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林野一夜未睡。
他只是站在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这座城市,如何从一片深紫色的沉寂,慢慢被黎明的微光,镀上一层灰白的轮廓。
然后,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将那些冰冷的钢铁森林,染成一片虚假的,温暖的金色。
他,第一次,用神的视角,俯瞰着这一切。
也,第一次,感受到了,作为“神”,那,深入骨髓的,孤独。
因为,他知道,在这片金色的,虚假繁荣之下,隐藏着多少,肮脏的,蠕动的,欲望。
而他,即将成为,这些欲望的,新主人。
早上八点五十分。
天枢数据总部,三十三楼,最高层董事会议室。
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长长的,由整块黑曜石打磨而成的会议桌旁,坐着七八个,衣着考究,神情倨傲的,中年男人。
他们,是天枢数据的董事,是这座城市“影子”的,第一批,守护者。
也是,高远,最忠诚的,家臣。
此刻,他们每个人的面前,都摆着一杯,热气腾腾的,顶级蓝山咖啡。
但,没有一个人,去碰。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一把把,淬了毒的,手术刀,聚焦在,那个,施施然,坐在了,本该属于董事长高远的主位上的,年轻人身上。
“八点五十五了。”
为首的男人,地中海发型,金丝眼镜,嘴角撇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是公司的副总裁,张启明,高远最信任的左膀右臂。
“年轻人,你的闹剧,也该收场了。”
他,用手指,敲了敲,冰冷的桌面。
“伪造高董的授权书,强行闯入董事会,你知道,这,够你,在牢里,待几年吗?”
林野,没有看他。
他,只是,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自己那块,百达翡丽的表盘。
然后,用,一种,近乎,自言自语的,音量,说道:
“王叔,我记得,我送给高董事长的请柬上,写的是,九点整。”
“现在,好像,还有五分钟。”
站在他身后的王叔,微微躬身,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议室。
“是的,先生。”
“请柬,是我,亲手,交给高董事长的。”
“时间,地点,都,确认无误。”
“请柬?”
张启明,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嗤笑出声。
“你,管那个,东西,叫请柬?”
他,从,身边助理的手里,拿过一个平板,将一张照片,投到了,会议室中央的,巨型屏幕上。
照片,拍的,是一张,制作精美的,烫金卡片。
上面,用,嚣张的,手写体,写着一行字。
——“你那个,不成器的,儿子,给你,找了个,新爸爸。请你,务必,准时,出席。”
侮辱。
赤裸裸的,不加任何掩饰的,侮辱!
会议室里,瞬间,响起了一片,压抑着的,愤怒的,抽气声。
“小子,你,这是在,自寻死路!”
另一个,脾气火爆的董事,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高董,为这家公司,付出了,一辈子的心血!你,算个什么东西,敢,这么羞辱他?!”
林野,终于,抬起了眼。
他,第一次,正眼,看向了,那个,义愤填膺的,董事。
他的眼神,很平静。
平静得,像,在看一个,死物。
“我,是什么东西?”
他,笑了。
“我,是,你们这家公司,现在,最大的,股东。”
他,将目光,缓缓地,移向,张启明。
“以及”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玩味。
“你们,未来的,新老板。”
“你做梦!”
张启明,冷笑一声,刚想,继续,说些什么。
“吱呀——”
会议室那扇,厚重的,实木大门,被,猛地,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头发花白,身形,却,依旧,挺拔如松的,老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式中山装。
脸上,布满了,岁月雕刻的,皱纹。
但,那双,眼睛,却,依旧,像,鹰一样,锐利。
正是,天枢数据的,创始人,董事长——高远。
他,来了。
一个人,来的。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在了,那个,坐在,他坐了二十年的,位置上的,林野。
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滔天的,愤怒。
有,刻骨的,疑惑。
更多的,是一种,被人,从背后,捅了,最致命一刀的,难以置信。
“爸!”
“高董!”
会议室里,所有的董事,全都,站了起来,恭敬地,向他,问好。
高远,没有理会他们。
他,一步,一步,走到了,会议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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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了,林野的,面前。
他,死死地,盯着林野,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互相摩擦。
“那份,授权书”
他,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是你,逼他的?”
林野,看着他。
看着这个,固执的,骄傲的,将,数据,视为,生命的,老技术狂人。
他,摇了摇头。
“不。”
他,靠回了,椅背上,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平静口吻,说道:
“我,没有,逼他。”
“我只是,给了他,一个,选择。”
“一个,关于,‘运气’,和,‘责任’的,选择。”
“很可惜”
林野,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嘲讽的,笑容。
“他,选了,前者。”
高远的身体,猛地一晃,像是被一柄无形的重锤击中了胸口。
他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会议室的门框,才没有当场倒下。
他,最了解,自己的儿子。
那个,被他,寄予厚望,却,烂泥扶不上墙的,儿子。
他,瞬间,就明白了,林野话里的,意思。
那个,孽子!
