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门,无声地合拢。
“咔。”
一声轻微的,落锁的电子音,像法官敲下的最后一记法槌,宣判了她们新身份的生效。
世界,安静了。
只剩下心率监测仪那,依旧在忠实工作的,“滴…滴…”声,和通风系统里,微弱的,气流涌动的“嗡嗡”声。
这声音,构筑成了一片,比纯白空间,更让人窒息的,寂静。
“呜”
压抑了许久的,崩溃的哭声,终于,从顾倾城的喉咙里,挣脱了出来。
她,再也撑不住了。
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从医疗床上滑落,跪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双手捂着脸,发出,小兽般,绝望而又无助的,呜咽。
眼泪,从指缝间,汹涌而出。
猎犬。
项圈。
工具。
沈观南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根烧红的钢针,刺进她那,早已千疮百孔的认知里,将她过去二十多年,建立起来的,关于世界,关于友情,关于信任的一切,都,搅得粉碎。
她不明白。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她们,不是在反抗一个魔鬼吗?
为什么,到头来,只是,从一个魔鬼的掌心,掉进了,另一个魔鬼的,笼子里?
宋斩雪,没有去看她。
她,站在原地,缓缓地,摊开自己的右手。
五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还残留着,常年握刀留下的薄茧。
这,是她最熟悉,最信任的,身体的一部分。
但现在,她,却感到了一丝,陌生。
她,能感觉到,一股,从未有过的,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能量,正在,她的皮肤之下,缓缓流淌。
像一条,蛰伏的,冰冷的蛇。
她,将目光,投向了,墙角那个,已经被她,用念力,捏得,严重变形的,金属垃圾桶。
她,集中精神。
想象着,那条蛇,从她的掌心,游了出去。
“嘎吱——”
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再次响起。
那个,可怜的垃圾桶,这一次,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凭空,举离了地面,在半空中,被,揉成了一个,丑陋的,不规则的,铁球!
“哐当!”
铁球,重重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顾倾城的哭声,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生生噎了回去。
她,瞪大那双,挂着泪珠的桃花眼,难以置信地,看着宋斩雪,和那个,彻底报废的垃圾桶。
宋斩雪,收回了手。
她,看着自己的掌心,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没有,得到力量的兴奋。
只有,一股,更深的,更沉的,厌恶与冰冷。
沈观南,没有说谎。
她,真的,被改造了。
被,安装上了,名为“獠牙”的,杀人工具。
这,不是恩赐。
这,是,比任何手铐脚镣,都,更加坚固的,烙印。
“都起来。”
一个,沙哑,却,异常冷静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混杂着哭泣与压抑的,诡异的平衡。
苏桃,已经,从医疗床上,走了下来。
她,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一步一步,走到了,房间的中央。
她,先是,看了一眼,蜷缩在地,浑身发抖的顾倾城。
然后,又,看了一眼,那个,面沉如水,盯着自己手掌的,宋斩雪。
最后,她,抬起头,环顾着这个,充满了,未来科技感的,白色的,医疗舱室。
“哭,没有用。”
她,对顾倾城说。
“愤怒,也没有用。”
她,对宋斩雪说。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仿佛,在那个,虚无法庭上,耗尽了所有情感之后,剩下的,便,只有,纯粹的,绝对的,理性。
“从现在开始,我们,只有三件事可做。”
她,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活下去。”
她,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杀了林野。”
顾倾城,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她,嘴唇,哆嗦着:“桃子姐我们我们真的要”
“是。
苏桃,打断了她,眼神,没有丝毫的动摇。
“这不是,选择题。是,我们,能活下去的,唯一前提。”
“沈观南,需要我们,做她的刀。一把,沾满林野鲜血的刀。在我们,完成这个使命之前,我们,是安全的。”
“但是”
她的声音,陡然,变得,无比的,冰冷。
“一旦,我们,表现出,任何的,犹豫、不配合,或者,失去了,作为‘猎犬’的价值。”
“她,会毫不犹豫地,处理掉我们,换,下一批。”
“你,想被‘格式化’吗?”
