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原封不动地留在桌上,渐渐冷透。
莱克斯在楼下安静地收拾,清洗餐具,擦拭灶台。
然后,他走上楼,停在主卧门外。
他没有试图开门,只是将一份当天的《预言家日报》和一杯新泡的、加了宁神草药的热茶放在门口的地板上,轻轻敲了敲门。
“报纸放在门口了,先生,头条是黑魔王伏地魔确认死亡,魔法部正在追捕残馀党羽。另外……”
他停顿了一下,“邓布利多校长今早向威森加摩做了陈述,证实了您长期作为双面间谍的贡献,魔法部暂时撤销了对您的通辑,但建议您……‘保持低调’。”
门内一片死寂。
莱克斯等了几秒,便转身离开,去做自己的事情。
整理魔药材料,打扫书房,仿佛只是这栋房子里一个沉默的、过于尽责的管家。
斯内普靠在门后,听着脚步声远去。他盯着地上从门缝下塞进来的报纸一角,内心翻江倒海。
伏地魔死了,通辑撤销了,邓布利多出面了……这些消息本该带来解脱,此刻却只让他感到更深的讽刺和无力。
他没有开门。
……
抵抗是无声而持久的。
斯内普拒绝下楼用餐。
莱克斯便将三餐准时放在门口,有时是简单的三明治和浓汤,有时是熬得恰到好处的粥品,搭配着不同的、显然精心调配过的花草茶。
冷了,便收走,换上新的。
从未间断,从未抱怨。
斯内普将自己关在卧室或书房,用研究古老晦涩的魔文来麻痹自己,对莱克斯放在门口的任何东西视而不见,任由它们堆积或冷掉。
莱克斯只是每天安静地收拾,更换,补充。
他偶尔会简短地告知外界消息:“卡罗兄妹在挪威边境被捕。”
“霍格沃茨决定提前放假,麦格教授代理校长。”
“魔法部开始清算涉黑魔法的产业。”
语气平淡得象在播报天气预报。
但在第三天,斯内普在试图熬制一副高难度药剂时,因为心神不宁和连日饮食不规律,眼前一黑,打翻了一瓶昂贵的非洲树蛇皮粉末。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轻轻推开。
莱克斯端着托盘走进来,上面是一碗热气腾腾、香气诱人的奶油蘑菇浓汤和几片烤得金黄酥脆的蒜香面包。
他仿佛没看见狼借的地面和斯内普难看的脸色,将托盘放在一旁干净的小几上,然后自然地蹲下身,开始清理地上的魔药材料残骸。
“浪费了。”斯内普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带着讥讽。
莱克斯手下动作没停,用魔法小心地回收着尚未污染的粉末。
“材料可以再找。您的健康更重要。”他抬起头,看了斯内普一眼,那目光平静,却仿佛能穿透他强撑的冷漠,看到他的不适。
“汤里加了点暖胃的草药,不难喝,您需要吃点东西,先生。”
斯内普想反驳,想让他滚,但身体发出的抗议和那温暖食物香气形成了一种的诱惑。
他沉默地站了一会儿,最终,一言不发地走到小几旁,坐了下来,拿起了汤勺。
汤的温度恰到好处,浓稠香滑,带着蘑菇的鲜美和一丝令人舒适的草药回甘。
面包外脆内软,蒜香浓郁。
他吃得很慢,但终究是开始吃了。
莱克斯清理完地面,没有立刻离开,也没有靠近。
他走到书架前,假装整理那些早已整齐的书籍,留给斯内普一个不受打扰的进食空间。
从那之后,一种沉默的妥协开始了。
斯内普不再绝食,他会吃掉莱克斯准备的食物,阅读他带来的报纸,换上干净的衣物。
但他依旧不说话,不与莱克斯对视,用冰冷的沉默筑起新的围墙。
莱克斯接受了这种状态。
他照顾斯内普的起居,打理房子,偶尔分享外界信息,更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待在不远处,看书,处理自己的事情,或者望着窗外的雨发呆。
他的存在感很强,却又奇异地不令人窒息,像房间里多了一件沉默而稳固的家具。
直到一周后的一个下午,莱克斯照例送来下午茶和最新的报纸。
头条是《英雄归来!特出席魔法部授勋仪式》。
斯内普扫过标题,冷哼一声,将报纸扔到一边,拿起茶杯。
他注意到莱克斯没有象往常一样立刻离开,而是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淅沥的雨水。
“贝拉特里克斯和另外三个死硬分子试图通过黑魔法标记的反噬咒攻击我。”莱克斯忽然开口,语气依然平淡,象在讨论茶叶的品种。
斯内普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标记反弹了攻击,他们现在都在圣芒戈魔法伤病医院,情况稳定,但需要住一阵子。”
莱克斯转过身,目光落在斯内普左臂的位置,那里被黑袍严密地遮盖着,“您的月季标记当时有发热吗?”
斯内普下意识地抚上左臂。
他确实感觉到过一丝异常的,短暂的温热,很微弱,他当时以为是错觉。“……一点点。”
“那就好。”莱克斯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嘴角似乎有一闪而过的弧度,“月季会保护您,不受任何通过标记网络进行的恶意侵扰,其他人的蝙蝠标记,没有这个功能。”
他说完,点了点头,像完成了某项汇报,便端起空托盘准备离开。
“莱克斯。”斯内普叫住了他,声音有些沙哑。
这是他这些天来第一次主动对莱克斯说话。
莱克斯停在门口,回身看他,眼神安静,带着询问。
斯内普看着他,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年轻人,这个以雷霆手段颠复一切、却又用最细致无声的方式将他圈禁保护的矛盾体。
许多质问、嘲讽、斥责在舌尖翻滚,最终,却只化为一句干巴巴的、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何要问的话:
“……值得吗?”
为你所做的这一切,背负的这一切,换来的只是我的沉默和抗拒,值得吗?
莱克斯静静地看了他几秒,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眸里,清淅地倒映出斯内普的影子。
然后,他微微弯起眼睛,那是一个很浅、却无比真实的笑容。
“我认为值得,先生。”
他轻声说,然后带上了书房的门,将空间留给了怔然的斯内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