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是虚无的。
沈观南却感觉自己陷在了一片冰冷的，由恐惧凝结成的沼泽里，动弹不得。
她的手，还死死地捂着自己的嘴，指甲，因为用力过猛，深深地掐进了脸颊的嫩肉里，传来一阵阵刺痛。
但这，远远比不上，她脑海中，那颗，不断滴着血的头颅，所带来的，精神凌迟。
她不敢闭眼。
一闭上，就是史密斯爵士那双，死不瞑目的，灰色的瞳孔。
她，只能，强迫自己，睁着眼，看着眼前这，由无数屏幕组成的，光怪陆离的，神之监牢。
林野，没有再理会她。
他，重新，坐回了那张，由战争与服从铸就的，狰狞王座之上。
他，单手，支着下巴，姿态，慵懒，而又，充满了，一种，创世神，在欣赏自己初创的世界时，那种，漫不经心的，威严。
他的目光，落在了，正中央，那块，最大的屏幕上。
画面，已经，从深海，切换到了，海上明珠号的，a区，一号宴会厅。
那里，是地狱。
水晶吊灯，在，船体不规则的晃动中，摇摇欲坠，撒下，一片片，忽明忽暗的，惨淡光影。
昂贵的，铺满鱼子酱与香槟的餐桌，早已，被掀翻在地。
食物，玻璃碎片，与，不知是谁的呕吐物，混合在一起，狼藉满地。
一百多名，来自世界各地的，所谓的“名流”，此刻，正，像一群，被关进了，同一个铁笼里的，发疯的野兽，上演着，最原始的，求生戏码。
有人，用身体，疯狂地，撞击着那，早已，被锁死的，合金大门，发出“砰砰”的闷响。
有人，跪在地上，对着，根本不存在的上帝，进行着，语无伦次的，忏悔与祈祷。
还有人，为了，抢夺一件，根本无法，在深海中，救命的救生衣，而，扭打在一起，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着对方的祖宗十八代。
哭喊声，尖叫声，咒骂声，交织成了一首，末日来临前，最嘈杂，也，最真实的，人性交响曲。
“吱呀——”
一声，轻微的，不协调的开门声，忽然，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宴会厅的侧门，开了。
所有人的动作，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齐刷刷地，朝着那个方向，望了过去。
他们的眼中，先是，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狂喜。
随即，又，被，一种，更加，深沉的，恐惧所取代。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
宋斩雪。
她，就那么，安静地，站在那里。
湿透的晚礼服，紧紧地，贴着她那，惊心动魄的身体曲线，像一尊，刚刚，从血海中，走出的，黑暗维纳斯。
雨水，混合着，不知是谁的鲜血，顺着她的发梢，缓缓滴落，在地毯上，晕开一朵朵，小小的，暗红色的花。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双，美丽的凤眸里，闪烁着，幽幽的，非人的，黑色光芒，平静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那，不是，人在看人。
而是，屠夫，在打量着，一群，即将，被宰杀的，牲口。
“宋宋小姐？”
一个，挺着啤酒肚，头发，早已，乱成鸡窝的，中年白人，认出了她。
刚才，还在，为了，半瓶香槟，和另一个富豪，打得，头破血流。
此刻，他，连滚带爬地，朝着宋斩雪跑了过去，脸上，堆起了，最谄媚，也，最卑微的笑容。
“宋小姐！感谢上帝！您没事！您快想想办法，我们”
他的话，还没说完。
宋斩雪，动了。
她的动作，很轻，很柔。
像情人间的，爱抚。
她，只是，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用，那，白皙，修长，却，沾染着，一丝血迹的食指，轻轻地，点在了汉普顿子爵那，满是肥肉的额头上。
“滋”
一缕，微弱的，黑色的数据流，一闪而逝。
汉普顿子爵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那，谄媚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他的瞳孔，瞬间，放大，失去了所有的焦距。
在他的脑海里，一段，本不该存在的，冰冷的，数据，被，强行，刷了出来。
【裁决方案：脑干神经元，数据链，熔断。】
【执行。】
“噗通。”
汉普顿子爵，那，肥硕的身体，像一滩，烂泥一样，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他，死了。
身上，没有任何伤口。
