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克斯的视线扫过那些糖果包装纸,又看了看坩埚里那锅“杰作”,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冒了出来:斯内普……难道在尝试……制作糖果?
他强忍住嘴角抽搐的冲动,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需要我帮忙吗,先生?或许……控制火候方面?”
斯内普象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尖锐地反驳:“不必!!出去!”
莱克斯从善如流地退了出来,轻轻带上门。
地窖里还隐约飘散着甜腻与焦糊混合的古怪气味。
莱克斯背对着里间办公室的门,肩膀几不可察地轻轻颤动,最终还是没有压抑住,低低的笑声从喉间逸出,在寂静的空气里荡开细小的涟漪。
他很少这样笑,尤其在这阴冷的地窖里。
但想到斯内普教授,那个永远黑袍翻滚、眼神能冻住曼德拉草的男人,竟然会对着坩埚和烧焦的巧克力蛙残骸较劲……这反差实在过于惊人。
里间没有任何动静,没有预想中怒气冲冲的摔门声或是刻薄的呵斥。
这不同寻常的安静,反而让莱克斯嘴角的弧度又加深了些。
他走到自己的小操作台前,指尖拂过那些整齐的药材抽屉,心情莫名地松快,连带着地窖常年不散的阴郁气息都似乎被冲淡了几分。
过了好一会儿,里间的门才被轻轻拉开。斯内普走了出来,脸色已经恢复成惯常的蜡黄和冷漠,仿佛刚才那一幕从未发生。
只是他周身的气压比平时更低,目光扫过莱克斯时,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拒人千里的冰层。
“卡文先生,”他的声音也恢复了平常的语调,“如果你那贫乏的娱乐活动已经结束,我建议你把精力放在更有价值的事情上。比如,推演一下如果遭遇摄魂怪,如何在不使用守护神咒的情况下最大限度拖延时间,写一份不少于十五英寸的论文,明天早晨放在我桌上。”
“是,先生。”莱克斯垂下眼,敛去眼底残留的笑意,语气躬敬。
他注意到斯内普换了一件袍子,之前那件沾染了可疑污渍的长袍不见了。
斯内普没再看他,径直走向书桌,开始批改那似乎永远也改不完的作业。
地窖里只剩下羽毛笔划过羊皮纸的沙沙声,以及壁炉里偶尔爆出的噼啪轻响。
莱克斯铺开羊皮纸,却没有立刻动笔。他的目光落在书架那个装药丸的小盒子上,里面的存货似乎又少了些。
他想起刚才斯内普耳根那抹不自然的红晕,一种陌生的、温软的情绪悄悄漫上心头。
这个别扭、刻薄、把自己层层包裹起来的男人,似乎也在用他那种笨拙的、绝不肯承认的方式,在适应着生活里多出来的一个人。
他轻轻吸了口气,地窖的空气里,除了魔药和羊皮纸的味道,似乎也混进了一点极淡的、属于“生活”的气息。
之后几天,地窖一切如常。
很快到了万圣节晚宴,礼堂被南瓜和蝙蝠装饰填满。
教师席上,斯内普坐在黑魔法防御术教授的位置上,面无表情地切割着食物,与周围喧闹的节日氛围格格不入。
莱克斯坐在斯莱特林长桌的末端,安静地用餐,目光偶尔掠过教师席,与那双黑眸有瞬间的交汇,又很快各自移开。
晚宴进行到一半,一只猫头鹰扑棱着翅膀,精准地将一个小包裹丢在莱克斯面前的餐盘旁。
包裹很小,用普通的褐色纸张包着,没有署名。
在周围同学好奇的目光中,莱克斯平静地拆开。里面是一小块用透明糖纸包着的、型状不太规整的黑色硬糖。
糖体透亮,能隐约看到里面有些细小的、类似薄荷叶的碎屑。
他拿起糖,能闻到一股极其清浅的、混合着薄荷和某种不知名草药的微苦气息。
他顿了顿,将糖送入口中。
意料之外的,并非甜腻,而是一种先苦后甜的清凉感,迅速在舌尖蔓延开,有效地驱散了晚宴食物带来的油腻感。
这味道……很特别,也……很熟悉。
莱克斯抬起头,再次望向教师席。
斯内普正端着一杯红酒,似乎在全神贯注地听着麦格教授说话,完全没有看向这边。
莱克斯低下头,用舌尖轻轻抵着那块慢慢融化的硬糖,笑意终于还是爬上了他的嘴角。
看来,那锅“业馀爱好”的产物,也并非全军复没。
晚宴结束后,莱克斯回到地窖时,斯内普已经在了,正站在书架前,似乎在找什么书。
“晚宴的糖霜馅饼甜得发腻,”斯内普背对着他,声音听不出情绪,“希望你没有象某些人一样,被这种毫无品味的甜食破坏了对魔药材料气味的敏感度。”
莱克斯走到自己的位置,轻声回答:“还好,先生,我……吃了点别的,很清爽。”
斯内普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也没有再说话。
地窖里一时间只剩下壁炉火苗轻微的噼啪声。
斯内普最终从书架上抽出一本砖头厚的书,动作略显僵硬地走向里间办公室,自始至终没再看莱克斯一眼。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内外空间。
莱克斯摩挲着指尖,仿佛还能感受到那枚硬糖留下的清凉馀味。
他走到自己的操作台前,打开一个上锁的抽屉,里面整齐摆放着制作各种药丸和香熏的材料。
他取出一小罐已研磨好的基料,又添加了一点新研制的、有助于稳定心神的龙涎香替代品,开始熟练地搓制新的药丸。
每一个小丸子都圆润均匀,带着淡淡的草药清香。
他将这些丸子补充到盒子里,又在盒子旁放了一小袋甘草糖。
“万圣节快乐,先生。”
这天过后,斯内普的黑魔法防御术课变得更加严酷,仿佛在提前为战争做准备,而他的行踪也愈发飘忽不定。
莱克斯从来不会问,他知道最后的时刻就要来了。
十二月的寒风刮过城堡塔楼,圣诞节假期临近。
一个傍晚,邓布利多再次出现在地窖,福克斯站在他肩头,金色的羽毛在昏暗光线下流转着奇异的光泽。
“西弗勒斯,莱克斯,”邓布利多语气平静,“我们收到可靠消息,另一个‘小物件’的确切位置已经锁定,在古灵阁……莱斯特兰奇家的金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