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少年时期,一起在街头打架,后背贴着后背,鼻青脸肿却相视大笑,宋徵总会在打架后,小心翼翼地帮他处理伤口,嘴里嘟囔着“下次别冲那么前”。
画面变得清晰,色彩也鲜亮起来,他们一步步站稳脚跟,开始接触真正的核心事务。
宋徵成了他身边最得力的助手和兄弟,很多次危急关头,都是宋徵冷静的布局和果断的行动替他扫清障碍。
他们一起庆祝第一次独立完成的大单,喝得酩酊大醉,宋徵拍着他的肩膀,眼底有光。
“寻屿,跟着你,我觉得我们能闯出一片天”
再后来,是宋徵开始频繁地胃痛,脸色日渐苍白,起初谁都以为是劳累和饮食不规律,直到那次呕血送医,诊断书像一道惊雷,胃癌晚期,已多处转移。
医院消毒水的气味刺鼻,病床上,宋徵瘦得脱了形,眼窝深陷,但看见他来,还是会努力挤出笑容,声音虚弱。
“来了?别这副表情,我还没死呢”
陆寻屿动用了所有资源,请最好的医生,用最贵的药,但癌细胞依然无情地吞噬着生命。
宋徵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疼痛折磨得他神志模糊时,会无意识地抓住陆寻屿的手,指甲掐进肉里,喃喃着“疼……寻屿……救我……”
最后一次清醒的对话,宋徵的精神似乎好了些,靠坐在床头,窗外是阴沉的天,他看着陆寻屿,眼神复杂,有遗憾,有不舍,还有一丝陆寻屿当时未能深究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寻屿”
宋徵的声音很轻,像随时会散在风里。
“我这一生……好像总是在追赶你,你太亮了,我拼了命,也只能活在你的影子里”
陆寻屿当时只当他是病中伤感,握紧他的手。
“胡说什么,我们是兄弟,没有影子不影子”
宋徵笑了笑,没再反驳,只是看着窗外,很久,才低声说。
“如果……有下辈子,我不想再当你兄弟了”
葬礼在一个阴雨绵绵的日子,陆寻屿一身黑衣,看着棺木缓缓降入墓穴,雨水混着泥土的气息,冰冷刺骨。
宋念哭得几乎晕厥,死死抓着他的手臂,眼神里是崩溃和怨恨。
“哥走了……寻屿哥,我只有你了……你不能再丢下我……”
画面在此定格,然后开始扭曲、旋转。
墓地的阴雨变成了热带刺目的阳光,棺木变成了监控屏幕上那个模糊的、戴着宽檐帽的身影,那道下巴上的疤痕,在梦境的特写下,狰狞无比。
宋徵的脸突然清晰起来,不再是病容,而是带着一种陌生的、冰冷的笑意,他摘掉墨镜,眼神不再是记忆中的温和或痛苦,而是充满了讥诮和……浓烈的恨意。
他开口,声音穿过五年的时光和冰冷的电子信号,直接撞进陆寻屿耳膜,不,是撞进他心里最深处。
“寻屿,这些年,你过得很好吧?”
“游戏公司总裁,黑白两道通吃,美人相伴,家庭和睦……真让人羡慕”
“可是陆寻屿”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尖锐的控诉和疯狂。
“你是不是忘了,你如今拥有的一切,你的地位,你的权势,甚至你的命有多少,是踩在我的死上得来的?”
“我为你挡过多少次刀?替你背过多少次锅?我像个影子一样活在你身边,最后连死,都要为你铺路”
梦境中的画面开始急速闪回,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的场景,此刻全被蒙上了一层阴郁的滤镜,每一次宋徵的“挺身而出”,每一次他的“默默善后”,都被赋予了别有用心的注解。
“现在,该你还给我了”
宋徵的脸逼近,几乎贴到陆寻屿面前,一字一句,如同淬了毒的冰锥。
“把你从我这里偷走的人生,还、给、我”
“寻屿,游戏……才刚刚开始”
“啊”
陆寻屿猛地从沙发上弹坐起来,额头上冷汗涔涔,胸口剧烈起伏,心脏像是要撞破胸腔跳出来,休息室里一片漆黑,只有门缝底下透进来指挥室屏幕微弱的光。
他抬手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指尖冰凉,梦里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荡,宋徵那张混合着怨恨与疯狂的脸,清晰得可怕。
那不是简单的噩梦。
那是深埋在潜意识里的恐惧被引爆,是对过去信任的彻底颠覆,是对未来未知威胁最直观的预警。
如果宋徵真的没死……
如果他这五年的“消失”是一场处心积虑的蛰伏……
如果他对自己的恨意,真如梦境所预示的那般浓烈……
那么,他重新出现的目的,绝不仅仅是叙旧或者敲诈。
他要的,可能是颠覆,是摧毁,是夺走陆寻屿现在所珍视的一切,包括顾知知。
陆寻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梦只是梦,是情绪和信息的投射,但监控画面是真实的,宋徵可能还活着的事实是真实的,潜在的威胁也是真实的。
他不能乱。
他站起身,走到洗手池前,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也让他混乱的大脑逐渐清晰。
镜子里的男人,脸色有些苍白,眼底有红血丝,但眼神已经重新凝聚起冰冷的锐光。
不管宋徵想玩什么游戏,他陆寻屿都奉陪到底。
但这一次,他不会再被动接招,也不会再让任何他在意的人,受到半点伤害。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推开休息室的门,重新走回那片被数据和屏幕蓝光照亮的指挥中心。
与地下基地里冰冷肃杀、暗流涌动的氛围截然不同,城市的另一端,顾知知那栋安保严密的别墅内,此刻正洋溢着纯粹而欢快的笑声。
暖黄的灯光洒满客厅,驱散了冬日的寒意,顾知知和南星一左一右,将刚从“严刑拷打”中暂时逃脱、此刻正抱着抱枕蜷在沙发一角、脸红得像熟透苹果的小七“包围”了起来。
“小七同学”
顾知知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包薯片,慢悠悠地晃着,眼神里充满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审视。
“组织上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这个年,除了吃饭、看烟花、守岁、互送礼物……还有呢?”
南星立刻接口,模仿着谍战剧里的语气,压低声音。
“说,有没有发生什么……需要向组织汇报的特殊情况?比如,月黑风高,孤男寡女,干柴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