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桃的声音，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
不大，却激起了，足以颠覆整个局面的，涟漪。
审判秀场上，顾倾城那只，即将按下按钮的，颤抖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中。
她，缓缓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望向那块，属于苏桃的分屏。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在那片模糊中，她只看到，苏桃，那个，总是，站在她们所有人身后，冷静地，为她们收拾烂摊子的女人，第一次，走到了，所有人的，最前面。
独自一人，面对，那个，高踞于王座之上的，魔神。
主舞台的焦土上，宋斩雪那，因为剧痛而蜷缩的身体，也，停止了抽搐。
她，艰难地，撑起上半身，那双，在清醒与混乱之间，疯狂挣扎的，冰蓝色瞳孔，死死地，锁定了苏桃的身影。
【不】
【桃子】
【不要】
她，想嘶吼，想阻止。
但，那被强制植入的，混乱人格，像一道道无形的枷锁，死死地，锁住了她的声带，只允许她，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
这是，比肉体折磨，更深邃的，无力。
王座之上。
林野，那张，总是，挂着慵懒笑意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种，被，打扰了雅兴的，冰冷。
他，微微，歪了歪头。
目光，从顾倾城那，即将崩溃的，美丽脸庞上，缓缓移开，落在了001号空间里，那个，胆敢，直视自己的，女人身上。
“我跟你赌？”
他，重复着苏桃的话，尾音，拖得很长，像是在，品味一个，极其荒谬的，笑话。
“苏桃，苏大律师。”
“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他，缓缓地，从王座上，站起身。
随着他的动作，整个“审判秀场”的光线，都，开始，向他脚下汇聚。
他，就像一个，掌控着宇宙生灭的，黑暗神只，俯瞰着，那个，胆敢，向他挑战的，渺小凡人。
“赌局，需要有，对等的，筹码。”
“你，告诉我。”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压制力，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你，有什么资格，坐上我的赌桌？”
“用你的命吗？”
他，轻笑一声，笑声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鄙夷。
“你的命，和她们一样，都，是我的所有物。”
“你，不能用，我的东西，来，跟我赌。”
“这，不合规矩。”
面对这，足以，压垮任何正常人意志的，神威。
苏桃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畏惧。
她，甚至，连，坐姿，都没有改变。
只是，平静地，迎着林野的目光，一字一句地，清晰说道：
“我的命，的确是你的。”
“我的身体，也，是你的。”
“但是，林野”
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度冷静，甚至，带着一丝，怜悯的，弧度。
“我的灵魂，不是。”
“我的意志，我的思维，我的逻辑，我，作为‘苏桃’这个独立个体，所存在的一切证明——”
“这些东西，你，可以摧毁，但，你，无法拥有。”
“而这，就是我的筹码。”
她，顿了顿，像一个，经验老道的，谈判专家，抛出了，自己的，最终底牌。
“我，用我的灵魂，跟你赌。”
“赌局，很简单。”
“你，来出题。任何题目，法律，历史，金融，甚至，脑筋急转弯，都可以。”
“我，来解答。”
“我赢了，你，放了她们两个。”
她的目光，扫过顾倾城和宋斩雪。
“修复宋斩雪，让她，恢复神智。然后，把顾倾城，从那个可笑的‘秀场’里，放出来。”
“从此以后，她们，和你，再无瓜葛。”
“那你呢？”林野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
“我？”
苏桃，笑了。
那笑容，很轻，却，带着一种，焚尽一切的，决绝。
“我输了，我的灵魂，就归你。”
“你可以，把我，变成像宋斩雪那样的，杀戮人偶。”
“也可以，把我，变成，比沈观南，更忠诚的，典狱长。”
“甚至，你可以，抹掉我的全部记忆，把我，变成一个，只会对你摇尾乞怜的，宠物。”
“从此以后，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苏-桃’。”
“只有一个，属于你的，编号001的，完美资产。”
“如何？”
