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原本只是想换个地方过冬。
蜘蛛尾巷的雨连着下了半个月,连壁炉都带着一股潮湿的阴冷。
莱克斯合上行李箱的时候,斯内普正站在窗前,盯着那条被雨水冲刷得发亮的街道,眉头微不可察地皱着。
“南法。”莱克斯拍了拍箱子,走到他身后,“打听过了,有个小镇子,安静,阳光管够,房子带个小院子,据说本地葡萄酒便宜得象水。”
“你的下一句是不是‘对老年人的关节有好处’?”斯内普终于转过身,眉毛挑着,脸上是惯常的讥诮表情。
“我是说,”莱克斯凑近一点,伸手柄他一缕垂到颊边的黑发别到耳后,“我们可以暂时把自己从发霉的旧书和永远熬不完的提神剂里捞出来,晒晒太阳,就我们俩。”
斯内普拍开他的手,但力道很轻,“多此一举。”
他哼道,目光却飘向窗外淋漓的雨幕,沉默了几秒,“……房子确保安静?”
“绝对,麻瓜社区,邻居是位耳背的老花匠和他养的十五只猫。”
于是他们出现在了这里,一个不太起眼的小镇。
石板路,低矮的白墙房子,下午三点的阳光懒洋洋地铺在街角。
斯内普起初还有些不适应,披着长外套,象是随时准备把自己重新裹回阴影里。
但第三天下午,莱克斯从集市回来,发现斯内普没象往常一样待在拉紧窗帘的书房,而是坐在了连接小院子的门廊阴影里。
一本厚重的古籍摊在膝上,但他没看,目光落在院子里一丛在微风中摇曳的花丛上,手指无意识地搭在书页边缘,被门廊边漏进的斜阳照出一圈模糊的光边。
第四天,他们出门散步。
石板路被午后的太阳晒得发烫,空气里有烘烤过的石头和咖啡的味道。
斯内破依旧走在他惯常的、略带急促的步伐,但姿态却是轻松的。
经过一个爬满九重葛的墙角时,他甚至停下脚步,审视了片刻那过于浓烈艳丽的紫色花瀑,轻哼一声,听不出是褒是贬。
但至少,他没再说任何关于“无用的色彩浪费”的刻薄话。
傍晚时分,他们随意走进那家临街的小酒馆。
店不大,木质吧台擦得很干净,窗外是慢慢沉下去的夕阳。
酒馆里已经有人了。
一位金发老人坐在窗边,背脊笔直,眼神明亮得不象这个年纪;他对面的人银白色长发束在脑后,神情温和而沉静,正慢慢转动着手里的酒杯。
莱克斯脚步一顿。
斯内普察觉到他的迟疑,顺着目光看过去。
“……呵。”他轻嗤一声
莱克斯听懂了,他也认出来了。
他们居然在这里,像世上任何一对在异国小镇安度晚年的普通……老友。
他们没有刻意回避,只是选了靠吧台的位置。
点酒的时候,金发老人已经注意到了他们,目光在斯内普脸上停留了一瞬,露出一个若有所思的笑。
斯内普的嘴角略微绷了一下。
“我不认为我们之间有任何需要‘久闻’的交集,格林德沃先生。”他的回答礼貌而冷淡。
“确实没有正式交集。”格林德沃承认得干脆,视线转向莱克斯,“但你身边这位年轻人……倒很有些意思,灵魂的颜色很特别,不是么,阿尔?”
邓布利多在这时轻轻放下酒杯。
他看向斯内普,目光温和,却不回避任何东西。
“你看起来……过得不错。”他说。
这句话很普通。
但斯内普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瞬。
“至少还活着,而且,谢天谢地,最近没有需要拯救世界或者被校长派去执行必死任务的日程。”
莱克斯这次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赶紧低头喝了口酒。
邓布利多轻轻一笑,没有反驳。
“那就很好。”
他们并没有坐到一起,只是偶尔隔着空间交谈几句。
谈天气,谈旅行,谈一些早已无关紧要的旧时代逸事。
格林德沃的目光时不时落在莱克斯身上,带着审视,却并不冒犯。
“你知道吗,”他忽然对莱克斯说,“他——”他用下巴点了点斯内普,“年轻的时候,看起来象是随时会被世界折断。”
斯内普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而现在呢?”莱克斯很自然地接话。
格林德沃顿了顿,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现在象是……终于站在了自己那一边。”
斯内普没有反驳。
只是在莱克斯放下酒杯时,很自然地伸手,扣住了他的手腕。
动作不重,却明确。
邓布利多看见了。
他的目光在那只手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象是确认了什么,神情里多了一点真正的放松。
离开酒馆时,夜色已经完全落下。
街道安静,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走出一段距离后,莱克斯才低声问:“介意吗?刚刚。”
“介意什么?”斯内普反问。
“被他们看见。”
斯内普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我活了这么多年,如果还要躲着他们的目光,那才是真的可笑。”
他停下脚步,看向莱克斯。
“况且,”他补了一句,语气平静,“你就在我身边。”
莱克斯笑了,抬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
“那明天去哪?”
斯内普想了想。
“随你。”他说,“只要不是回蜘蛛尾巷。”
远处,酒馆的灯光慢慢熄灭。
而他们继续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