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妆”这个词,像一粒投入死水中的石子,在停机坪上空荡的死寂中,漾开了一圈无声却致命的涟漪。
格雷厄姆那张布满泪痕的老脸,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变得惨白如纸。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词,对于罗斯柴尔德家族而言,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金钱。
那是,权柄的交接,是,势力的版图,是,一个古老帝国,对另一个新兴霸权的,彻底臣服!
这个男人,他要的,不是赎金。
他要的,是,整个罗斯柴尔德家族,跪下来,为他的“新娘”,献上整个王国!
林野,对周围那些,几乎要凝成实质的,绝望与仇恨的目光,视若无睹。
他,只是,松开了抚摸伊丽莎白长发的手,用一种,不容置疑的眼神,看着她。
“电话。”
他,只说了两个字。
伊丽莎白,那双,被深渊染黑的紫罗兰色眼眸,空洞地,眨了一下。
然后,她,开始动了。
她的手,缓缓地,伸向了自己那身,早已凌乱不堪的深紫色长裙的口袋。
一个,如此简单的动作。
她,却做得,无比艰难。
她的手臂,在半空中,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那,白皙如玉的手背上,青色的血管,一根根暴起,像一条条,在她皮肤下,痛苦挣扎的蚯蚓。
她的身体,在服从。
她的灵魂,在尖叫,在反抗,在用尽最后一丝力量,试图阻止这场,即将到来的,终极羞辱。
【叮。】
系统面板上,伊丽莎白的状态栏,正在疯狂刷新。
【目标‘伊丽莎白’灵魂抵抗加剧…】
【‘王权契约’强制力提升…】
【警告:强制同步将对目标灵魂造成永久性损伤!】
“损伤?”
林野在心底,冷笑一声。
“一件完美的藏品,有点裂痕,才更显珍贵。”
他,失去了耐心。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伊丽莎白那只,正在剧烈颤抖的手腕。
冰冷的指尖,像是,带着高压电流,瞬间,击溃了她,那,摇摇欲坠的,最后一道精神防线。
“啊……”
一声,细微到,几乎无法听见的,痛苦的抽气声,从她唇间溢出。
她手臂的颤抖,瞬间停止了。
那只手,仿佛,不再属于她自己,变得,无比顺从,无比麻木。
她,从口袋里,拿出了一部,通体由紫水晶打造,边缘镶嵌着细碎钻石的,极其奢华的私人手机。
然后,在林野那,冰冷的注视下,解锁,点开了通讯录。
找到了那个,被她置顶在第一位的,名为“father”的联系人。
林野,松开了她的手腕。
伊丽莎白,面无表情地,按下了拨号键。
听筒里,传来了“嘟…嘟…”的等待音。
那声音,在这死寂的停机坪上,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刺耳。
每一声,都,像一柄重锤,狠狠地,敲击在格雷厄姆和所有护卫的心脏上。
他们知道,电话那头,是谁。
这个家族,真正意义上的,帝王。
一个,跺一跺脚,就能让华尔街,甚至整个世界经济,都发生一场大地震的,幕后的,神。
而现在,他们,即将,亲耳听到,这位神明,接到一个,足以,将他,拉下神坛的,电话。
等待音,只响了两声。
电话,便被接通了。
没有传来任何声音。
听筒里,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那沉默,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压迫感。仿佛,电话那头,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的宇宙。
伊丽莎白,握着手机的手,又开始,轻微地颤抖起来。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林野,向前一步,再次,贴近了她的身后。
他,低下头,将嘴唇,凑到她的耳边,用,一种,情人般的,亲昵姿态,轻声,吹了一口气。
“说。”
他,只说了一个字。
那,温热的气息,却,像一条毒蛇,瞬间,钻入了伊丽莎白的灵魂深处。
她,那空洞的眼眸,猛地,收缩了一下。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平直,冰冷,不带一丝情感,像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语音播报机器。
“父亲。”
电话那头,依旧,是沉默。
但,林野,能感觉到,那沉默的“质感”,变了。
从,一片虚无的宇宙,变成了一头,从沉睡中,被惊醒的,洪荒巨兽。
它,正在,黑暗中,缓缓地,睁开眼睛。
“我,在伦敦。”
伊丽莎白,继续,用,那种,毫无起伏的语调,汇报着。
“希思罗机场,私人停机坪。”
“我,见到了,林野先生。”
终于。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声音。
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苍老,沙哑,却,又,带着一种,仿佛,能穿透时间长河的,厚重与,威严。
他说的是,最纯正的,古希伯来语。
每一个音节,都,像一颗,经过最精准打磨的,黑色钻石,沉重,而,充满了,无法言喻的质感。
“伊丽莎白。”
他,只是,叫了她的名字。
“你的声音,听起来,很累。”
“是谁,让你,这么晚了,还在打扰我?”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一个,关心女儿的,普通父亲。
但,林野,却,从那,平静的语调下,听出了一丝,绝对的,不悦。
那是一种,王座上的君王,对于,计划之外的变数,所产生的,最冰冷的,杀意。
伊丽莎白,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她,只是,在,忠实地,执行着,另一个“主人”的命令。
“林野先生,很欣赏我。”
她,麻木地,复述着,那,足以,让任何一个父亲,都,为之疯狂的,屈辱之词。
“他,决定,让我,成为他的女人。”
这一次。
电话那头的沉默,持续了,足足,五秒钟。
五秒后。
那笑声,很轻,很短,从,沙哑的喉咙里,发出来,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互相摩擦。
“一个,东方的,年轻人?”