脸上，甚至，还，保持着那，可笑的，谄媚笑容。
但，他的生命，他的灵魂，他那，肮脏的，充满了，罪恶的，一切，都，在，刚才那一瞬间，被，从，这个世界的，最底层，彻底，抹除。
像，删除一个，电脑文件。
干净，利落。
整个宴会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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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用，一种，看着怪物的眼神，看着那个，缓缓，收回手指的女人。
恐惧，像，无形的瘟疫，在，空气中，疯狂蔓延。
宋斩雪，没有理会他们。
她，只是，迈开脚步，缓缓地，走进了，这片，由恐惧，凝固而成的，人肉丛林。
她，走得很慢。
高跟鞋，踩在，那，柔软的地毯上，悄无声息。
但，她，每，向前，走一步。
她，面前的人群，便，会，像，见了鬼一样，尖叫着，向后，退三步。
他们，推搡着，踩踏着，只为了，能，离那个，行走的女死神，远一点，再远一点。
很快。
在，宋斩雪的面前，便，被，清出了一条，宽阔的，由，人类的恐惧，铺就而成的，道路。
而，道路的尽头。
是一个，穿着，白色纱裙，早已，吓得，瘫软在地，瑟瑟发抖的，金发女人。
那个，在t台上，颠倒众生的，俄罗斯超模。
“不不要不要过来”
安娜，看着那个，一步步，朝着自己走来的，黑衣死神，崩溃地，摇着头，眼泪与鼻涕，糊了，一脸。
她，那张，曾经，被，无数时尚杂志，奉为“天赐容颜”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最原始的，丑陋与，惊恐。
宋斩雪，在她面前，停下了脚步。
她，缓缓地，蹲下身，与，那个，早已，失魂落魄的女人，平视。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情人间的，呢喃。
“安娜小姐。”
“你，很美。”
“可惜”
她，伸出手，用，指尖，轻轻地，划过安娜那，因为，长期服用药物，而，显得，有些病态苍白的脸颊。
“太脏了。”
说完。
她的指尖，轻轻一弹。
一缕，比，刚才，更加，凝练的，黑色数据流，瞬间，没入了安娜的眉心。
“啊——！”
安娜，发出一声，短促，而又，凄厉的惨叫。
随即，声音，戛然而止。
她的身体，没有倒下。
而是，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态，开始，扭曲，变形！
她的骨骼，在，发出，“咔吧咔吧”的，令人牙酸的脆响！
她的皮肤，在，迅速地，干瘪，萎缩，失去了所有的水分与光泽！
她的血肉，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她的身体里，活生生地，抽走了！
短短，三秒钟。
一个，活色生香的，绝世美人，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变成了一具，皮包骨头的，状若，千年木乃伊的，干尸！
那双，曾经，勾魂夺魄的蓝色眼眸，此刻，变成了，两个，深不见底的，黑色窟窿，死死地，瞪着，前方。
仿佛，在，控诉着，这，超越了，人类所有想象的，恐怖酷刑。
“呕——！”
这一次，沈观南，再也，没能忍住。
她，捂着嘴的手，被，一股，无法抗拒的，生理性冲动，猛地，冲开。
她，吐了。
吐得，昏天黑地。
仿佛，要把，自己的五脏六腑，都，从喉咙里，掏出来。
“很难看，对吗？”
林野的声音，在，她的身后，幽幽地，响起。
沈观南，没有回答。
她，只是，跪在那里，浑身，筛糠般地，颤抖着，连，抬起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给了她，选择。”
林野，站起身，缓缓地，踱步到她的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因为，剧烈的呕吐，而，显得，无比，脆弱的，后背。
“我，可以，像，处理那个胖子一样，让她，毫无痛苦地，死去。”
“但是，我，也可以，让她，亲身体会一下，她，那三个，未出世的孩子，在，被，强行，从母体里，剥离时，所感受到的，那种，生命力，被，一点点，抽干的，绝望。”
“我，选择了，后者。”
“你觉得，我，做错了吗？”
“史官。”
他，叫出了，那个，他，赋予她的，新的名字。
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沈观南的灵魂上。
沈观南的颤抖，停止了。
