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节点,”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似乎有轻微波动。”
莱克斯点点头,侧身让他进来,仿佛半夜导师来敲学徒的门讨论魔纹稳定性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检查的结果是节点确实有波动,但远未到需要紧急处理的程度。
莱克斯花了几分钟加固,然后两个男人就站在他那间比斯内普卧室小得多、也杂乱得多的房间里,听着外面的雨声,一时间没人说话。
“好了。”莱克斯最终说。
“恩。”斯内普应了一声,却没动。
莱克斯看着他,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要不……坐会儿?雨好象小一点了,但下一波雷云可能快到了。”
斯内普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写着“我看穿你了”,但身体却已经走向房间里唯一一把还算舒服的扶手椅,坐下了。
莱克斯给他泡了杯安神茶,自己则坐到了床边——房间里没第二把椅子。
两人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在偶尔亮起的闪电光芒中,一个慢慢喝茶,一个翻着刚才的笔记,谁也没说话。
第三次雷声传来时,声音已经远了。
斯内普放下茶杯,站起身。
“我回去了。”
“好。”莱克斯也站起来,送他到门口。
斯内普的手放在门把上,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明天早餐,不要燕麦粥。”
“那小米粥?加一点枸杞和枣。”
“……可以。”
门开了又关。
莱克斯靠在门板上,听着斯内普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嘴角弯了起来。
第二次试探,严格来说不算成功——他还没爬上那张床。
但西弗勒斯主动在深夜来到他的房间,坐了二十分钟,喝了一杯茶,还点了明天的早餐。
这已经是里程碑式的进展了。
真正的突破发生在冬季来临,因为一个极其现实的原因:蜘蛛尾巷老旧的供暖系统在十月初一场突如其来的寒潮中罢了工。
修好它需要订购的零件要三天后才能到货。
而伦敦十月的湿冷,足以穿透墙壁,让室内温度降到呵气成雾的程度。
第一天,两人各自在房间里加了保暖咒和取暖的魔法炉,相安无事。
第二天,斯内普在熬制一锅不能间断的复杂魔药时,因为地下室比楼上更冷,手指冻得有些僵硬,在添加绝音鸟羽毛时抖了一下,导致分量多了零点一克。
坩埚里的药液瞬间变成一种恶心的灰绿色,发出“噗”的一声轻响,失败了。
斯内普盯着那锅废料,脸色比药液的颜色还难看。
莱克斯当时正在旁边处理月长石粉,见状立刻放下研钵,一个清理咒甩过去,然后极其自然地握住斯内普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
那只手冷得象冰。
“松手。”斯内普的声音很冷。
莱克斯没松,反而用双手包住他的手,慢慢揉搓,温暖的魔力顺着接触的地方流淌过去。
“您的手太冷了,会影响精细操作。”他的理由很充分,语气很专业,仿佛这只是一个尽职的学徒在确保导师的魔药成功率。
斯内普试图抽手,没成功。
莱克斯握得并不用力,但他就是没挣开。
那点暖意从指尖蔓延上来,确实驱散了指节的僵硬。
“下午的工作暂停吧。”莱克斯松开手,转身去拿外套,“我去对角巷买几个便携式暖炉,顺便看看有没有能应急的加热魔纹材料。”
他离开后,斯内普看着自己刚刚被握住的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另一种温度。
他慢慢攥紧拳头,又松开,最终只是低低“啧”了一声。
傍晚莱克斯回来时,不仅带了暖炉和材料,还带了个消息,他遇到个同样在采购取暖物品的熟人,闲聊中得知,持续低温环境下,单人施放的保暖咒效果会随时间递减,尤其是在睡眠中无意识维持魔法时,魔力消耗会大增,且效果不佳。
“他建议,如果条件允许,”莱克斯一边整理采购的东西,一边用谈论天气的语气说,“两个人共享一个施加了强化保暖咒的空间,效率最高,也最省魔力。”
斯内普正用新买的暖炉烘手,闻言抬起眼皮:“所以?”
“所以,”莱克斯转过身,表情认真得象在讨论学术问题,“为了确保您在零件到货前不会因为魔力消耗过度或冻伤而影响魔药研究,我建议今晚我们暂时共享卧室。”
“我的房间小,保暖咒复盖起来更节省魔力,或者您的房间也可以,空间大一点,但需要调整咒语参数。”
他说得如此一本正经,如此为大局着想,以至于斯内普一时间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如果反驳,就好象他不在乎魔药研究效率,或者更糟,显得他脑子里在想什么不正经的东西似的。
漫长的沉默。
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暖炉散发着橙色的光。
“你的房间。”斯内普最终说,语气象是批准了一个风险很高的实验,“咒语参数调整方案一小时后给我过目。”
“是,先生。”
于是当晚,莱克斯的床上出现了两套寝具。
严格来说,是莱克斯的床垫被直接铺在了地上,上面是两套并排但泾渭分明的被褥。
强化保暖咒的淡金色光晕笼罩着整个房间,温度宜人。
斯内普穿着全套睡衣,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颗,躺进靠墙那边的被子里,背对着莱克斯的方向,全身都写着“立即入睡,禁止交谈”。
莱克斯熄了灯,在自己那边躺下。黑暗中,他能听到另一个人的呼吸声,缓慢而克制。
床垫很宽,两人之间至少隔了半米距离,但同一个封闭空间里存在着另一个人的体温和气息,这种感觉依然鲜明得无法忽视。
半小时后,斯内普的呼吸依旧没有变得绵长。
“先生。”莱克斯在黑暗中小声说。
“如果你想说一个字,”斯内普的声音立刻响起,带着警告,“就滚去客厅睡。”
“不是,”莱克斯的声音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是您的保暖咒,波动了一下,右手边,大概腰部位置,魔力流有点滞涩。”
斯内普没说话。
几秒钟后,莱克斯感觉到那边的魔力流动重新变得平稳。
“好了。”斯内普硬邦邦地说。
莱克斯应了一声,然后轻声道,“晚安,西弗勒斯。”
这是他们确定关系后,他第一次在没有任何借口下,直接叫了斯内普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