他,为了,自己那,该死的,赌瘾,把,他,一辈子的心血,给,卖了!
“你你”
高远,指着林野,嘴唇,哆嗦着,一口气,没上来,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高董!您别激动!”
张启明,连忙,上前,扶住他,一边,帮他,顺着气,一边,怒视着林野。
“姓林的!你,别,欺人太甚!”
“就算,你,拿到了,高天亮的,授权书,又怎么样?”
他,冷笑着,说道:
“那,只是,代理投票权!公司的,所有权,还在高董手里!”
“我们,这里,所有的董事,都,只认,高董一个人!”
“你,休想,在这里,指手画脚!”
“对!我们只认高董!”
“滚出去!”
其他的董事,也,纷纷,附和道,一时间,群情激奋。
他们,要用,这种方式,扞卫,他们,这个,小王国的,尊严。
林野,看着这,一幕。
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只是,静静地,等着。
等他们,把,所有,虚张声势的,台词,都,说完。
然后,他,才,缓缓地,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
会议室中央那块,刚刚,还,显示着,那张,侮辱性请柬的,巨型屏幕,画面,猛地,一变。
变成了一个,银行账户的,转账记录。
一个,来自,瑞士联合银行的,匿名账户。。
以及,这笔资金,在过去五年里,流入,国内,一个,特定账户的,详细流水。
那个,收款账户的,户主名字,赫然是——
张启明。
“轰!”
张启明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他,脸上的,血色,在,一秒钟之内,褪得,干干净净!
那,是一种,比,高天亮,还要,绝望的,惨白!
“这这是”
他,指着屏幕,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是他,最大的,秘密!
是,他,背着高远,利用,公司的,数据资源,和,海外的,对家公司,做,黑色交易,收取的,黑钱!
他,藏得,天衣无缝!
连,最顶级的,审计公司,都,查不出来!
为什么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林野,站了起来。
他,缓步,走到了,张启明的,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瞬间,从一个,斗志昂扬的,将军,变成了一个,等待,审判的,死囚的,男人。
“张副总。”
林野的声音,很轻,像,魔鬼的,低语。
“我,这个人,不喜欢,讲道理。”
“我,更喜欢,看数据。”
他,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张启明那,因为,恐惧,而,冰冷僵硬的,脸颊。
“现在,告诉我。”
“你,是想,让我,把这份‘数据’,交给,经侦,和,你的,老董事长。”
“还是”
他,俯下身,凑到,张启明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现在,就,带头,鼓掌,欢迎,你的,新老板?”
死寂。
针落可闻的,死寂。
会议室里,所有的,喧嚣和愤怒,都,在,那份,触目惊心的,转账记录面前,戛然而止。
所有董事,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林野。
他们,终于,明白了。
眼前这个,年轻人,他,要的,从来,就不是,代理权。
他,要的,是,他们,所有人的,命!
他,手里,握着的,是,足以,将,在场,每一个人,都,送进地狱的,黑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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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才是,这座城市“影子”里,真正的,王!
“啪啪啪”
三秒后。
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响了起来。
是,张启明。
他,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只是,用,那双,已经,抖得,不成样子的手,机械地,拍着。
一下,一下。
像,在为,自己的,旧时代,敲响,丧钟。
随着,他的,第一个,掌声响起。
第二个,第三个
很快,整个会议室,都,被,一阵,整齐划一,却又,充满了,恐惧和屈辱的,掌声,所,淹没。
高远,站在原地,看着,这,荒诞的,一幕。
看着,自己,最信任的,兄弟,带头,背叛了自己。
看着,自己,建立的,王国,在,一瞬间,分崩离析。
他,那,一直,挺得,笔直的,脊梁,终于,垮了。
整个人,仿佛,在,一瞬间,苍老了,二十岁。
“噗——”
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喷出。
染红了,他,那,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前襟。
触目惊心。
林野,没有,去看,那个,倒下的,旧神。
他,只是,在,那,雷鸣般的,掌声中,缓缓地,走回了,那个,属于,胜利者的,主位。
然后,坐下。
他,双手,按在,那,冰冷的,黑曜石桌面上,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噤若寒蝉的,董事。
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君王的,口吻,下达了,他的,第一个,指令。
“现在,开会。”
“议题,只有一个。”
他,看着窗外,那,已经,升到了,城市正上方的,太阳,缓缓地,说道:
“这座,神殿,该,换个,名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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