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魔药学会的年度交流会今年设在维也纳。
古老的巫师会馆里,水晶灯将大理石大厅照得通明,空气里弥漫着几十种魔药材料混合的复杂气味。
斯内普原本不打算参加。
他对“交流”的定义通常是“忍受一群自命不凡的蠢货眩耀他们华而不实的新配方”,而不是真正的知识交换。
但今年,《实用魔药大师》期刊的主编亲自来信,言辞恳切地邀请他作为“战后魔药安全标准修订的权威声音”出席圆桌讨论。
信里还暗示,有几个老对头也会到场,并“很可能发表一些关于神经类魔药监管的荒谬观点”。
于是他就来了。
带着莱克斯,以“学徒兼助理”的名义。
“记住你的身份,”在门厅整理黑袍时,斯内普头也不回地低声说,“观察,记录,必要时补充数据,不要主动发起争论,尤其不要和霍恩海姆那老头讨论东方草药融合理论,上次你把他气得差点当众炸了坩埚。”
“那次是他先质疑月长石粉处理手法的安全性。”莱克斯站在他身后半步,熟练地帮他抚平肩部的一道褶皱,“而且我赢了。”
“你让他当众承认了自己连续三年论文数据造假。”斯内普转身,黑色的眼睛扫过他,“那之后我收到了十四封投诉信。”
“但您也收到了三份顶级期刊的编委邀请。”莱克斯微笑,最后整理了斯内普的袖口,确保一切完美,“我帮您扩大了学术影响力,先生。”
斯内普哼了一声,没再反驳,转身迈入大厅。
他立刻被认了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们身上,斯内普毫不在意,面无表情地穿过人群,走向挂着“神经与情感类魔药”局域标识的长桌。
莱克斯落后半步,拿着羊皮本和羽毛笔。
最初的几个小时波澜不惊。
斯内普参与讨论,言辞一如既往地犀利刻薄,用三句话戳穿了一个瑞士魔药师关于“无副作用欢欣剂”的所有夸大宣传。
莱克斯安静地做记录,偶尔在斯内普看向他时,递上某份数据或低声提醒某个细节,配合默契。
直到午后,茶歇时间。
斯内普被期刊主编拉去私下谈话。
莱克斯独自留在长桌旁,整理刚才讨论的笔记,顺便观察大厅里陈列的各种新魔药样本。
“很精彩的见解,关于腮囊草干燥温度对腮囊水肺药水稳定性的影响。”
莱克斯抬头。
说话的是个四十岁上下的男巫,深棕色长发在脑后松松束着,穿着昂贵的墨绿色长袍,胸前别着瑞典魔药协会的金质徽章。
他手里端着两杯冒着热气的红茶,很自然地将一杯放在莱克斯手边。
“谢谢。”莱克斯礼貌点头,没碰那杯茶,“只是基础的温度变量控制。”
“基础,但被很多人忽视。”男巫微笑,靠在桌沿,姿态随意却不会令人不适,“我是埃利亚斯·林德,瑞典认证的魔药大师,刚才听你补充的那些关于东方镇静类草药的数据……很有意思,你系统研究过?”
“略有涉猎。”莱克斯合上笔记。
这个人他记得,上午的报告里,埃利亚斯的研究相当扎实,不是空谈之辈。
“谦虚了。”埃利亚斯啜了口茶,目光在莱克斯脸上停留片刻,“你是西弗勒斯·斯内普的学徒?我听说他离开了霍格沃茨,还以为他不再带学生了。”
“我是例外。”莱克斯微笑。
“看得出来。”埃利亚斯的声音放低了些,带着些许好奇和赞赏,“能跟上他的节奏,还能在那种高压下保持独立思考的……不多。”
“你的天赋和知识储备,待在蜘蛛尾巷那种地方,只做一个‘学徒’,不觉得局限吗?”
来了,莱克斯心里微动,脸上笑容不变,“蜘蛛尾巷的设备很完善。”
“设备哪里都有。”埃利亚斯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更诚恳了些,“乌普萨拉有北欧最好的魔植物园,和十七家国际魔药机构有合作项目,资金充足,自由度也高。”
“我们一直在找有潜力的年轻研究者,特别是对跨文化魔药融合有兴趣的。”
他停顿一下,看着莱克斯的眼睛:“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立刻安排一个研究员的职位,独立项目,预算你自己提,斯内普那边……我可以去谈。”
莱克斯垂下眼,他感觉得到,大厅另一头,斯内普虽然还在和主编交谈,但目光已经落在了他身上。
“很诱人的提议。”莱克斯抬起眼,笑容加深了些,“乌普萨拉的地衣研究,我确实很感兴趣,你们去年那篇关于地衣与狼毒药剂协同作用的论文,数据处理方式很新颖。”
埃利亚斯的眼睛亮了:“你看过那篇?那是我学生主导的,不过模型是我设计的,如果你有兴趣,我可以给你看原始数据,我们那边还有一些未发表的延伸研究……”
他谈兴渐浓,开始详细解释几个关键实验的设计思路。
莱克斯听得很专注,适时提出问题,偶尔提出自己的见解,往往能切中要害。
两人之间的气氛看起来越来越投机,莱克斯甚至笑了几次。
他能感觉到,远处那道目光越来越冷,越来越沉。
但他没停。
反而在埃利亚斯又一次提出“如果你来,我们可以立刻激活一个地衣与东方草药交叉研究”时,轻轻点头:“听起来很有探索空间,也许我们可以——”
“卡文。”声音在身后响起。
莱克斯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转身,看到斯内普站在两步外,脸色平静。
但莱克斯知道,这平静之下的波涛汹涌,期刊主编已经不见踪影。
“先生。”
“去把第三区陈列的‘新型解毒剂’样本成分表拿过来,我需要核对几个数据。”斯内普的语气毫无波澜,眼睛却盯着莱克斯,“现在。”
“我可以帮忙——”埃利亚斯适时开口,笑容得体。
“不必。”斯内普终于将目光转向他,“林德教授,如果你的研究团队已经闲到需要在交流会上公开挖角,我不介意向学会委员会建议,重新审核乌普萨拉今年的项目拨款优先级,毕竟,需要无时无刻补充人手的机构,其项目可持续性值得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