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酒炖牛肉的“遗产”除了那盘不可名状的食物,还有厨房经久不散的奇特气味,以及苏阿姨被打击了(但不多)的烹饪热情。
“老陈,”第二天早餐时,苏阿姨一边给吐司抹花生酱,一边严肃宣布,“我决定了,在征服西餐这座大山前,我要先巩固我方阵地!从今天起,我主攻——创意泡面!”
陈伯伯正喝豆浆,闻言差点呛到:“泡面……需要‘主攻’?”在他认知里,泡面等于烧开水。
“当然!”苏阿姨眼睛发光,“你以为泡面就是开水一冲?那是浪费!是暴殄天物!我们要发挥‘毛根精神’——给平凡的泡面,注入不平凡的灵魂!”
陈伯伯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的预感很快应验了。
午餐时间,陈伯伯被苏阿姨神秘兮兮地拉到餐桌前。面前是一碗……五彩斑斓的泡面。面饼上,点缀着切成花朵形状的火腿肠、用海苔剪出的笑脸、几颗翠绿的豌豆(从冰箱冷冻层抢救出来的),最绝的是,中心用番茄酱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爱心,爱心旁边还插着一小截……紫色的毛根,弯成吸管的形状。
“当当当当!‘毛根缤纷爱意面’!请品尝!”苏阿姨双手捧脸,充满期待。
陈伯伯看着那根“吸管”,沉默了足足五秒。“苏雅同志,”他斟酌着开口,“首先,毛根不是食品级材料。其次,它可能携带织物纤维和……”
“哎呀!那是装饰!装饰!又不让你吃!”苏阿姨打断他,把毛根抽走,“快尝尝味道!我加了秘密酱料!”
陈伯伯深吸一口气,挑了一筷子面,谨慎地尝了尝。味道……其实还可以,就是普通泡面加了点火腿和蔬菜的味道,番茄酱有点多,偏甜。
“怎么样?”苏阿姨追问。
“……创意十足。”陈伯伯给出了和评价红酒炖牛肉时高度相似的评语,“味觉体验……很有层次。”他顿了顿,补充,“下次,爱心可以画得小一点,节约番茄酱。”
苏阿姨自动忽略了后半句,只听到了“创意十足”和“有层次”,心满意足:“我就说嘛!等着,晚上还有‘摇滚阿兔特供夜宵面’!”
陈伯伯:“……”
【“社区修表铺”的意外风波】
陈伯伯的“社区修表业务”渐渐有了点小名气。李工那块怀表,被他用从旧电子表里拆下来的细弹簧替代了损坏的发条,居然又能走了,虽然每天快五分钟,但李工乐得合不拢嘴:“快了好!快了好!显得我退休了还忙得很!”
王老师那块进水表,陈伯伯拆开后发现主板腐蚀严重,但他用精密镊子和酒精棉签一点点清理,替换了几个明显烧毁的电阻(从废遥控器里拆的),装上后,表盘上的日期显示竟然恢复了!虽然走时不太准,但王老师已经感激涕零:“老陈,你真是神了!这下我儿子回来,我可有得吹了!”
然而,麻烦也随之而来。
一天,楼下张奶奶颤巍巍地拿来一个用红布包了好几层的……座钟。黄铜外壳,沉甸甸的,据说是她老伴留下的,停了十几年了。
“小陈啊,你看这个……能修不?我不着急,你慢慢弄。”张奶奶眼神里满是期盼。
陈伯伯头皮有点发麻。怀表腕表他还能勉强对付,这种老式座钟结构复杂,零件繁多,他实在没把握。但看着张奶奶期待的眼神,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我……先看看。”他硬着头皮接下了。
这座钟在他书房一放就是三天。他查资料,画草图,用放大镜一点点观察,工具箱铺了一桌子。苏阿姨送茶进来,看见自家老头子眉头拧成疙瘩,眼镜都快滑到鼻尖了,对着一个巨大的齿轮发呆。
“哟,陈师傅,遇到硬茬了?”苏阿姨打趣。
陈伯伯叹了口气:“缺了几个小齿轮,还有发条盒有点变形。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苏阿姨眼珠一转:“缺零件?找‘摇滚阿兔’啊!”
陈伯伯一愣:“音乐盒?”
“它不是说能辅助修复吗?你问问它,能不能扫描一下,看看哪里能配到零件,或者……有没有什么‘替代方案’?”苏阿姨的思路总是很跳跃。
陈伯伯将信将疑,但还是把音乐盒拿到了书房,对着座钟扫描。
音乐盒屏幕亮起:【检测到复杂机械钟体,型号:xx型老式报时钟。损坏程度:严重。缺失零件:3号擒纵轮小齿(2个),5号过渡齿轮(1个),主发条盒轻微形变。】
【替代方案搜索中……】
【搜索完成。方案a:网购同型号二手零件(需3-5天)。方案b:使用3d打印技术复刻(需建模,附近图书馆有公共3d打印机)。方案c(临时性):用高强度环氧树脂结合极细铜丝,尝试手工修补缺失齿牙(成功率约40,且可能影响长期走时精度)。】
【建议:如无紧急报时需求,可采用方案a或b。如需快速满足情感寄托,可尝试方案c,并明确告知物主此为临时修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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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伯伯看着屏幕,第一次觉得这个聒噪的音乐盒有点用。“方案c……具体操作步骤?”
音乐盒投射出详细的示意图和注意事项。
苏阿姨在旁边鼓掌:“看!我说吧!阿兔是咱们的‘修复军师’!”
