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张汉卿就出现在了奉天东关讲武堂的大操场上。
这里是东北军军官的摇篮，也是张汉卿整军计划的内核。
第九期的几千名学员早已列队完毕。他们穿着墨绿色的军装，背着步枪，一个个站得象松树一样挺拔。朝阳照在他们的剌刀上，反射出一片肃杀的寒光。
张汉卿一身戎装，大步走上检阅台。在他身后，是讲武堂监督熙洽和教育长王瑞华。
“敬礼——！”
随着一声口令，几千人同时举枪敬礼，动作整齐划一，发出的声音象是一声闷雷。
张汉卿回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然后并没有象往常那样开始训话，而是直接走到了队列前，随手从一个学员手里拿过一支步枪。
那是最新式的“辽十八式”。
“稍息！”张汉卿把枪端在手里，掂了掂，“诸位同学，今天我不想跟你们讲什么大道理，也不想听你们喊什么口号。我就问你们一个问题。”
他举起手里的步枪：“这支枪，比日本人的三八大盖好在哪？”
“报告少帅！”一个学员大声回答，“口径大！威力大！射程远！”
“很好！”张汉卿点点头，“那你知道，这枪管是用什么钢造的吗？为什么这种钢能承受更大的膛压？这子弹里的发射药是什么成分？为什么它比黑火药劲儿大？”
“这……”那个学员愣住了，张口结舌，脸憋得通红。
底下的学员们也面面相觑。他们是来学打仗的，谁琢磨这个啊？
“答不上来了吧？”
张汉卿把枪还给那个学员，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声音在操场上空回荡：
“我知道，你们心里在想什么。你们觉得，当兵嘛，只要敢冲锋，不怕死，枪法准就行了。至于这枪是怎么造的，那是工匠的事，跟咱们没关系。对不对？”
没人敢吭声，但很多人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错！大错特错！”
张汉卿猛地提高嗓门，“以前或许是这样。但现在，时代变了！未来的战争，不是靠那一腔热血就能赢的！那是科技的较量！是工业的比拼！更是知识的对抗！”
他指着远处的炮兵训练场：
“你们想当炮兵指挥官？好啊！那你懂不懂三角函数？懂不懂弹道学？懂不懂气象对弹道的影响？如果你不懂，那你打出去的炮弹就是瞎子！不仅炸不到敌人，搞不好还会炸死自己人！”
他又指了指天上：
“你们想当飞行员？想开坦克？那更得懂机械，懂物理！一个连发动机原理都不懂的人，怎么可能驾驭得了那些钢铁怪兽？”
“没有文化的军队，就是一群莽夫！就是一群拿着先进武器的原始人！这样的军队，遇到真正现代化的强敌，只有死路一条！”
张汉卿走回检阅台，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庞：
“所以，我今天来，是给你们下任务的！”
“从这一期开始，讲武堂要全面改革！文化课的比重，必须占到一半以上！增设数学、物理、化学、地理、机械工程！还有外语！不管你是学德语还是英语，必须得给我掌握一门！我们要睁眼看世界，看看人家强国是怎么打仗的！”
“我会从东北大学请最好的教授来给你们上课！也会从德国请最好的教官来教你们战术！谁要是敢在文化课上睡觉，谁要是考核不及格，别怪我不讲情面，直接开除！我的部队里，不要文盲军官！”
这番话，象是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每一个学员的心上。他们原本以为只要练好杀敌本领就行了，没想到少帅的要求这么高。
但很快，他们的眼神里就燃起了一股不服输的火焰。
“少帅！我们能行！”一个排头兵大声吼道。
“对！我们能行！绝不给东北军丢脸！”全场学员齐声怒吼。
张汉卿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走下台，再次来到那个学员面前，亲手帮他整理了一下微乱的风纪扣。
“好样的。记住，军人不仅要有铁的纪律，还要有智慧的大脑。只有文武双全，咱们才能真正创建起一支无敌的铁军！”
离开讲武堂的路上，教育长王瑞华感慨道：“少帅，您今天这堂课，真是给这帮小子上了紧箍咒啊。不过话说回来，咱们以前确实太轻视文化了。”
张汉卿望着车窗外那些正在操场上拿着书本苦读的学员，轻声说道：
“瑞华兄，咱们是在跟时间赛跑啊。这世界变化太快了，咱们要是再不追，就真的追不上了。”
“我们要培养的，不仅仅是会开枪的士兵，更是懂科学、有头脑的现代军人。只有这样，咱们的国防，才算是真的有了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