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有了，枪有了，张汉卿的心思却飘到了另一个地方——学校。
他比谁都清楚，枪杆子能保一时平安，但要想让这个民族真正站起来，还得靠脑子，靠文化，靠科学！
这一天，春光明媚。
张汉卿换下了一身戎装，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整个人显得儒雅了不少。他带着于凤至，没带大队人马，只带了几个随从，悄悄来到了东北大学。
刚走进新建的图书馆阅览室，一股淡淡的书墨香气就扑面而来。
宽敞明亮的大厅里，一排排崭新的书架上摆满了书籍。不仅有中文的古籍经典，更多的是还没拆封的外文原版书——物理、化学、机械、医学……那是张汉卿特批外汇，从德国、美国成吨成吨买回来的。
“这些书，都是新到的？”张汉卿随手抽出一本厚厚的《量子力学导论》，虽然看不懂那些复杂的公式，但他知道，这东西金贵。
“回少帅，”陪同的校长刘尚清腰杆挺得笔直，一脸自豪，“这批书足足有三千册！全是各科最前沿的着作。咱们东大的学生，现在能看到跟柏林大学、剑桥大学一样的教材！这在以前，那是想都不敢想啊！”
于凤至在一旁看着那些埋头苦读的学生，也忍不住感叹：“汉卿，你看那些孩子，多用功啊。记得我读书那会儿，想找本象样的参考书，都得托人去北平、上海买，还不一定买得着。”
张汉卿点点头，把书轻轻放回原处。
他沿着过道慢慢走着。阅览室里很静，只有翻书的声音。
一个戴着厚底眼镜的男生正对着一张复杂的机械图纸抓耳挠腮，手里的铅笔在纸上飞快地计算着。不远处，几个剪着短发的女学生正围着一台显微镜，低声讨论着什么细胞结构。
这种氛围，让张汉卿感到一种久违的宁静和希望。
“走，去实验室看看。”
新落成的理工科实验楼里，那是另一番景象。
这里不象图书馆那么安静，甚至有点嘈杂。离心机的嗡嗡声，试管碰撞的叮当声，还有学生们争论数据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少帅请看，”副校长周守一指着那一排排崭新的仪器，“这是咱们刚从德国进口的光谱仪，那是美国来的高倍显微镜……有了这些家伙什，咱们也能搞真正的科学研究了！”
张汉卿走到一个实验台前。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学生正围着一堆瓶瓶罐罐忙活。
“这是在干什么？”他好奇地问。
一个学生转过身，看到是少帅，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敬礼：“报、报告少帅！我们在做土壤成分分析！袁秋实博士说，要想让粮食增产，就得先搞清楚咱们脚下这块黑土地到底缺啥！”
“好！”张汉卿眼睛一亮，用力拍了拍那个学生的肩膀，“这就叫学以致用！咱们读书不是为了当书呆子，是为了让地里多长粮食，为了让工厂多出钢材！好好干！”
从实验室出来，一行人来到了大礼堂。
这里早就被闻讯赶来的几千名师生挤得水泄不通。当张汉卿走上讲台的时候，全场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那掌声里，有敬意，有感激，更有对这位年轻领袖的拥戴。
张汉卿抬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他没有拿讲稿，直接凑近麦克风，声音清朗而有力：
“诸位老师，诸位同学！”
“今天我站在这里，不是什么少帅，也不是什么总司令。我就是个想来跟大家好好聊聊天的东北人！”
“外头的人都说，咱们关外是‘棒槌’，是‘胡子’，只知道骑马打枪，不懂什么叫文化。这话，你们服不服？”
“不服！”台下几千个喉咙齐声怒吼。
“我也不服！”张汉卿猛地一挥手，“但我得承认，以前咱们确实落后。咱们以为有枪杆子就有一切，可结果呢？甲午战败，日俄战争在咱们家门口打，咱们连个屁都不敢放！为什么？因为咱们落后！因为咱们不懂科学！因为咱们技不如人！”
“现在，世道变了！光靠大刀长矛救不了中国！甚至光靠买来的洋枪洋炮也救不了中国！要想不被欺负，咱们就得自己造枪，自己造炮，自己造飞机！”
“这靠谁？靠我张汉卿一个人？不行！得靠你们！靠在座的每一位！”
张汉卿目光如炬，扫过台下那一双双年轻而热切的眼睛：
“所以我决定！从今年起，东北政务委员会每年拿出二百万大洋！雷打不动！专门用来办教育！谁要是敢动这笔钱一分一毫，我剁了他的手！”
“轰——！”台下瞬间沸腾了。二百万！这是什么概念？这是要把东北大学办成中国第一啊！
“不仅如此！”张汉卿继续加码，“我们还要设立‘海外留学基金’！每年选一百个最优秀的学生，公费送去德国、美国！去学他们的本事，去学他们的技术！学成归来，我张汉卿亲自给你们接风！给你们盖房子，给你们建实验室！”
“还有！从今年开始，咱们东北要搞‘义务教育’！凡是适龄的孩子，不管家里穷富，都得给我进学堂！没钱交学费？政府出！我要让咱们东北，再也没有一个文盲！”
这一番话，说得台下的师生热泪盈眶。许多老教授摘下眼镜擦眼泪，学生们更是激动得把手掌都拍红了。
这是一个军阀说出来的话吗？这分明就是一个有着远大抱负的政治家啊！
演讲结束后，张汉卿被热情的学生们围住了。
一个胆大的学生挤到前面问：“少帅，现在外面都在传日本人要打过来了，咱们这时候花这么多钱办学，是不是……是不是有点远水解不了近渴？”
张汉卿看着这个忧国忧民的学生，笑了。
他指了指远处兵工厂冒烟的烟囱，又指了指身后的教程楼。
“同学，你问得好。兵工厂是咱们现在的拳头，能帮咱们挡住今天的敌人。但学校，是咱们未来的大脑，能帮咱们战胜明天的敌人！”
“没有文化的军队，是愚蠢的军队；没有科技的国家，是虚弱的国家。咱们不仅要赢在当下，更要赢在未来！这就是我为什么要砸锅卖铁办教育的原因！”
离开东大时，夕阳西下，把校园染成了一片金黄。
张汉卿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那些还在操场上读书、锻炼的年轻身影，转头对于凤至说：
“姐姐，你看。这才是咱们东北真正的希望。这些孩子，比我有出息。”
于凤至握紧了他的手，柔声道：“那是因为有你给他们撑起了一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