最后那五个字,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顾倾城,瞬间,停止了抽泣,身体,僵住了。
她,想起了,沈观南说那句话时,脸上那,云淡风轻的,仿佛在说“扔掉一个垃圾”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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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比面对林野时,还要,深刻的恐惧,攫住了她的心脏。
林野,是,玩弄人心的,恶魔。
而沈观南,是,视人命为数据的,神。
恶魔,尚有,喜怒。
而神,没有。
苏桃,看着她,知道,她听懂了。
然后,她,伸出了,第三根手指。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了,一簇,比宋斩雪的杀意,更加,深沉的,火焰。
“第三。”
“想尽一切办法,找到,切断我们脖子上,这条项圈的方法。”
“然后”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像是在,立下一个,血的誓言。
“杀了沈观南。”
这句话,让宋斩雪,那,一直,紧绷着的身体,猛地一震。
她,抬起头,那双,冰蓝色的眸子,死死地,盯着苏桃。
她,在苏桃的眼睛里,看到了,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东西。
那,不是愤怒。
那,是,一种,将自己,也,一并当做燃料,也要,将敌人,烧成灰烬的,觉悟。
“好。”
宋斩雪,开口了。
从,醒来到现在,她,第一次,给出了,一个,明确的回应。
只有一个字。
却,重如泰山。
她,认可了,苏桃的,第三个目标。
也,认可了,苏桃,作为这个,临时“猎犬小队”的,大脑。
“走吧。”
苏桃,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她,转身,走向,那扇,沈观南,离开时,指示过的,储物柜的方向。
行动,永远比,语言,更有力量。
宋斩雪,默默地,跟了上去。
顾倾城,在地上,呆坐了几秒,最后,也,用手,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踉踉跄跄地,跟在两人身后。
她,还是害怕。
怕得,手脚冰凉。
但她知道,苏桃,是对的。
她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要么,成为,挥刀的猎犬。
要么,成为,被处理掉的,废品。
储物柜,是,触控式的。
当她们,走到近前,上面,便,自动,显示出了,她们的名字和编号。
【三号:苏桃】
【四号:顾倾城】
【五号:宋斩雪】
那冰冷的编号,像一道道,无声的,嘲讽。
柜门,滑开。
里面,整齐地,叠放着,她们,被送进这个地方之前,穿的衣服。
还有,她们的,手机,钱包,身份芯片。
一切,都,还在。
仿佛,她们,只是,来这里,做了一场,噩梦般的,体检。
三人,默默地,换上衣服。
当,那件,熟悉的,带着一丝,香水味的,职业套裙,重新,穿回身上时,苏桃,产生了一种,恍如隔世的,荒谬感。
她,还是那个,金牌律师,苏桃。
但,她,又,不再是了。
顾倾城,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依旧,美得,无可挑剔的脸,眼神里,却,一片茫然。
她,还是那个,万众瞩目的,顶流主播。
可,那些,曾经,让她,引以为傲的,光环,此刻,却,显得,那么,可笑,那么,苍白。
宋斩雪,将,那枚,象征着家族荣耀的,特制军用匕首,重新,绑回了,自己的小腿上。
冰冷的触感,贴着皮肤。
这一次,带给她的,不再是,安全感。
而是,一种,被,武器,绑架了的,沉重。
一切,准备就绪。
她们,走到了,医疗舱的,最后一扇门前。
这扇门后面,就是,她们,熟悉的,那个,真实的世界。
苏桃,将手,放在了,开门按钮上。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两人。
宋斩雪,眼神,坚定如铁。
顾倾城,深吸了一口气,虽然,脸上,还带着恐惧,但,眼神里,也,多了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
苏桃,点了点头。
按下了按钮。
“嗡——”
厚重的,合金门,缓缓地,向两侧,滑开。
一股,带着,潮湿水汽和,汽车尾气的,浑浊的,夏夜的空气,瞬间,涌了进来。
取代了,舱室内,那,冰冷的,消毒水的味道。
城市的喧嚣,如同,解除了静音的,交响乐,轰然,撞入耳膜。
鸣笛声,人语声,远处,传来的,音乐声
门外,是一条,毫不起眼的,后巷。
巷口,正对着,一条,车水马龙的,繁华街道。
霓虹灯,闪烁着,五光十色的,光晕,将,夜空,染成了一片,迷离的,酱紫色。
她们,出来了。
从,那个,非人的,数据的世界。
回到了,这个,充满了,烟火气的,人间。
但,三人,谁都没有,感到,一丝一毫的,轻松。
她们,只是,静静地,站在,黑暗与光明的,交界线上。
看着,那,熟悉,而又,陌生的,城市夜景。
眼神里,映出的,不再是,对未来的,憧憬与迷茫。
而是,一片,被,鲜血与仇恨,浸染过的,冰冷的,狩猎场的,倒影。
二十四小时。
她们的,第一个命令,即将下达。
而,她们的,第一个猎物
林野。
你,准备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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