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停在门口,短暂的静默后,传来两声极轻、却清淅的叩响。
“叩、叩。”
不紧不慢,在深夜的寂静中格外分明。
斯内普背对着门,身体瞬间绷紧。
他没有回应,只是手指无意识地收拢,攥紧了窗沿。
门把手转动了。
莱克斯推门进来,没有立刻开灯,只是借着窗外透进的稀薄月光,看向窗前那个僵硬的黑影。
他没有询问“您醒着吗”之类的废话,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
“先生。”莱克斯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比白日更低沉些,褪去了所有温和的伪装,只馀下一种平静的穿透力。
斯内普没有回头,喉结滚动了一下。
莱克斯走进房间,反手关上门,但并未落锁。
他走到斯内普身后几步远停下,没有贸然靠近,给予他最后的缓冲距离。
“今晚的魔药,”莱克斯开口,说的却是看似无关的话题,“您在添加月光苔萃取液时,出现了一秒的停顿,是担心与之前的蛇牙粉产生预期外的中和反应,还是……”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您的心,乱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斯内普的身体紧绷。
莱克斯总是这样,用最精准的观察,撕开他试图维持的平静表象。
“这不关你的事,卡文。”他试图用冷硬的语调筑起防线,声音却沙哑得厉害。
“有关。”莱克斯向前走了一步,距离的缩短带来无形的压迫,但他依然克制着没有触碰。
“它关我的事,西弗勒斯,从很久以前开始,您所有的事,都关我的事。”
这是他第一次,在完全清醒且对峙的状态下,唤出“西弗勒斯”这个名字。
没有躬敬,没有试探,只有一种沉甸甸的、不容置疑的归属宣示。
斯内普猛地转过身,他的眼里有愤怒、难堪,还有一丝被逼到悬崖边的仓皇。
“你到底想要什么,莱克斯?看着我象个傻瓜一样挣扎很有趣?还是你觉得,用一个吻,几句似是而非的话,就能让我忘记你做过的一切,囚禁、标记、用那种方式强迫我留在你扭曲的‘保护’里?”
“我想要您。”莱克斯的回答快得惊人,也直接得可怕。
他迎着斯内普愤怒的目光,丝毫不退,眼底燃烧的是不再掩饰的执着。
“不是霍格沃茨的教授,不是双面间谍,不是任何头衔或身份,就是您,西弗勒斯·斯内普。”
“您的全部,包括您的愤怒,您的恐惧,您那些自以为是的自我厌弃,和……您不敢承认的,对我哪怕一丝的在意。”
“我没有——!”
“您有。”莱克斯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
“如果您没有,您不会喝下我熬的每一份药,不会允许我踏入您的实验室,不会在我靠近时仅仅是僵直而不是用恶咒攻击。”
“更不会在刚才,允许我亲吻那个标记,之后只是躲在这里,而不是再次消失。”
他每说一句,就向前逼近一小步,缓慢而坚定,直到两人之间只剩一步之遥,近到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微颤。
“您甚至没有试图抹除它,不是吗?”莱克斯的目光落在他紧捂着的左臂上,声音忽然放得极轻,无比温柔。
“因为您知道,那不仅仅是束缚,那也是联结,是我和您之间,再也无法割断的联结。”
斯内普下意识地后退,脊背却撞上了冰冷的窗玻璃,退无可退。
他别开脸,避开那几乎要将他吞噬的专注目光,胸口剧烈起伏,“你这是……谬论。强迫产生的联结,一文不值。”
“是强迫,也是选择。”莱克斯终于伸出了手,却没有立刻触碰他,只是悬停在他脸侧,指尖几乎能感受到对方皮肤传来的微凉。
“我选择了用我的方式留下您,而您……在有机会彻底离开后,选择了回来,在每一个深夜我站在这里时,选择了假装沉睡。”
“在刚才,选择了承受那个吻,而不是给我一记耳光。”
他的指尖,极其缓慢地,触碰到了斯内普的下巴,感受到那里细微的颤斗。
“看,这就是您的选择,西弗勒斯。无声的,挣扎的,但无比真实。”
莱克斯的拇指轻轻抚过他的下腭,带着一种令人战栗的怜惜,“承认吧,您对我,并非无动于衷。”
最后一道心防在这轻柔却致命的触碰下碎裂。斯内普闭上眼,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脆弱的阴影。
他感到疲惫,一种深入骨髓的、放弃了所有抵抗的疲惫。
莱克斯说得对,他无处可去,也无心再逃。
这所房子,这个强势闯入他生命的年轻人,早已成为他荒芜世界里唯一真实的光源,扭曲,滚烫,却也是他隐秘的贪恋。
“……这不公平,莱克斯。”他听到自己嘶哑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你太年轻,你有未来……你不该把自己绑在我这样一个……”
“未来?”莱克斯低低地笑了,那笑声里没有愉悦,只有一种深刻的偏执。
“我的未来,从在魔药课上看到您的第一眼起,就只写着‘西弗勒斯·斯内普’这个名字,没有您的地方,对我而言没有任何意义,至于年轻、未来、阳光下的生活……”
他摇了摇头,指尖抚上斯内普的脸颊,终于完整地捧住他的脸,强迫他转向自己。
黑暗中,莱克斯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斯内普从未见过的浓烈情感。
“我不需要那些,我只需要您,健康地、安全地、永远地,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为此,我不介意手上沾多少血,背上多少骂名,或者用多么‘错误’的方式。”
他凑近,呼吸交融,声音低哑如咒语,“这就是我,西弗勒斯,您的莱克斯,疯狂,偏执,占有欲强到不可理喻,现在,您看清了,您还要继续逃吗?还是说……”
他停顿,目光描摹着斯内普颤斗的唇,最后望进他盈满复杂情绪的眼眸深处,问出了那句决定性的话:
“……您愿意,接受这样的我,和这样的‘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