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内普的动作顿住了，他抬眼望向莱克斯。
左手无名指。
在麻瓜世界，在某些巫师文化里，那意味着——
“那里的魔力回路最接近心脏，与内核魔力源连接最直接，防护效果最好。”莱克斯的语气依旧平静专业。
“而且，您搅拌魔药时，左手通常负责稳定坩埚或添加固体材料，无名指活动最少，干扰最小。”
又是一套无可挑剔的逻辑。
斯内普与他对视，试图从那片沉静的湖水里找出任何一丝伪装或戏谑。
但他什么也没找到。
莱克斯的表情坦然得象在讨论天气。
僵持了大概十秒钟。
斯内普垂下眼，将戒指从右手食指取下，然后，缓慢地将它套上了左手无名指。
尺寸完美贴合。
不松不紧，仿佛生来就该在那里。
冰凉的触感很快被体温焐热。
那块墨玉粘贴皮肤的瞬间，斯内普感到一丝细微的暖流，顺着手指蜿蜒而上，悄然没入血脉，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定感。
不是强烈的冲击，而是如同细雨渗入干涸土地，无声无息地抚平了一些他未曾言明，或许自己也未完全察觉的毛躁边缘。
他动了动手指。
戒指很轻，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哑光的表面毫不显眼，黑色的墨玉也低调至极，混在他一贯的黑色衣袖中，毫不突兀。
“如何？”莱克斯问，声音里有一丝难以捕捉的紧张。
斯内普没有立刻回答。
他屈伸了几下手指，又凭空做了几个搅拌和研磨的动作。
戒指仿佛不存在，没有任何防碍。
“……尚可。”他最终吐出两个音节，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但他没有摘下戒指。
莱克斯的嘴角轻轻扬起，眼里有光芒一闪而过，“试用期从今天开始算。有任何不适，随时告诉我。”
斯内普点了下头，转身继续上楼，脚步似乎比刚才稳了些。
莱克斯站在楼梯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书房门口，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掌心居然有点潮湿。
他从自己口袋摸出另一个小木盒，打开。
里面是一枚几乎一模一样的戒指，同样的深灰色哑光指环，只是戒面镶崁的是一小块温润的白玉，深处有乳白色的、云雾般的纹路缓缓流转。
他将戒指取出，戴在了自己左手无名指上。
尺寸同样完美。
白玉触感温凉。
他轻轻摩挲着戒面，感受着其中蕴含的与另一枚戒指隐隐相连的微弱共鸣。
这不是什么强大的魔法联结，更象是一个温柔的提醒，一个无声的陪伴。
“两周，”他对着空荡荡的客厅，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眼里含着笑意，“你才不会舍得摘下来。”
书房里，斯内普坐在书桌后，面前摊开着羊皮纸订单，目光却落在自己左手的无名指上。
他看了很久，然后，才重新拿起羽毛笔。
……
两周试用期平静地过去了。
斯内普没有提起戒指的事。
莱克斯也没有问。
戒指就那样戴在斯内普左手无名指上，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象那身黑袍一样自然。
他熬制魔药时戴着，批改稿件时戴着，吃饭时戴着，甚至在少数几次不得已的出门采购时也戴着。
没有不适，没有干扰，相反，在某些需要极度专注和稳定的操作中，斯内普隐约觉得，自己的魔力输出似乎真的更平稳了一些。
而夜晚惊醒的次数，似乎也少了那么一两次。
他当然不会承认这与戒指有关。
睡眠好转是因为近期没有烦人的订单，魔力稳定是因为自己状态好。
仅此而已。
试用期结束的那天晚上，两人在客厅壁炉前。
斯内普在看一本关于地中海神奇水生植物的古籍，莱克斯在核对一批药材库存清单。
壁炉的火光跳跃，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莱克斯放下清单，很自然地开口，“两周了，先生，戒指需要还给我调试吗？还是说……”
他顿了顿，“您觉得可以继续‘试用’？”
斯内普翻书的动作停了停。
他没抬头，目光仍停留在书页上，仿佛那些关于刺棘水藻的描述突然变得无比吸引人。
沉默在火光中蔓延。
过了好一会儿，斯内普才用他那平板无波的声音说：“调试就不必了。”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莱克斯，又迅速落回书页，“……目前没有发现负面影响。继续观察也可。”
他说得极其勉强，仿佛做出了多大让步。
莱克斯的眼里瞬间盈满了笑意，他没有戳穿，只是点点头：“好，那就继续观察。”
他伸出手，去拿小几上自己的茶杯。
左手无名指上的白玉戒指在火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斯内普的目光，象是被那抹光牵引，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莱克斯的手上，落在了那枚白玉戒指上。
他看了两秒，瞳孔微微收缩。
他放下书，一把抓住了莱克斯即将收回去的手腕。
动作有些突然，力道不轻。
莱克斯任由他抓着，没有挣脱，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斯内普将莱克斯的手拉到眼前，目光盯在那枚白玉戒指上。
款式、指环材质、甚至镶崁工艺……和他手上这枚，除了石头颜色，一模一样。
“解释。”
莱克斯任由他检查，语气平静：“我的这枚，同样材质，同样防护原理，白玉主宁心，安神，和我自身的魔力属性更配。”
他看着斯内普越来越沉的脸色，补充道，“一起做测试，数据对比更全面。”
“数据对比。”斯内普重复这四个字，甩开莱克斯的手，猛地靠回椅背，抱着手臂，看向莱克斯。
“所以你早就计划好了。”
“是。”莱克斯坦然承认，他转动着自己手上的戒指，白玉在火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晕，“从量尺寸那天起。”
“为什么是戒指？”斯内普试图看清莱克斯的意图，“为什么是……这个手指？”
莱克斯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闪躲。
“因为戒指不会丢，不会象围巾一样被您‘不小心’忘在工作室，也不会象手套一样被魔药腐蚀。”
他的理由依旧实际，但声音柔和下来，“戴在这个手指，是因为这里的防护效果最好，我上次说过了，是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