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说任何废话,只是安静地处理着,然后将清洗干净的坩埚放回原处,又重新取出一份备用的材料,整齐地码放在操作台上。
整个过程无声,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斯内普看着他的动作,胸中的无名火渐渐熄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疲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松动。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重新拿起了一份材料。
莱克斯抬眼看了看他,嘴角弯了一下,然后继续回去做自己的事了。
但这平静的时光被一封来自魔法部的传讯打破。
猫头鹰将一封盖着官方火漆印的信件扔在了蜘蛛尾巷的餐桌上。
斯内普拆开信,快速扫过内容,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去,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冷了几度。
“魔法部,”他放下信纸,语气里满是讥讽,“总是热衷于在一切尘埃落定后,展现他们那点可怜的事后洞察力。”
“‘鉴于卡文先生在此前事件中展现出的……非常规魔法能力,以及其过往经历的某些不明晰之处’,希望他能‘配合’进行一次‘非正式’的面谈,以‘澄清某些细节’。”
莱克斯正在擦拭一个旧天平,闻言动作顿了顿,并不意外。
他放下软布,看向斯内普:“时间?地点?”
“明天上午十点,魔法部神秘事务司。”斯内普黑沉沉的眼睛盯着他,“看来你那份‘杀死’邓布利多的‘功劳’,终究是太扎眼了。哪怕邓布利多亲自出面澄清,也挡不住某些人的‘尽职调查’。”
他的语气带着惯有的刻薄,但莱克斯捕捉到了一丝细微的、不同于单纯嘲讽的紧绷。
那不是担心计划败露,毕竟邓布利多早已打点好一切,而是……
“我会准时出席的,先生。”莱克斯平静地说,“只是例行询问而已。”
斯内普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猛地站起身,黑袍卷起一阵冷风:“但愿你那套东方的‘镇定自若’,能应付得了那些官僚锲而不舍的愚蠢问题。”
他大步走向地下实验室的方向,但在楼梯口停顿了一瞬,背对着莱克斯,硬邦邦地甩下一句。
“把那天晚上你使用的那个空间魔法的原理,以及那个古代咒语的准确拉丁文变体,在晚餐前,写成报告放在我桌上。”
这显然不是魔法部要求的内容,而是斯内普自己的“预习”功课。
他要确保莱克斯的说辞天衣无缝,甚至能应对最刁钻的魔法理论质疑。
莱克斯看着那消失在楼梯下的黑袍背影,心底那点因魔法部传讯而泛起的微澜,瞬间被一种更温热的情绪取代。
“是,先生。”他轻声应道。
第二天,斯内普出乎意料地没有钻进他的实验室,而是在莱克斯准备出发时,面无表情地出现在门厅。
“我恰好需要去对角巷补充一些稀有的龙神经。”他看也不看莱克斯,一边说着一边拉开大门,“魔法部那条路,最近因为修复工程,幻影移形点混乱得象巨怪胡乱搭建的巢穴。”
这解释生硬得连窗台上的绿萝听了可能都要摇头。
去对角巷可完全不需要经过魔法部游客入口所在的街道。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伦敦阴沉的街道上,沉默依旧,但某种无形的张力萦绕其间。
到达那间破旧的电话亭门口时,斯内普终于侧过头,目光极其短暂地扫过莱克斯的脸。
“记住,卡文,你唯一的‘非常规’之处,在于你那点勉强及格的魔药天赋和过于旺盛的好奇心。其他的,不过是邓布利多计划中的必要环节。少说,多听,回答要象你的疥疮药水一样——标准,无误,且乏味得让人打瞌睡。”
这大概是莱克斯听过最别扭的“加油打气”。
他点了点头:“我明白,象水一样平淡无奇。”
斯内普似乎想再讽刺一句,但最终只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示意他赶紧进去。
面谈过程冗长且充满试探,但正如斯内普所料,在邓布利多事先安排和莱克斯无懈可击的“标准答案”下,魔法部的官员除了得到一份措辞严谨、毫无惊喜的陈述外,一无所获。
当莱克斯从魔法部出来时,雨又下了起来,他一眼就看到了对面街角阴影里那个熟悉的高瘦身影,黑袍几乎与潮湿的墙壁融为一体。
斯内普没有看他,只是在他走近后,转身迈步,仿佛只是偶然路过。
“看来魔法部的智商水平依旧稳定地维持在巨怪级别。”他语调平平地评论,同时一个无声的防水防湿咒落在了莱克斯身上,隔开了冰冷的雨水。
“他们只是履行职责。”莱克斯说,感受着周身瞬间的干燥与温暖。
“愚蠢的尽责不如不尽。”斯内普冷哼,但脚步却不易察觉地放缓了半分,让莱克斯能轻松并肩。
两人沉默地走在雨中的伦敦街头,却显得莫名的和谐。
回到蜘蛛尾巷后,某些东西似乎不一样了。
斯内普依旧毒舌,依旧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半天不出来,但对莱克斯的温和侵入,抵抗的力度在微妙地减弱。
他会开始默认莱克斯将洗好的衣物整理进他的衣柜;会在莱克斯对某本古籍提出一个晦涩论点后,看似不经意地将书留在客厅茶几上。
几天后,那本书总会回到书架,但里面会多出一两张写着清淅注解的便签。
甚至有一次,莱克斯尝试在安神茶里加了一味新发现的、有助缓解神经旧伤的草药,斯内普喝第一口时就蹙紧了眉,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将那杯味道略显不同的茶喝完了。
莱克斯将这一切细微的变化尽收眼底,心照不宣,依旧克制地推进着他的“熬制”大业。
而火候的转变,发生在一个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