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陷入死寂。
斯内普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着高背椅上的莱克斯，那张年轻的脸庞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平静，甚至有些陌生。
“解释。”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
这简短的两个字，却压着风暴来临前的低气压。
莱克斯从椅子上站起身，没有用任何魔法，只是踏着沉稳的步子向他走来。
那根紫杉木魔杖被他随意地插在袍子侧袋，仿佛只是件无关紧要的战利品。
“如您所见，先生，”莱克斯停在他面前几步远，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没有躲闪，带着旧日学徒的温顺，“伏地魔死了，威胁解除了。”
“用这种方式？”斯内普的声音陡然拔高，“坐上这把椅子？”
他向前逼近一步，手指指向角落的尸体，又猛地指向莱克斯，最后重重落在自己左臂那朵刺眼的红花上。
“这是什么？嗯？卡文？告诉我，这是什么？！一个更好看的标记？一个更……体贴的新主人的恩赐？！”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充满了嘲讽和一种被彻底冒犯的愤怒。
他从未用这样的语气对莱克斯说过话，即使在最严厉的训斥中也没有。
“我不想再看着你被拖进那里，”莱克斯的声音很轻，他朝伏地魔尸体的方向偏了偏头，“不想看你再跪在那里，承受钻心咒，为了一个早就该死的疯子和一个过于复杂的计划。”
“所以你就替我做了决定？”斯内普冷笑，“用更黑暗、更……独裁的方式？你以为这有什么区别，莱克斯？从伏地魔的棋子，变成你，我亲爱的、了不起的学徒的私有物？一个被打上……这种印记的囚徒？”
他猛地将左臂的袖子扯得更开，那朵鲜红的月季在苍白皮肤上灼灼刺目。
“这不是囚徒的标记。”莱克斯说，语气依旧平稳，甚至带着耐心的解释与安抚，“这是保护，只有你的不同，西弗勒斯，其他人的是威慑，是束缚。”
“而这个，它不会强制你，不会带来痛苦，它只代表联结，和我单方面的……承诺。”
“我不需要你的保护！更不需要这种令人作呕的‘承诺’！”斯内普低吼，黑眸里燃烧着火焰，那火焰之下，是深不见底的疲惫和某种近乎绝望的东西。
“我以为我了解你……我以为你和他们不一样！结果呢？你只是披着另一张皮的暴君！用更温柔的手段行使更彻底的占有！你让我觉得自己象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这些话很重，斩断了他们之间那一点点创建起来的、脆弱的信任和与众不同的联结。
莱克斯的呼吸滞了一瞬，他垂下眼睫，沉默了几秒。
再次抬眼时，那里面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专注，和一丝微不可察的……难过。
“你说是，那就是吧。”他忽然说，声音轻得象一声叹息。
斯内普只感到身边的空间突然凝滞，然后，眼前一黑。
当他再度恢复意识的时候，看到的却是蜘蛛尾巷斑驳的天花板。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剧烈的眩晕让他眼前发黑。
周围的魔力屏障告诉他，他被软禁了。
这个认知让斯内普厌恶。
他尝试调动魔力，魔杖就在床头柜上，但任何攻击性或离开这座房子的意图都被那层屏障消弭于无形。
屏障只针对他，精细得可怕，甚至允许他在这座房子内自由使用魔法进行日常活动。
楼下传来极其轻微的、瓷器相碰的清脆声响，然后是食物加热的细微魔力波动。
是莱克斯在准备早餐，一如既往。
斯内普抓起魔杖冲下楼梯，他停在客厅入口，看到莱克斯正背对着他，在厨房的旧炉灶前忙碌。
平底锅里煎着鸡蛋，吐司在烤架上微微焦黄，茶壶冒着热气。
场景温馨，与他此刻的愤怒格格不入。
“解除它。”斯内普的声音冷硬，魔杖尖端指向莱克斯的后背。
莱克斯关掉炉火，转过身。
他脸上没有任何属于“新主人”的倨傲，甚至没有胜利者的得意，只有一种平静的，甚至带着点温和的专注，就象过去无数个早晨一样。
“早上好，先生，您昨晚休息得还好吗？无梦酣睡咒的后遗症应该已经消退了。”
他避开了命令，谈论着无关紧要的日常。
“我说，解除这个该死的屏障和这个——”
斯内普猛地扯开左臂的袖子，那朵月季在晨光下红得刺眼，“——恶心的标记！”
莱克斯的目光落在那标记上，停顿了一瞬，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柔软地闪了一下，快得让人抓不住。
“标记无法解除，先生，它与我的魔力内核联结，强行移除会对您造成不可逆的伤害，至于屏障……”
他端起煎蛋和吐司走向餐桌，动作流畅自然，“是为了您的安全，现在外面很混乱，魔法部、凤凰社、还有那些……不太安分的前食死徒，这里最安全。”
“安全？”斯内普嗤笑，步步逼近，“把我象宠物一样关在笼子里，叫安全？莱克斯，你到底想干什么？扮演一个仁慈的狱卒？还是你觉得，用这种方式，就能……”
就能怎样？就能让他接受？就能抹去这一切的荒诞和强制？
莱克斯将早餐放在桌上，拉开一把椅子，抬眼看他，目光坦诚得近乎残酷：“我想您活着，西弗勒斯，不受伤害，不被打扰，不必再为任何人下跪，仅此而已。”
“用剥夺自由的方式？”
“如果这是唯一有效的方式。”莱克斯的声音依旧温和，“至少在局势稳定之前，请用早餐吧，要凉了。”
他不再看斯内普，转身去泡茶，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关于天气。
斯内普僵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
他有一万句恶毒的咒骂，一千种恶咒想甩到那张平静的脸上。
但最终，他只是狠狠地将魔杖拍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然后转身，大步走回楼上，将卧室门摔得震天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