她，抬起眼，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燃烧着，冷静的，疯狂。
“这个筹码，够不够，让你，提起一点，兴趣？”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顾倾城，呆呆地，看着屏幕里的苏桃，连，呼吸，都忘记了。
她，无法理解。
她，完全无法理解。
桃子姐，在说什么？
用，自己的灵魂？
去换，她们的自由？
不
不可以
，！
绝对不可以！
“不要！桃子姐！不要！”
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想要，冲过去，阻止这场，疯狂的赌局。
但，那无形的力量，却，像一堵透明的墙，将她，死死地，禁锢在，这片，名为“审判”的，舞台中央。
她，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王座之上。
林野，沉默了。
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与漠然的眼睛，第一次，真正地，锐利了起来。
他，在，审视苏桃。
像一个，最顶级的，猎手，在，重新评估，自己面前的，这个，看似温顺，却，亮出了致命獠牙的，猎物。
有趣。
太有趣了。
他，本以为，苏桃，会像顾倾城一样，选择，用“自我牺牲”的悲壮，来，进行反抗。
却，没想到。
她，选择了，一种，更高级，也，更危险的，玩法。
她，没有，乞求怜悯。
也没有，控诉不公。
她，选择，将自己，摆上天平。
用，最理性的方式，向他，这个，规则的制定者，发起了一场，最疯狂的，交易。
她，在赌。
赌林野，那，早已，超越了普通欲望的，绝对的，掌控欲。
赌他，对，征服一个，从未屈服过的，有趣的灵魂，会，产生，浓厚的，兴趣。
她，赌对了。
“呵呵”
林-野，忽然，低声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放肆。
到最后，变成了，响彻整个空间的，狂笑。
他，笑得，前仰后合，仿佛，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
“苏桃啊，苏桃”
他，缓缓，止住笑声，那双，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微微发亮的眼睛，重新，锁定了苏桃。
“你，总是能，给我惊喜。”
他，缓缓地，伸出一根手指，对着顾倾城的方向，轻轻一点。
“审判秀场，暂停。”
瞬间。
顾倾城周围那，成千上万块，悬浮的屏幕，连同她头顶那束，冰冷的聚光灯，都，同时，熄灭了。
整个世界，重新，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与死寂。
只有，王座，与，001号囚笼，还，亮着光。
“既然，你，这么有诚意”
林野，缓缓地，走下王座的台阶。
他的身影，在苏桃面前的屏幕上，被，拉得，越来越长，越来越，巨大，充满了，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那，我就，陪你玩一场。”
“不过”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恶劣的，孩童般的，微笑。
“赌局的规则，得，由我来定。”
“当然。”苏桃，平静地，回应。
“题目，也，由我来出。”
林野，走到了屏幕前，伸出手，指尖，轻轻地，点在了，屏幕上，苏桃那张，冷静得，近乎残酷的脸上。
“我，对那些，枯燥的，法律条文，不感兴趣。”
“我，只想看，一点，更有趣的东西。”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恶魔的私语，充满了，不祥的，意味。
“我们就来，玩一场，‘模拟法庭’吧。”
“原告，是我。”
“被告”
他的指尖，从苏桃的脸上，缓缓滑下，依次，点过了，宋斩雪，顾倾城，白枭，甚至，是那个，他，从未正眼瞧过的，沈观南的头像。
“是被告，‘人类’。”
“而你，苏大律师”
他的指尖，最终，停回了，苏桃的眉心。
“就是，‘人类’的，辩护律师。”
苏桃的瞳孔，猛地一缩。
模拟法庭？
辩护人类？
这，算什么题目？！
“诉讼请求，很简单。”
林野，完全无视了苏桃的震惊，自顾自地，宣布着，他的，游戏规则。
“我，将，作为原告，向你，这位，唯一的‘法官’，提出我的论点——”
“【人类，是一种，自私，虚伪，丑陋，且，毫无存在价值的，失败造物，理应，被格式化清除。】”
“而你，需要做的，就是，驳倒我。”
“用你，那引以为傲的，逻辑与口才，向我，证明——”
“【人类，值得，继续存在。】”
“证据，就是你的那些朋友。”
“你可以，用她们身上，任何一点，所谓的，‘闪光点’，比如，顾倾城的‘牺牲’，宋斩雪的‘守护’，来，作为你的论据。”
“当然”
林野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却又，无比残忍的，微笑。
