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九面色凝重,沉声汇报。”
黎既白推了推眼镜,补充道。
“我追踪了他近一个月的数字足迹,虽然做了很强的反追踪处理,但还是留下了一些碎片化的痕迹,他非常谨慎,几乎不用任何可能暴露身份的通讯工具,活动范围也飘忽不定,但有几个关键节点,指向了……北边暗河的势力范围”
“暗河”两个字一出,指挥室内的温度仿佛又下降了几度,那是盘踞在北边的一股老牌灰色势力,行事狠辣,背景复杂,与陆寻屿他们素有摩擦,但近年来还算井水不犯河水。
“宋徵……”
陆寻屿缓缓吐出这个名字,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难以置信的冰冷。
“五年前,胃癌晚期,我亲眼看着他下葬”
那是他少年时代一起摸爬滚打、可以交付后背的兄弟,宋徵的死,曾让他消沉了很久。
而宋徵的妹妹宋念,也因此备受打击,性格变得偏激,一直对陆寻屿有种扭曲的依赖和占有欲,最终导致了之前那场疯狂的绑架和假死闹剧。
可是现在,原本应该躺在冰冷墓地里的宋徵,却以这样一种模糊却惊心动魄的方式,出现在了千里之外的监控画面里。
“假死?”
程明羽迅速冷静下来,提出最合理的猜测。
“当年的诊断、治疗、死亡证明,乃至下葬,我们都确认过,如果是假死,那这局布得……太深了”
陆寻屿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眼,脑海中飞快地掠过五年前的种种细节,宋徵确诊后的痛苦,日渐消瘦的身影,最后的告别……每一幕都清晰得如同昨日。
他不愿意怀疑兄弟用生命做的局,但眼前铁一般的证据,又让他不得不面对最残酷的可能性。
如果宋徵真的没死……
如果他当年是假死脱身……
那他这五年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为什么现在又突然露出行踪?
宋念之前疯狂的举动,是否也与他有关?
“暗河”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一个个问题像冰冷的蛛丝,缠绕上来,勒得人呼吸不畅。
陆寻屿重新睁开眼,眼底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他看向阿九。
“这个人,现在在哪?”
“最后一次捕捉到确切信号是在三十六小时前,那个海滨小镇,之后就像人间蒸发一样,我们的人跟丢了,数字痕迹也被清理得非常干净”
阿九低下头。
“对方很专业,甚至可能……有内行帮忙”
黎既白接口。
“我正在尝试恢复被抹除的数据碎片,但需要时间,对方用的手段很高级,不是一般黑客能做到的”
陆寻屿沉默了片刻,指挥室里静得可怕。
半晌,他抬起手,指向屏幕上那个模糊的身影,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不管他是人是鬼,给我挖出来,活要见人,死……”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
“我要亲眼确认,他是不是真的死过第二次”
“是”
阿九和黎既白齐声应道。
程明羽走到陆寻屿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都没说,但眼神里是无声的支持。
陆寻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巨大的震惊和疑云中抽离出来,宋徵的出现或者说“重现”,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可能远超想象。
这不仅仅关乎过去的背叛与谜团,更可能威胁到他现在好不容易重新握紧的幸福。
顾知知……
他想起她早上在四合院廊下,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想起雪夜里,她捧着装满星星的铁皮盒子,眼中闪着光,说起年少暗恋的模样。
任何可能伤害到她的人或事,都必须被彻底清除。
“基地进入二级戒备”
陆寻屿下达指令,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与决断。
“所有外勤人员提高警惕,重点保护目标人物周围安保,增加暗哨,黎既白,调动所有资源,不惜一切代价,我要知道这个宋徵的所有信息,以及他和暗河到底什么关系”
“明白”
“另外”
陆寻屿看向程明羽。
“那边的生意,最近多留意,有任何风吹草动,及时通气”
程明羽点头。
“放心”
部署完毕,陆寻屿独自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虚拟的都市夜景,霓虹闪烁,车流如织,一片繁华安宁。
而这安宁之下,潜藏的暗流与杀机,已悄然涌动,一个本应死去五年的人“复活”,牵扯出更深的地下势力,目标直指他如今最想守护的人。
陆寻屿的手缓缓握紧,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这一次,无论对手是谁,是人是鬼,他都不会再让任何人,有机会触碰到他的逆鳞。
指挥室内的指令有条不紊地传达下去,阿九和黎既白迅速投入工作,键盘敲击声和低沉的通讯声交织,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紧绷的专注。
程明羽也走到一旁,开始通过自己的渠道联络和布置。
陆寻屿站在模拟的“窗前”,目光落在虚拟的都市光影上,却似乎穿透了那些虚假的繁华,看到了更深处涌动的暗色。
太阳穴隐隐作痛,神经像是被拉紧的弦,连日来的温情假日与此刻骤然压下的沉重现实形成尖锐对比,让那根弦绷到了极限。
他捏了捏眉心,转身走向指挥室侧后方一间小小的休息室,这里陈设简单,只有一张单人沙发,一个小茶几,更多的是堆放着的资料和电子设备。
他需要一点时间,整理混乱的思绪,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没有开灯,他把自己陷进沙发里,闭上眼睛,隔绝了外面屏幕的微光和忙碌的声响,黑暗和寂静包裹上来,却无法带来安宁。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开始自动播放那些被刻意尘封许久的画面。
起初是模糊的童年片段,破旧的巷弄,灰扑扑的墙面,两个半大的男孩,一个眼神桀骜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早熟,另一个则总是微微笑着,眼角有颗小小的痣,看起来更温和些。
他们分享一块偷来的糖,并肩躺在废弃的天台上看星星,宋徵指着最亮的那颗说。
“寻屿,以后我要离开这里,去很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