她，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双，早已，被泪水与呕吐物，折磨得，红肿不堪的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了一丝，混杂了，愤怒，绝望，与，疯狂的，火焰。
“你你没有权力”
她的声音，嘶哑，而又，尖锐，像，濒死的杜鹃，在，泣血哀鸣。
“你没有权力，去审判任何人！”
“你，凭什么？！”
“权力？”
林野，笑了。
那，由无数声音组成的笑声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嘲弄。
“我，就是权力。”
他，缓缓地，抬起手。
整个，全知神殿，那，成百上千块屏幕，在这一瞬间，画面，再次，统一！
画面上，不再是，宴会厅里的屠杀。
而是，一片，深邃的，黑暗的，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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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星辰，在，缓缓，转动。
一条条，由，0和1组成的，巨大的，数据洪流，像，银河般，在，星辰之间，奔涌，流淌。
那，是，这个世界的，最底层，最本源的，样貌。
“看到那些‘星星’了吗？”
林野，指着其中，一颗，散发着，微弱蓝光的，渺小光点。
“那，就是你们的‘世界’。”
“一个，被，圈养起来的，小小的，培养皿。”
“而我，”
他的手指，轻轻一握。
那颗，代表着整个世界的，蓝色光点，瞬间，被，一只，由，纯粹黑色代码组成的，无形巨手，攥在了掌心！
“是，这个，培养皿的，新主人。”
“现在，你告诉我，”
他，缓缓地，低下头，那双，黑色的漩涡眼眸，与，沈观南那，早已，被，眼前这，超越了神话的景象，震撼到，失语的眼睛，对视。
“我，有没有权力，清理一下，我自己的，培养皿里，那些，长得，不太好看的，霉菌？”
沈观南，彻底，说不出话了。
她，的世界观，人生观，宇宙观
她，过去，所认知的一切，都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粉碎，然后，被，一种，更加，宏大，也，更加，残酷的，真相，所取代。
原来，她们，只是
霉菌。
就在这时。
“嗡——嗡——嗡——”
一阵，低沉，却，极具穿透力的，奇异蜂鸣声，忽然，响彻了，整个，全知神殿！
那，不是，警报。
而更像是，一种，来自，更高维度的，“系统提示音”。
林野，那，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细微的，变化。
他，缓缓地，松开了那只，攥着“世界”的，代码巨手，抬起头，看向了，那，数据穹顶的，最上方。
在那里。
一个，巨大，古朴，充满了，铁血与秩序气息的，从未见过的，金色徽记，正在，缓缓地，浮现。
那，是一柄，燃烧着火焰的，审判之剑，与，一架，代表着绝对平衡的，天平，交叉组成的，徽记。
在，徽记的下方。
一行，由，更加，古老，更加，底层的，金色代码，组成的，系统提示，缓缓展开。
【警告：检测到‘7号扇区’服务器，出现，最高级别‘盖亚级’数据污染。】
【污染源锁定：个体‘林野’。】
【分析：管理员权限，被非法篡改；底层逻辑，被覆写；‘清道夫’程序，被污染】
【结论：该服务器，已失去，抢救价值。】
【启动，最高权限指令：‘天谴’（de: danation）】
【指令目标：格式化，整个‘7号扇区’。】
【执行单位：‘圣殿骑士团’第一舰队，已跃迁至目标坐标。】
【预计抵达时间：15分00秒。】
【倒计时，开始。】
那，金色的，冰冷的，倒计时数字，出现在了，神殿的最中央。
【15:00】
【14:59】
【14:58】
林野，看着那，不断跳动的数字，沉默了。
他，那双，黑色的漩涡眼眸里，所有的，慵懒与，戏谑，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沈观南，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不是恐惧。
也不是，愤怒。
而是一种，棋手，在，发现，自己的棋盘上，忽然，闯进了一个，意料之外，却，又，实力强悍的，新对手时，那种，纯粹的
兴奋。
“圣殿骑士团”
他，用那，重叠的，非人声线，缓缓地，念出了这个名字。
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充满了，疯狂与，战意的，笑容。
“终于，来了点，像样的‘玩具’了。”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