“我，也可以，随时，调取她们，最黑暗，最自私，最不堪的，记忆片段，来，作为，反驳你的，呈堂证供。”
“怎么样？”
“这场，决定‘人类’命运的，世纪庭审。”
“是不是，比，那些，无聊的，问答游戏，要，刺激得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顾倾城，虽然，身处黑暗，但，林野和苏桃的对话，却，一字不差地，传入了她的耳中。
她，听得，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这，已经不是，赌局了。
这，是，一场，毫无胜算的，公开处刑！
让苏桃，一个人，去，对抗一个，掌握了她们所有黑料，并且，可以，随时篡改规则的，神明？
这，怎么可能赢？！
“桃子姐！不要答应他！”
她，在黑暗中，声嘶力竭地，哭喊着。
“这是陷阱！他根本就没想过要公平！”
“不要管我们了！你快走！”
然而，她的声音，根本，无法，传出这片黑暗。
001号空间里。
苏桃，在，听完林野的规则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她的胸口，在，剧烈地起伏。
她在，害怕。
是的，她在害怕。
她，不怕死，不怕被折磨，不怕变成没有灵魂的人偶。
但，她怕，自己，会输掉，这场，以朋友的自由，和，自己的灵魂为赌注的，豪赌。
她，怕自己，会，亲手，将她们，推入，更深的，地狱。
林野，就那么，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看着她，那张，冷静的面具，一点一点地，出现裂痕。
看着，恐惧，像藤蔓一样，慢慢地，爬上她的脸。
他，在享受这个过程。
“怎么？”
他，轻声，催促道，“不敢了吗，人类的，辩护律师？”
“还是说，连你自己，都，找不到，任何，可以，为你的种族，辩护的，理由？”
苏桃，猛地，抬起头。
她，看着屏幕里，林野那张，充满了，讥讽与玩味的脸。
又，透过分屏，看到了，宋斩雪那，痛苦而又，期盼的眼神。
看到了，那个，虽然看不见，但她知道，一定，在为自己担心的，顾倾城。
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将，所有的恐惧，所有的犹豫，所有的不甘，都，死死地，压回了，心底最深处。
再睁开时。
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只剩下，一片，澄澈的，冰冷的，决然。
“最后一个问题。”
她，开口，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
“赌局的，胜负条件，是什么？”
“很简单。”
林野，打了个响指。
苏桃面前的囚笼，缓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冰冷的，金属被告席。
而在她的对面，一个，更加华丽，更加威严的，原告席与审判席，拔地而起。
林野的身影，一闪，便，出现在了，那，最高处的，审判席之上。
他，像一个，真正的，法官，拿起了一柄，由数据构成的，法槌。
“庭审，没有时间限制。”
“直到，我们中的一方，‘说服’另一方为止。”
“如果你，能用你的语言，你的逻辑，你的证据，让我，这位，唯一的法官，点头，认可你的观点——【人类，值得存在】。”
“那么，你，就赢了。”
“反之”
他，顿了顿，用一种，近乎宣判的，口吻，说道。
“如果你，被我的论点，驳斥到，哑口无言。”
“或者，你自己，从内心深处，认同了，我的观点。”
“那么，你，就输了。”
“很公平，不是吗？”苏桃，看着他，看着这个，既是对手，又是裁判的，魔鬼。
她，知道，这是一场，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的，不公平的游戏。
但，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她，深吸一口气。
然后，缓缓地，从被告席上，站了起来。
整理了一下，自己那，早已，凌乱不堪的，律师职业装。
对着，审判席上，那个，高高在上的身影，微微，躬身。
用，她，此生，最冷静，也，最疯狂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被告代理人，苏桃。”
“接受，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与，庭审规则。”
“我，赌。”
林野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心满意足的，微笑。
他，举起手中的法槌，重重落下！
“咚——！！！”
一声，仿佛，能震碎灵魂的，槌响，回荡在，这片，由数据构成的，虚无的法庭之上。
“现在，我宣布——”
他的声音，威严，而又，冷酷，像最终的，神谕。
“——开庭。”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