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利亚斯的笑容僵了僵:“斯内普教授,您误会了,我只是欣赏这位年轻人的才华,进行正常的学术交流——”
“正常。”斯内普重复这个词,但声音让人发毛,“包括向他承诺独立项目、自由预算,以及‘亲自去谈’?”
他微微偏头,看向莱克斯,“他是这么说的,对吧?”
“……”莱克斯选择保持沉默。
埃利亚斯的脸微微涨红:“我承认我表达了招揽的意愿,但这在学术圈很正常,优秀的人才谁都希望——”
“他是我的。”斯内普打断他。
声音不高,但在这一刻,周围细微的谈话声似乎都静了一瞬。
附近几张长桌旁的人,虽然假装继续交谈,但耳朵都竖了起来。
埃利亚斯愣住,“……什么?”
斯内普向前走了一步。
他比埃利亚斯略高,此刻微微垂眸看人的姿态,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他顿了顿,这个短暂的停顿里,有什么滚烫东西在眼底掠过,“……我的,他的研究方向,他的数据,他的时间,他的一切——都属于蜘蛛尾巷,属于我。”
他抬起左手,似乎只是随意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
但那个动作,让无名指上那枚哑光墨玉戒指,在灯光下无可避免地显露出来。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莱克斯的左手上。
莱克斯很配合,“无意”的用拿着笔记的那只手,轻轻拨了一下额前的头发。
左手无名指上,那枚温润的白玉戒指,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微光。
一黑一白,同样的款式,同样的位置。
埃利亚斯的视线在两只戒指之间快速移动,瞳孔收缩。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发出声音。
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到了然,再到一丝掩饰不住的尴尬和懊恼。
周围隐约传来压抑的吸气声和极低的议论。
斯内普不再看他,转向莱克斯,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命令式平板:“成分表,五分钟。”
“是,先生。”莱克斯低头,快速走向第三展区,转身时,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等他拿着成分表回来时,埃利亚斯已经不见了。
斯内普独自站在长桌旁,背对着大厅,看着窗外维也纳的街景。
莱克斯走到他身边,将羊皮纸递过去:“成分表,另外,第三区左手边第二个样本的稳定性数据可能造假,气味不对。”
斯内普没接羊皮纸,也没看窗外。
他缓缓转过身,盯着莱克斯。
“玩得开心吗?”他声音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什么?”莱克斯眨眨眼,表情无辜。
“故意和他聊那么久。故意笑。”斯内普向前逼近半步,莱克斯能闻到他身上清苦的魔药气息,“故意让他觉得有机会。等着看我反应。”
莱克斯看着他,没有后退,也没有否认,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柔软下来:“我只是想听您再说一次。”
“什么?”
“说‘我是你的’。”莱克斯的目光落在他唇上,又抬起,看进他眼睛里,“在霍格沃茨的地窖里说过,在蜘蛛尾巷的壁炉前说过,但在这里……在所有人面前再说一次,感觉不一样。”
斯内普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死死瞪着莱克斯,耳根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红色。
“荒谬。”他咬牙。
“但您说了。”莱克斯微笑,指尖在桌下,轻轻碰了碰斯内普的手背,“说得很好,而且,所有人都听到了。”
斯内普猛地抽回手,一把抓过羊皮纸,转身大步走向仍在继续的圆桌讨论区,背影僵硬,步伐快得象在逃离什么。
接下来的讨论,斯内普的发言比之前更加尖刻,驳斥了两个法国魔药师的论点,用词之毒辣让其中一位差点提前退场。
但每当他需要某个数据或引用时,总会极其短暂地瞥向莱克斯的方向。
而每当这时,莱克斯总能恰好递上他需要的笔记,或低声说出准确的页码。
会议结束已是傍晚。
两人婉拒了学会的晚宴邀请,走出会馆。
维也纳的老街上弥漫着咖啡和刚出炉面包的香气。
一路沉默地走到预定下榻的小旅馆。楼梯狭窄,木板嘎吱作响。
进了房间,门在身后关上。
斯内普将皮箱放在角落,走到窗边,背对着莱克斯,看着外面渐暗的天色。
莱克斯放下自己的东西,走到他身后,没有触碰,只是很近地站着。
斯内普没动。
“乌普萨拉的设备也许很好,”莱克斯继续,声音平稳,“但他们没有地下三层那个恒温龙血储藏室,没有那套1890年制的银质蒸馏器,也没有……您。”
他伸出手,从后面,轻轻环住斯内普的腰,将下巴搁在他清瘦的肩上。
“我哪儿也不去,西弗勒斯。”他的嘴唇贴着斯内普的耳廓,气息温热,“蜘蛛尾巷有我的魔药台,我的书,我的枕头,和我的人。”
“全世界最好的魔药大师,最刻薄的爱人,最别扭的伴侣——都是我的,我为什么要走?”
斯内普的身体僵硬了很久。
然后,一点点地,松懈下来。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愚蠢。”他哑声说。
但他的手复上了莱克斯环在他腰间的手,手指慢慢插进对方的指缝,紧紧扣住。
“晚餐想吃什么?”莱克斯问,脸颊蹭了蹭他的颈侧。
“难吃的维也纳炸肉排,或者过度调味的匈牙利炖牛肉。”斯内普的声音依然干巴巴的,“鉴于这是奥地利。”
“那回去我做,炖个汤,加点枸杞和山药,对嗓子好,您今天说了太多话。”
“……嗯。”
窗外,维也纳的灯火次第亮起,远处隐约传来街边小提琴的旋律。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交握的双手,和彼此平稳的呼吸。
许久,斯内普极低地开口,象是自言自语,又象是最后的确认:
“……你确实是,我的。”
莱克斯笑了,将人搂得更紧。
“永远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