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过后,斯内普显然打定主意要将那个吻定性为“意外”,是莱克斯又一次胆大包天的、基于“治疔”目的的僭越。
他恢复了惯常的挑剔和距离感,甚至更甚,仿佛要用加倍的刻薄把那瞬间的慌乱和默许彻底抹杀。
莱克斯从善如流,绝口不提,行为举止规矩得无可指摘。
只是,他不再刻意避免那些“不经意”的靠近。
比如,递过羊皮纸时,指尖“恰好”轻轻擦过斯内普的手背。
比如,并肩站在书架前找资料时,肩膀“无意中”贴近,衣料摩挲。
又比如,晚餐后,客厅壁炉前。
斯内普占据了他那把专用的、硬邦邦的扶手椅,莱克斯则不再选择对面的沙发,而是极其自然地在地毯上坐下,背靠着斯内普坐着的那把椅子腿附近,展开一本厚厚的魔药古籍。
起初,斯内普的背脊挺得笔直,全身的肌肉都透着僵硬和不自在。
莱克斯的存在感太强了,即使他安静得象只猫,那股清淡的草药气息,那温热的体温隔着地毯和空气隐隐传来,都让斯内普无法集中精神在膝头的书上。
他试图用更凶狠的瞪视(尽管莱克斯背对着他看不见)和翻书的巨大声响来表达不满。
莱克斯毫无反应,偶尔还会就书上的某个段落,头也不回地、用全然学术探讨的语气提出疑问。
几次之后,斯内普发现自己的抗议无效,而地毯上那个身影又是如此……安稳。
渐渐地,他紧绷的肩线松缓下来,注意力也重新被书籍吸引。
只是,他的目光会时不时地,不受控制地,从那泛黄的书页上滑开,落在下方。
莱克斯墨色的头发今天看起来格外柔软,有几缕不听话地垂在颈后。
壁炉的火光给他发梢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他看书的样子很专注,侧脸线条在跳跃的火光下显得沉静而……顺眼。
斯内普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书页的一角,视线象是被那抹暖色粘住了。
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钻进脑海:不知道摸起来是什么感觉。
这念头来得突兀又荒谬,让斯内普自己都惊了一下,随即涌上一股自我厌弃。
他强迫自己将目光挪回书页,可那行字在他眼前模糊成一片墨点。
莱克斯似乎对头顶上方复杂的心理活动毫无所觉,只是轻轻动了一下,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后脑勺几乎要碰到斯内普的小腿。
斯内普的呼吸微微一滞。
又过了片刻,或许是看得累了,莱克斯很轻地叹了口气,头微微向后仰,后脑勺几乎是无意识地,在斯内普的裤脚边蹭了一下,像只寻求安抚的、大型的、温顺的动物。
就是这一下。
斯内普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啪”地一声,断了。
等他反应过来时,他的手已经离开了书页,悬在了半空,指尖距离那片墨色的发顶,不过半寸。
他僵住了,血液似乎在瞬间冲上头顶,又迅速冷却。
他在干什么?他想干什么?
可是,那只手有自己的意志。
它没有缩回,反而在停顿了两秒后,轻轻落了下去。
掌心触感柔软,发丝细密,带着人体温热的暖意,和他想象中一样,不,比他想象中更……
莱克斯的身体微微一颤,翻书的动作停了下来。
但他没有动,没有回头,甚至连呼吸都放得更轻了,仿佛生怕惊扰了这落在发顶的、轻如羽毛的触碰。
这无声的默许象是一剂微弱的强心针。
斯内普僵硬的手指试探着,蜷缩了一下,指腹擦过头皮,然后,生疏地、带着显而易见的笨拙,揉了揉。
一下,两下。
动作很轻,带着迟疑,更象是在确认手下之物的触感,而非真正意义上的“抚摸”。
但这已经足够了。
足够在两人之间引爆一场无声的、却威力惊人的地震。
莱克斯依旧没有动,只是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爬上了一层薄红。
斯内普象是被那抹红烫到,倏地收回了手,速度快得带起一阵微风。
他猛地拿起膝盖上的书,举到面前,几乎要挡住整张脸,只留下泛红的耳朵尖露在外面。
书页被他捏得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响。
不知过了多久,莱克斯终于极其缓慢地重新翻过一页书,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是他的嘴角难以抑制地,翘起了一个温柔至极的弧度。
而斯内普,举着那本几乎要贴到脸上的书,直到手臂发酸,才一点点、僵硬地放下来。
自那晚“摸头”事件后,蜘蛛尾巷的日常象是被注入了一种温和的催化剂。
变化细微,却无处不在。
斯内普的“不自在”依旧存在,但逐渐从尖锐的抗拒,软化成为一种略带恼火的默许,最后演变成一种近乎本能的、隐秘的接纳。
莱克斯的试探也愈发“得寸进尺”,却又巧妙地掌握着火候,每次都在斯内普容忍度的边缘轻盈掠过,留下一点恰到好处的痒。
比如,早晨莱克斯递过咖啡时,不再是规规矩矩地放在桌上,而是会“顺手”用小指碰一下斯内普的手腕,确认温度,“有点凉了,我帮您热一下?”
斯内普会瞪他一眼,但不会立刻抽回手,只是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算是默许了这多馀的触碰和关心。
又比如,在地下室处理那些气味辛辣的魔药材料时,莱克斯会“恰好”走到斯内普身后,越过他的肩膀去看坩埚里的颜色,温热的呼吸似有若无地拂过斯内普的耳廓,“这个浓度好象可以了?”
斯内普的后背会瞬间绷紧,耳根发红,但出口的呵斥却显得底气不足:“卡文,如果你的眼睛还没瞎到需要贴这么近才能看清,就退到安全距离以外!”
莱克斯从善如流地后退半步,但那半步退得毫无诚意,眼里盛着清淅的笑意。
最要命的是在沙发或扶手椅上共处一室时。
莱克斯不再满足于坐在地毯上靠着他的腿,开始“不经意”地缩短两人之间的物理距离。
从相隔一个抱枕,到半个抱枕,再到仅仅隔着几英寸的空气。
有时斯内普看书看累了,阖眼小憩,醒来时会发现自己身上多了条薄毯,而莱克斯就坐在旁边,两人的大腿几乎挨在一起,体温通过薄薄的布料悄然传递。
第一次发现时,斯内普会象被针扎一样弹开,脸色黑如锅底。
第二次,他身体僵硬,但只是把书翻得哗啦响。
第三次,他只是皱了皱眉,调整了一下坐姿,却没再拉开距离。
默许的疆域,就这样一寸寸,悄然扩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