接下来的两天,陈伯伯仿佛回到了年轻时在厂里攻坚技术难关的时候。他戴着老花镜,用镊子夹着比米粒还小的铜丝,蘸着环氧树脂,在放大镜下,一点一点地“种”回缺失的齿轮齿牙。动作慢得惊人,呼吸都放轻了。
苏阿姨不敢打扰,只是时不时悄悄送杯茶,放碟点心,然后趴在门口偷看。她觉得老头子认真修东西的样子,比年轻时还帅那么一点点。
功夫不负有心人。当陈伯伯小心翼翼地将修复(或者说“补牙”)好的齿轮装回去,拧紧最后一颗螺丝,给座钟上满发条后——
“咔哒……咔……哒……”指针先是颤动了一下,然后,极其缓慢地,开始移动了!
虽然走得有点慢,声音也带着点“补牙”后的沙哑,但它的确重新开始丈量时间了!
陈伯伯长舒一口气,靠在椅背上,脸上露出了罕见的、如释重负的笑容。
苏阿姨冲进来,比他还激动:“成了!真成了!老陈你太棒了!”她看着那座重新走起来的钟,眼睛有点湿,“张奶奶肯定高兴坏了!”
当张奶奶看到重新走起来的座钟,尤其是听到那熟悉的、略带滞涩的“嘀嗒”声时,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拉着陈伯伯的手不住道谢,非要给他塞钱。
陈伯伯坚决不收:“邻里帮忙,应该的。而且,修得不算好,走得不太准,只能当个念想。”
“准不准有啥要紧!它能走,我就觉得老头子还在陪着我似的……”张奶奶抹着眼泪说。
这件事不知怎么传开了,陈伯伯在小区老人中的“技术权威”形象更加稳固,甚至有人慕名而来,想修老收音机、老缝纫机……陈伯伯一律婉拒,只接钟表类——他的“专业”不能随便扩张。
但“摇滚阿兔”的“军师”名声,却悄然在几个知情的老伙计中传开了。
【“同步时刻”的升级与“泡面情话”的日常化】
经过一段时间的坚持,“同步时刻”已经成了两人之间一个心照不宣的小仪式。八秒的对视,从一开始的尴尬、笑场,变得越来越自然,甚至……有点值得期待。
一天,音乐盒在“同步时刻”结束后,没有立刻显示数据,而是播放了一段轻柔的、带着一点蓝调味道的音乐,然后屏幕显示:【检测到近期“同步时刻”完成质量稳定。建议开启“进阶模式”:同步时刻内,可尝试进行一项极简的肢体接触,例如:指尖轻触对方手背3秒。是否尝试?】
苏阿姨一看就乐了:“哟呵!阿兔还会当红娘了!老陈,试试?”
陈伯伯耳朵微红,板着脸:“胡闹。这是机械程序,岂能……”
“哎呀,就试试嘛!又不会少块肉!就当……完成‘修复婚姻’的kpi了!”苏阿姨不由分说,在下次“同步时刻”倒数开始时,主动把手放到了桌子中央。
陈伯伯看着那只手,又看看苏阿姨亮晶晶的眼睛,再看看音乐盒屏幕上跳动的倒计时,心跳莫名有点快。在最后一秒,他伸出食指,飞快地、轻轻地,在苏阿姨的手背上点了一下,时间绝对不超过一秒,然后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
苏阿姨:“……这就完了?我还没感觉到呢!”
音乐盒:【接触时长:08秒。未达建议值。但,起步值得鼓励。情感波动检测:双方均有轻微异常。结论:有潜力。】
陈伯伯清了清嗓子,端起茶杯猛喝一口,假装无事发生。但苏阿姨注意到,他耳朵更红了。
至于“创意泡面”,则彻底融入了他们的日常生活。苏阿姨乐此不疲地开发着新款式:“芝士火山熔岩面”、“清爽黄瓜丝交响面”、“老干妈灵魂震荡面”……陈伯伯从一开始的谨慎评价,到后来能给出相对具体的建议:“芝士放太多了,腻。”“黄瓜丝切得太粗,影响口感。”“老干妈……下次放半勺就行。”
他甚至有一次,在苏阿姨感冒没胃口时,主动下厨,煮了一碗极其朴素、只加了鸡蛋和青菜的泡面,默默放在苏阿姨面前。
苏阿姨吸着鼻子,吃了一口,眼泪汪汪(也可能是感冒的原因):“老陈……你这面……有进步!”
陈伯伯坐在对面,看着她狼吞虎咽,淡淡地说:“嗯。病号特供版。医嘱:吃完发汗。”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照着餐桌上那碗热气腾腾的朴素泡面,照着陈伯伯修复好的、静静走着的座钟(暂时放在他们家观察走时),照着苏阿姨钥匙串上那串叮当作响的红色毛根流苏,也照着角落里屏幕微亮的音乐盒。
【生活继续,修复不止。】
【修的是表,缠的是毛根,斗的是嘴,暖的是心。】
【在充满意外(尤其是厨房意外)、色彩(主要来自毛根)和泡面香气(口味日渐诡异)的日常里,】
【时光,以最混沌也最温柔的方式,缓缓流淌。】
【而爱,或许就是:我容忍你的毛根艺术,你欣赏我的机械执着;我吃掉你煮的奇怪泡面,你修好我揽来的陈年旧钟;我们一起,在音乐盒的“监督”下,完成那略显笨拙却又无比珍贵的——八秒对视,与08秒的指尖轻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