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样。”
“其实那场战争中的人也都死了。”
“想报仇都不知道找谁去。”
“都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树林外,鹿野和清秋并肩坐着。
月光轻轻地落在鹿野垂下的睫毛上,她平淡的声音和语调,听上去象是在讲故事,而不是一件自己的亲身经历。
说到最后,似是觉得好笑,她的嘴角升起了一抹苦涩的角度,摇了摇头,颈间的发鬓晃动着微小的角度。
“原来…这就是你一直拼命修炼的原因。”
清秋静静地望着她,直到她将她想讲的话一直讲完。
所幸,她愿意与他说。
鹿野与他说了许多。
除了那场战争外,还有着她与鹿师的一些,还有她的那些童年时期的玩伴和那些曾经给予过她温暖的人和妖精。
他一直以为,只要自己出手平息了两年后的那场战争,保护了鹿师,鹿野的心结就会因此解开。
可现实并不是这样的。
鹿野的经历和行动都在说明一件事。
她不需要。
或者说,鹿野的心结并不是师父和亲友的离去。
而是…她自己。
鹿野从来不是一个向外求的妖精。
她不记恨战争,她是在恨那时的自己太过弱小,没有办法,没有能力去保护自己所珍视的一切。
所以在拜师无限后,她才会那般克苦的修炼,发疯一般地逼迫着自己,从一个手无灵力的女孩迅速成长为总会馆的感知组组长。
这或者是天赋?
一个面对无限只会拳打脚踢的女孩,哪有什么天赋。
鹿野唯一的天赋只有…
努力。
不外求他人,而是向内求于自己。
这就是鹿野。
如果利用机械降神般地力量解救了身处苦难中的鹿野,就可以解除她的心结的话。
那曾经的那个小女孩又是怎么走出来的?
难不成也出现一股力量帮助她了?
他不知道。
只是或许那样的鹿野,也不会是现在的鹿野。
鹿野闻言,睫毛微抬,随后又垂下,点点头。
“恩。”
这件事一直她藏在心底。
随着时间过去,似乎也没有那么看重了。
她没打算把这件事当做分享的谈资。
不过清秋说的对。
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了。
梦境再真实,也只是个梦。
说与他听,或许…是自己不想再藏了?
她不知道。
说起来,两个人来到这片梦境也有了十年了。
十年的朝夕相处,让她对清秋了解很多。
至少,是个值得相信的家伙。
鹿野抬眉,她看着清秋,星光落在她的瞳孔中,一闪一闪的。
他敢说出去的话…
嗯,就打死他。
“所以,你是怎么知道的。”鹿野淡淡的问道。
“无限告诉我的。”清秋道,又意识到无限这个名字对现在的鹿野很陌生,又补充了一句。
“在那场战争后,他在战场把你捡回来,也是你后来的师父。”
听着清秋的话,鹿野微微点头:“恩。”
对于无限,在她残留的记忆中她确实看到了一个蓝发白衣的男人,想来,那便是无限。
随后又升起了一个疑问。
“那他为什么要和你说这件事?”
“因为…”
鹿野问起这个,清秋却是很难一时间答上来,毕竟外面,他们的关系可不象现在这般纯粹。
而恰恰是因为被人误解的关系,无限才会将鹿野身上发生过的事讲与他。
不过现在,倒是很难将这其中的原因讲清楚。
见到清秋尤豫的一刻,鹿野的眉头微微皱下。
“怎么了。”
“这是很难回答的问题吗?”
“不…”
鹿野摇摇头:“如果不想说,便不说了。骗人的话就不必编篡了…”
“其实是…”
清秋忽地看向了鹿野,轻声开口。
“我想知道。”
鹿野微微一愣。
她对上了清秋那双澄澈的瞳孔,眸光闪动着一缕不解。
“你想知道?”
眼中忽地掀起的波动复盖了其他的情绪,她有些呆然地望着清秋,从未想到过这样的回答。
我想知道。
清秋的话重重的落在她的脑海中。
为什么?
这样的过去明明这般的脆弱。
而拥有这样过去的她,又是如此的别扭。
想…知道…
呵呵…
鹿野无奈地笑了笑。
“骗人的…”
“没有骗人哦。”
鹿野的最后一个“吧”还有说出,便被清秋干脆利落的打断。
她愣愣地看着清秋。
清秋则是轻轻地一笑。
“这世上总有一些想对你好的人。”
“而我幸好,是其中一个。”
“你…”
鹿野的瞳孔忽地变得大大的,清秋轻松淡然的样子似乎在告诉她,他并没有在说谎。
呼吸出现了瞬间的加快,鹿野忽地没来由地慌乱,她的眸光闪铄,躲开了清秋的视线,似乎是为了证明什么,她连忙说着:
“其实,其实我十二岁的时候已经对金属有着微弱的感应了,只是那时的我还不懂。”
“人类的子弹或许在我下意识的生存本能下,没有伤害到我。”
“但我也没有保护好他们……”
她的手心缓缓握紧。
“我只能看着他们一个,一个死在我面前…”
“我…”
指尖几乎扣进肉中。
“我…”
下一刻,鹿野忽然觉得自己的手臂被拉住,随后一股不容反抗的力量随之传来。
清秋将鹿野拥进了怀中。
鹿野当场愣住。
月光落在两人身上,似乎为他们披上了一件银纱。
世界仿佛在此刻停止。
感受着清秋身上缓缓传来的温暖的体温,鹿野的瞳孔颤斗着,一时失语。
他的声音轻轻地落在耳边。
“把伤疤重新在别人面前揭开的感觉…”
“很疼吧。”
“没有顾及到你的感受,就对你说了那么重的话,是我的错。”
“真是抱歉…”
一字一句宛若夜间的晚风吹拂在心间,月光在鹿野的眼角闪铄,晶晶莹莹。
情绪,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
明明所有事情都可以自己咽下去。
可一旦有人安慰。
情绪,便象决堤的大坝,毫无顾忌地上涌起来!
鹿野忽地抓住了清秋,她的身子颤斗着,心底的所有防线这一瞬间彻底崩溃,情绪宛若洪水一般涌上眼角。
泪珠化作了泪线,最后…
“哇啊啊啊啊啊啊!!”
所有的委屈在这一哭声中彻底释放。
她的手指攥成拳头,落在清秋的胸口。
“混蛋!”
“混蛋!”
“混蛋!”
清秋的眼眸暮色,看不清他的神情。
任由着鹿野的动作,只是她的每一拳落下,他便拥着她更紧了一分。
夜风中的凉意似乎消散了。
它轻轻吹拂过山林,带着少女的抽泣和那一声声的闷响,在月光的照映下,无声无息地消散在夜色中…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