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接下来的两天,斯内普表现得异常“温顺”。
他按时用餐,甚至对莱克斯偶尔关于古籍内容的简短请教,也能用最简略、最不带情绪的语气回应几个单词。
他大部分时间待在书房,对着那些古籍和笔记,仿佛沉浸其中。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次莱克斯靠近,哪怕只是放下茶杯,他全身的肌肉都会瞬间绷紧,又强迫自己放松。
他的目光不再与莱克斯有任何接触,仿佛对方只是空气。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用于观察这所房子的魔力流动,查找着任何可能的、因主人“懈迨”或“信任”而产生的细微漏洞。
莱克斯似乎毫无所觉,他依旧平静地打理一切。
直到第三天夜里,莱克斯在晚餐时,罕见地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餐厅门口,对盯着盘子毫无食欲的斯内普说:“几个被标记的‘前同事’在翻倒巷附近制造了些骚动,试图测试标记的底线。我需要去处理一下,确保不会波及无辜,也不会引来魔法部过度关注。”
他语气平淡,象在陈述一项日常公务。“可能会花费几个小时。屋子的基础防护是开启的,很安全。您……请自便。”
他说完,微微颔首,便转身走向门厅。
几秒后,幻影移形特有的空气爆裂声传来,他离开了。
斯内普坐在餐桌前,一动不动。
莱克斯离开了。
特意告知了离开的原因和大致时间。
屋子的“基础防护”开启着。
理智告诉他,这极有可能是诱饵。
但内心那股急于逃离的恐慌,以及被那“花语”彻底搅乱的方寸,压倒了他一贯的谨慎。
屋内一片死寂,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在耳中擂鼓。
他等了仿佛一个世纪,确认那标记没有任何异动,也没有感知到莱克斯折返的魔力波动。
机会稍纵即逝。
斯内普迅速起身,动作快得带倒了椅子。
他抓起门边衣架上的旧旅行斗篷,没有回望这间困了他多日的屋子,径直推门,踏入外面冰冷潮湿的夜色。
蜘蛛尾巷一如既往地阴暗寂静。
他快步走着,警剔地感知四周,魔力在杖尖引而不发,随时准备应对追踪或攻击。
然而,什么都没有。
巷子空无一人,只有远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
他顺利走到巷口,一次停顿,然后毫不尤豫地发动了幻影移形。
几乎在他消失的同一瞬间,莱克斯的身影出现在客厅,脸上没有任何意外或怒意。
他的先生,终于被“吓跑”了。
也好。
有些笼子,关得住人,关不住心。
有些答案,需要在围墙之外才能找到。
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伦敦永不消散的浓重夜色,仿佛能看见那个黑袍翻飞、正茫然立于陌生街角的身影。
逃跑吧,西弗勒斯。
看看这没有伏地魔、却也并非你期待的“自由”世界。
看看离开蜘蛛尾巷,离开我身边之后……你还剩什么,还想要什么。
我等着。
等你回来。
或者,等我去接你。
他转身,平静地熄灭了客厅的灯。
……
斯内普跟跄了一步,才在一条昏暗后巷的砖墙边稳住身形。
幻影移形带来的轻微眩晕瞬间被冰冷的夜风驱散,他下意识地绷紧身体,魔杖滑入掌心,警剔地扫视四周。
这里似乎是翻倒巷的某条分支,更偏僻,更肮脏。
自由了。
但这个认知没有带来预想中的如释重负。
然后呢?
去哪里?
这个最简单的问题,此刻却象一道无解的魔咒,横亘在他面前,让他刚刚迈出的、试图逃离的脚步,变得虚浮无力。
霍格沃茨?
他几乎是立刻否决了这个念头。
地窖办公室或许还在,但那不再是他能理所当然退回的堡垒。
邓布利多或许能接受他,但那个老蜜蜂……
斯内普几乎能想象他湛蓝眼睛里闪铄的、洞悉一切却又故作玄虚的光芒,和那些关于“选择”、“心意”的恼人比喻。
格里莫广场12号?凤凰社的临时总部?
想到要面对韦斯莱一家、那个万事通小姐,还有……波特,他就感到不适。
他不是他们的英雄,他不需要,也不想要那种夹杂着愧疚和好奇的、令人窒息的“友善”。
那里没有他的位置,从未有过。
其他任何地方?
他在英国魔法界还有别的、能称之为“去处”的地方吗?
那些临时安全屋?早已在战争中被废弃或暴露。
某个偏僻的旅馆?用不了多久,他的行踪就会象滴入清水的墨汁一样扩散开。
他甚至想到了阿兹卡班,但这个念头只出现了一瞬,就被他狠狠掐灭。
荒谬。
冰冷的夜风钻进他的袍子,他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这件匆匆抓来的旧旅行斗篷,才发现它单薄得可怜,根本无法抵御这深夜的寒气和心底漫上来的、更深的寒意。
他就这样站在昏暗肮脏的巷子里,逃离的冲动褪去后,留下的只有一片茫然的空白,和无所适从的孤独。
原来,离开了伏地魔的恐怖,离开了邓布利多的棋局,离开了莱克斯那令人恼火的“保护”斯内普,竟真的无处可去。
没有目标,没有方向,甚至没有一个能让他暂时容身、而不感到自己是闯入者的角落。
他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的思绪。
无论如何,站在这里不是办法。
他迈开脚步,朝着翻倒巷主巷隐约光亮的方向走去。
穿过热闹的主巷,他没有停留,继续前行,漫无目的。
不知不觉,幻影移形的爆响再次撕裂寂静。
当他回过神来,双脚已踏在了霍格莫德村外覆着薄霜的草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