他,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仿佛,是在,听一个荒诞故事般的,淡淡的,好奇。
“他,很有勇气。”
“那么,我亲爱的女儿,你打电话给我,是想让我,派人,去帮他,收尸吗?”
“不。”
伊丽莎-白,缓缓地,摇了摇头。
那,紫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其剧烈的,痛苦的挣扎。
但,那挣扎,很快,便被,那,来自灵魂深处的,契约烙印,无情地,镇压了下去。
她,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用,一种,比之前,更加空洞,更加麻木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句,足以,让整个家族,蒙上永世羞辱的,最终判词。
“父亲。”
“林野先生,让我,转告您。”
“他,即将,成为我的国王。”
“所以……”
“请您,为我,准备一份,能让他,满意的……”
“——嫁妆。”
轰!!!
这句话,说完的瞬间。
电话那头,那,一直,被,刻意压制着的,如同深渊般的恐怖气场,终于,再也无法掩饰,轰然爆发!
林-野,甚至能,通过手机的听筒,清晰地“听”到,一声,极其细微的,玻璃碎裂的声响。
仿佛,电话那头,那位,一直,表现得,云淡风轻的老人,在听到“嫁妆”这个词的瞬间,失手,捏碎了手中的酒杯。
“……嫁妆?”
他的声音,依旧,努力地,维持着平静。
但,那,每一个音节里,所蕴含的,那股,足以,冻结地狱的,森然杀机,已经,浓烈到,几乎要,从听筒里,溢了出来!
“很好。”
“很好……”
他,连说了两个“很好”。
然后,他,那,沙哑的声音,骤然,变得,无比的,清晰,无比的,冰冷。
像一把,刚刚,从,万年冰川中,拔出的,处刑之刃。
“年轻人。”
这一次,他,说的,是,字正腔圆的,中文。
他,知道,林野,在听。
“你,成功地,激怒了一头,本该,在城堡里,安享晚年的,老狮子。”
“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卑劣的手段,控制了我的女儿。”
“但是,我向你保证。”
“从这一秒起……”
“整个世界,所有,与罗斯柴尔德这个姓氏,有关的力量,都,将成为你的敌人。”
“阳光下,你,将寸步难行。”
“阴影里,你,将无处可藏。”
“我会,亲手,把你,和你身后的一切,都,碾成,最卑微的,尘埃。”
“然后,把你的骨灰,装进,我,最名贵的雪茄盒里。”
“至于,你想要的‘嫁妆’……”
他,顿了顿,声音里,充满了,一种,神明,在审判凡人时的,绝对的,蔑视。
“——我会,亲自,送到你的,坟墓前。”
说完。
啪。
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筒里,只剩下了一片,忙音。
但,那,来自,一个古老帝国君王的,最冷酷的,宣战布告,却,依旧,回荡在,这片,死寂的停机坪上。
格雷厄姆和所有护卫,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他们的脸上,虽然,依旧,带着屈辱与绝望。
但,眼眸深处,却,重新,燃起了一丝,名为“希望”的,复仇的火焰!
家主,已经震怒!
这个东方人,死定了!
没有人,能,在,罗斯柴尔德家族,倾尽全力的怒火下,存活下来!
绝对没有!
然而。
面对这,足以,让任何一个国家元首,都,为之夜不能寐的,死亡宣告。
林野,脸上那,玩味的笑容,却,没有丝毫改变。
他,甚至,还,带着一丝,意犹未尽的,失望。
他,从,伊丽莎白那,冰冷的手中,拿过了那部,紫水晶手机。
然后,用,一种,近乎于,赞许的语气,轻声笑道:
“你的父亲,比我想象的,要有骨气一点。”
他,把玩着那部,价值连城的手机,目光,扫过,那些,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护卫们,嘴角的弧度,越发,残忍。
“可惜……”
“狮子,老了,就只剩下,无能的,咆哮了。”
他,抬起手。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那部,由,一整块,顶级紫水晶雕琢而成的,象征着伊丽莎白身份的手机,被他,像,捏碎一块饼干一样,轻易地,捏成了,一堆,闪烁着,悲哀光芒的,粉末。
粉末,从他的指缝间,簌簌滑落。
像一场,紫色的,绝望的雪。
“看来,光靠语言,还不足以,让那位老先生,认清现实。”
林野,拍了拍手上的水晶粉末,然后,重新,看向,那个,依旧,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像般,站立着的伊丽莎白。
那双,一半是血炎,一半是深渊的魔瞳里,闪烁着,一种,让所有人都,不寒而栗的,疯狂的,光芒。
“那么……”
“就让他,亲眼,看一看好了。”
他,伸出两根手指,轻轻地,捏住了伊丽莎-白那身,深紫色长裙的,领口。
然后,缓缓地,向下一扯。
嘶啦——
一声,布帛撕裂的,刺耳声响,划破了,伦敦的,冰冷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