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克斯平静地鼓着掌，目光与教师席上那双黑眸有瞬间的交汇。
斯内普的眼神冰冷依旧，但莱克斯捕捉到了一丝极快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
那并非喜悦，更象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凝重，以及一种“终于来了”的决绝。
晚宴结束后，莱克斯拖着行李走向地窖。
石墙入口处，他顿了顿，才说出口令。
门滑开，阴冷、混杂着复杂药香的气息扑面而来，一切仿佛与他离开时别无二致，却又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斯内普已经在了，他站在操作台前，正将几本厚得能砸晕巨怪的黑色封皮书籍，粗暴地塞进一个书架的空隙。
听到动静，他头也没回。
“看来破釜酒吧的床垫还没让你彻底忘记回地窖的路，卡文先生。”他的声音比地窖的空气还要冷上几分。
“晚上好，先生。”莱克斯将行李放好，“恭喜您……如愿以偿。
斯内普猛地转过身，黑眸锐利地盯住他，象是在判断这句恭贺里是否有嘲讽的意味。
莱克斯坦然回视。
片刻后，斯内普冷哼一声，嘴角扯出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如愿以偿？是啊，终于得到了这个……被诅咒的职位。”
他的语气里带着浓浓的自嘲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
“课程表在桌上。”。”
“另外，我的教案需要补充一些……实例，整理博格特和红帽子的相关特性，包括识别、弱点、驱逐咒语变体，明天早晨我要看到。”
“是，先生。”。
这并不意外。
地窖的生活似乎回到了之前的轨道，但又截然不同。
斯内普比以前更加忙碌，也更加阴郁。
他不仅要准备黑防的教程，还要应付乌姆里奇留下的烂摊子，以及……履行他作为双面间谍的职责。
他身上携带的那种属于翻倒巷和黑暗魔法的冰冷气息出现的频率更高了，有时归来时，连掩饰疲惫的力气都似乎耗尽，会直接跌进扶手椅，闭眼良久不语。
莱克斯依旧沉默地扮演着学徒的角色，整理材料，预习功课，在他归来时递上一杯温度刚好的茶。
只是现在，茶水里有时会多加一味针对精神透支的草药。
斯内普照例不会说什么，但莱克斯发现，自己放在书架上的那盒自缓解头疼的药丸子消耗的速度变快了。
莱克斯每隔几天就要补充一批，他悄悄调整了配方，添加了更多宁神花和一点点柑橘皮粉，试图中和斯内普惯常饮用的那些魔药带来的滞涩苦味。
他没指望对方能尝出来，只是自己的一点私心。
直到某天下午，斯内普批改着一份格兰芬多交上来的、堪称灾难的防御术论文，眉头拧得能夹死一只狐媚子。
他烦躁地放下羽毛笔，习惯性地伸手摸向书架上的药盒，倒出一粒扔进嘴里。
他顿了一下，黑眸瞥向正在安静处理非洲树蛇皮的莱克斯。
“你往里面加了什么？”声音依旧是平板的，但少了往日的尖锐。
莱克斯手里的银刀稳稳地切下：“一点柑橘皮粉，理论上可以缓解长期服用缓和剂引起的味觉麻木。”
斯内普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不置可否，却也没把药丸子吐出来。
他重新拿起羽毛笔，但嘴角似乎上扬了两个象素点。
过了一会儿，他用他那特有的、拖长的腔调评论道：“多此一举……不过，比之前那种纯粹的苦涩稍微能入口一点。”
这大概是莱克斯能听到的、最接近“好评”的话了。
他低下头，掩住嘴角一丝极淡的笑意。
……
而斯内普的黑魔法防御术课果然如预期般……高效而令人胆寒。。
莱克斯混在一群紧张得大气不敢出的学生里，偶尔在斯内普提出一个极其刁钻的问题、全场静默时，会平静地给出答案。
斯内普通常会投来一个听不出褒贬的冷哼，或是追加一个更深入的问题，但不会再象低年级时那样刻意叼难。
但七年级的课程压力依旧很大，莱克斯常常在公共休息室熄灯后还留在地窖看书。
斯内普也从不过问，只是有时莱克斯熬得太晚，会听到里间办公室的门被粗暴地打开，斯内普裹着一身寒意走出来，扔下一句“如果明天早上你因为打瞌睡而炸了坩埚，我就用你的骨头来熬制下一锅魔药”，然后“砰”地一声把门关上。
但紧接着，客厅壁炉的火会烧得更旺一些。
万圣节前夕，莱克斯从图书馆回来，发现地窖里弥漫着一股不同寻常的甜腻气味，还夹杂着一丝……焦糊味。
斯内普不在外间，里间办公室的门缝下透出光亮。
莱克斯尤豫了一下，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斯内普压抑着怒气的声音：“进来。”
莱克斯推开门，只见斯内普站在一个小坩埚前，坩埚里是一种冒着诡异气泡的、颜色难以形容的粘稠液体，那股甜腻焦糊的气味正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
操作台上散落着一些糖果包装纸，还有几块烧焦的、疑似巧克力蛙残骸的东西。
斯内普的脸色难看得吓人，象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的魔药事故。
“……先生？”莱克斯有些不确定地开口。
斯内普猛地转过身，恶声恶气地说：“看什么？难道霍格沃茨规定魔药教授不能有自己的……业馀爱好？”
他的耳根似乎有点不自然的泛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