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矛盾的拉扯让他心烦意乱。他猛地站起身,决定去地下室熬制一副极其复杂、需要全神贯注的魔药,好把这些无谓的思绪挤出大脑。
接下来的几天,斯内普变得更加沉默,几乎把所有时间都耗在了实验室。
但莱克斯似乎并未受影响,依旧准时备好三餐,安静地处理着家务,在他需要某些材料时,总能恰到好处地递上。
只是,斯内普隐约觉得,莱克斯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的时间,似乎比之前稍稍长了一点点,那里面克制的情感,也似乎……更清淅了一点点。
像逐渐升温的水,缓慢地,考验着他的耐受力。
在一个雨下得格外大的夜晚,斯内普因为一个实验失误,被某种具有轻微神经毒素的药气熏到,虽然及时服用了解毒剂,但头依旧一阵阵闷痛。
他揉着额角走上楼,发现莱克斯并没象往常一样待在客厅或客房,而是站在他的卧室门口,手里拿着一小截即将燃尽的安神香。
“先生,”莱克斯的声音在雨声中很轻,“点了这个,会睡得好些。”
斯内普想习惯性地讽刺一句“多管闲事”,但最终只是僵硬地点了下头,侧身进了房间,没有关门。
莱克斯将香插在门边小几上的香插里,清淡的烟气袅袅升起。
他看了一眼背对着他脱外套的斯内普,低声道了句晚安,便轻轻带上了门。
斯内普站在房间中央,听着门外离开的脚步声,又回头看了看那缕细弱的香烟。
头痛似乎真的缓解了一些。
他闭上眼,深深地、无奈地叹了口气。
第二天,斯内普醒来时,额角那恼人的闷痛已消散大半。
他下楼时,预料中会看到莱克斯如同过去几个月一样,已将早餐妥帖地摆在桌上。然而今天,餐桌却是空的。
厨房里也没有惯常的细微动静。
一种细微的、不合时宜的空落感掠过心头,快得让他几乎无法捕捉,随即被更熟悉的戒备所取代。
那小子终于厌倦了这种徒劳的“熬制”,选择了离开?
这个念头本该让他松口气,可实际上,斯内普发现自己站在寂静得过分的门厅里,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就在这时,地下室的方向传来一声轻微的、象是坩埚被碰落的脆响。
斯内普几乎立刻迈步走向地下室入口,步伐比自己意识到的要快。
他推开虚掩的门,看到莱克斯正背对着他,蹲在地上收拾一些晒干的草药根茎,旁边放着一个空置的柳条筐。
晨光通过高处狭小的气窗,在他墨色的发梢镀上一层极淡的光晕。
听到脚步声,莱克斯回过头,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意外。
“先生,您醒了。抱歉,我看今天天气尚可,想先把这批阴干的根茎分类收好,早餐可能要比平时晚一刻钟。”
他的语气自然,仿佛只是在进行一项再普通不过的家务。
斯内普绷紧唇松弛了半分,他扫了一眼那些分门别类的根茎,莱克斯处理得精细利落,无可指摘。
“你的时间管理能力依旧有待提高,卡文。”
他最终只是硬邦邦地扔下一句批评,转身离开了地下室门口。
早餐最终被端上桌时,是温热的南瓜粥和煎蛋。
斯内普沉默地吃着,注意到莱克斯今天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目光几次飘向窗外,象在观察天气,又象在等待什么。
果然,在斯内普用完早餐,习惯性地拿起一份《预言家日报》时,莱克斯开口了,声音比平时稍快一点:“先生,今天下午,如果您没有其他安排,我想去一趟对角巷。需要补充一些基本的药材,另外……”
他顿了顿,“我之前托人留意的一本关于远东草药学的古籍,似乎有消息了。”
斯内普从报纸上方瞥了他一眼。
这个理由听起来充分且正当,但他敏锐地捕捉到莱克斯眼底一闪而过的、不同于寻常的微光。
那不是单纯为了一本书或一些药材该有的神情。
“你的行程无需向我报备,卡文。”斯内普垂下视线,专注于报纸上关于魔法部官员变动的无聊报道,语气淡漠,“只要别再把什么来路不明的‘古籍’或‘偏方’带进我的魔药储藏室。”
整个上午,斯内普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在修改投稿的论文上,但地下室里隐约传来的、莱克斯准备外出物品的轻微响动,却象羽毛一样不时搔刮着他的神经。
他发现自己第三次读完了同一段关于欢欣剂副作用的引用,却完全没看进去一个字。
午后,莱克斯简单地告知了一声便离开了。门在身后合拢,蜘蛛尾巷瞬间恢复了莱克斯到来前的死寂。
只有壁炉里柴火偶尔的噼啪声,反而衬得四周更加空旷。
斯内普扔下羽毛笔,在书房里踱步。这种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安静,此刻却让他感到一种陌生的不适。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扑扑的街道,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莱克斯提及那本“古籍”时的眼神。
那里面有一种……期待?还是别的什么?
他强迫自己回到书桌前,开始熬制一副极其复杂、需要精确控温的魔药。
这是他惯用的、驱逐杂念的方式。
然而,当需要称量三分之二喱的姜根粉末时,他的手却鬼使神差地多抖了一下。
虽然及时补救,未影响药液,但这个低级的失误让斯内普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见鬼的远东古籍。
时间在沉寂中缓慢流淌。
当窗外天色开始泛灰,预示着黄昏将至时,斯内普已经处理完了所有计划内的魔药材料,甚至额外清理了两个常年不用的储物柜。
可莱克斯还没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