
“我只说三件事。”
“第一,沈天,洗干净脖子,等我。”
“第二,苏桃,你欠我的,我会连本带利,拿回来。”
“第三”
直播里的声音,顿了顿。
然后,镜头,亮了。
画面剧烈地晃动着,对准了林野那张带着伤痕,却依旧俊朗的脸。
他的背景,是江城最着名的地标建筑——沈氏集团总部大楼!
他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森白的笑容。
“这场游戏,现在,才刚刚开始!”
话音刚落。
直播,掐断。
整个网络,在寂静了三秒钟之后,彻底爆炸!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