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克斯并不在意。他轻车熟路地走向那间他曾经住过的客房，里面依旧空荡，但还算干净。
他从自己的魔法延伸袋里取出简单的行李，开始悄无声息地整理。
他知道，斯内普让他进门，不代表接受。
这只是一个开始，一场新的、需要更多耐心的“熬制”。
而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尤其是对西弗勒斯·斯内普。
第二天清晨，当斯内普带着惯有的低气压走下楼梯时，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那丝常年萦绕的霉味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淡的、清冽的草药气息。
餐桌上，不再是空无一物，也不是简单的咖啡和面包，而是一碗热气腾腾、看起来……颇为奇特的糊状食物。
颜色是温和的米黄，夹杂着些许枸杞的红和山药的白，香气清淡，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甘甜。
斯内普的眉头立刻打了个死结，用看毒药的目光盯着那碗东西。
“这是什么？”他的语气充满了怀疑。
“早餐，先生。”莱克斯从厨房门口走出，手里端着另一只相同的碗，神情自然，“根据一些东方的食疗方子，用小米、山药、茯苓和枸杞慢炖的，安神养胃。我观察到您的睡眠似乎不佳。”
斯内普的目光扫过莱克斯，象是要找出他这番“殷勤”背后的算计。
但莱克斯的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并尽责地提供了解决方案。
最终，或许是那碗食物散发出的、与魔药迥异的温和气息起了作用，又或许是他确实受够了空着肚子开始一天的生活，斯内普极其勉强地坐了下来，用勺子舀起一点，谨慎地尝了尝。
味道并不讨厌，清淡软糯，带着天然的食物甜香，暖意从胃部缓缓扩散，竟奇异地安抚了清晨醒来时常有的焦躁感。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沉默地、速度不慢地吃完了整碗粥，然后习惯性地用刻薄掩饰那一丝不自在：“希望你没有把地窖里那些珍贵的药材浪费在这种……平民食物上。”
“用的是对角巷买的普通药材，先生。”莱克斯平静地回答，也坐下来开始吃自己那一碗。
从那天起，蜘蛛尾巷的三餐固定了下来。
莱克斯总能变着花样端出各种药膳：今天是莲子百合粥，明天是黄芪炖鸡汤，后天可能是加了红枣和桂圆的糯米饭。
味道始终清淡，但斯内普苍白的脸色，似乎真的透出了一丝极淡的血色。
晚餐后的安神茶也成了惯例。
莱克斯不再询问，只是准时泡好，放在斯内普手边。
茶水的配方偶尔会微调，有时多加几粒酸枣仁，有时换一味合欢花，斯内普从未评价过味道，但那只茶杯，总是会在不知不觉中见底。
屋子里的变化更是潜移默化。积年的灰尘不见了，窗户玻璃透进了更多惨淡的天光。
那些堆积如山的旧书报被莱克斯分门别类，至少整理出了可以顺畅走动的信道。
客厅角落里，甚至多了一盆绿萝，在魔法的滋养下长得郁郁葱葱，为这灰暗的空间增添了一抹倔强的生机。
斯内普对此一律报以冷哼或无视，仿佛莱克斯做的一切都是空气。
但他也没有再扔出“滚出去”的命令。
有时，莱克斯会发现，他常坐的扶手椅旁会多一个专门放茶杯的小几，或者那盆绿萝的叶子被人无意中擦拭过。
这种沉默的“容忍”，对斯内普而言，已是某种程度的默许。
莱克斯依旧很克制。
他不再僭越的靠近斯内普的私人领域，交谈也仅限于魔药、必要的日常事务或对某些魔法理论的探讨。
他的目光依旧躬敬，只是偶尔，在斯内普专注于熬制魔药或阅读时，会多停留几秒，看着烛光下对方专注的侧脸和微蹙的眉头，心底泛起细密的酸软。
斯内普并非毫无察觉。
他太过敏锐，莱克斯那些看似顺理成章的举动下，藏着一种不同寻常的专注。
那种专注，超越了学徒对导师的范畴，更接近于……一种小心翼翼的守护。
这让他感到陌生、不适，甚至有一丝隐秘的恐慌。
他习惯于活在尖锐的对抗或冰冷的孤独中，这种温水般的浸润，让他无所适从。
他几次想用更刻薄的语言撕破这层假象，将莱克斯推开，但每当对上那双平静却异常坚定的眼睛，那些伤人的话就莫名哽在喉间。
更让他心烦意乱的是，他发现自己开始……习惯。
习惯清晨那碗温度刚好的粥，习惯夜晚那杯恰到好处的安神茶，习惯推门回家时屋里不再是一片死寂，甚至……习惯了一抬眼，就能看到那个安静忙碌的身影。
这种习惯像藤蔓，悄无声息地缠绕上来。
他试图告诉自己，这只是因为房子里多了个人类活动产生的噪音和气息，与他斯内普本人无关。
但心底某个角落又清淅地知道，换做其他任何人，哪怕是十个家养小精灵，他也早就无法忍受地将其轰出去了。
他还没完全明白这种别扭的情绪是什么，是厌恶，是依赖，还是别的什么更复杂的东西。
他只是本能地保持着距离，用冷漠作为铠甲。
一天下午，斯内普在熬制一副复杂的魔药时，因为连日休息改善后，精神稍一松懈，犯了个极其细微的错误，导致一锅快要成功的缓和剂瞬间变成了刺鼻的紫色粘稠物，发出“噗”的一声轻响，彻底报废。
“该死！”斯内普低咒一声，烦躁地将搅拌棒扔进水池。
这错误低级得让他恼怒，尤其是在那个总能把魔药熬制得完美无缺的学徒面前。
莱克斯正在不远处整理药材，闻声抬头，看到锅里的惨状和斯内普阴沉的脸色，没有出声，只是默默走过来，动作利落地开始清理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