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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幻真抉择(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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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牢。

深藏在西苑地下。

阴冷。

潮湿。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和霉味。

墨竹和玉真被分开关押。

但就在隔壁。

铁栏相隔。

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狱卒已经来过两轮。

鞭子。

烙铁。

盐水。

能用的刑。

都用了。

墨竹的道袍成了碎布。

身上皮开肉绽。

没一块好肉。

他靠墙坐着。

闭目。

调息。

仿佛身上的伤。

不存在。

玉真情况好些。

毕竟是女子。

狱卒下手有顾忌。

但脸上。

一道鞭痕。

从眼角到嘴角。

皮肉外翻。

血已凝成暗红。

她静静坐着。

看着铁栏外的黑暗。

眼神空洞。

“后悔吗?”

墨竹忽然开口。

声音嘶哑。

“不悔。”

玉真答得很快。

“只是”

“连累了李将军他们。”

隔壁牢房。

传来李元的声音。

“说什么连累。”

“老子这条命,早就该丢在辽东。”

“多活了这些年。”

“还看了场大戏。”

“值了。”

另一间牢房。

郑岐的声音响起。

“可惜”

“那‘地髓金浆’的改良方子。”

“还没来得及传出去。”

“还有我新配的解毒散”

“能救不少人。”

“石敢呢?”

墨竹问。

一阵沉默。

“石敢大哥”

玉真声音发颤。

“下水启动机关时。”

“中了埋伏。”

“为了掩护我和先生”

“他没上来。”

牢房里。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滴水声。

嗒。

嗒。

嗒。

“也好。”

墨竹缓缓道。

“他先去一步。”

“在下面。”

“等着我们。”

“黄泉路上。”

“不孤单。”

“只是”

他顿了顿。

“沈兄他”

“沈伯父不会有事的。”

玉真轻声道。

“他知道的太多。”

“上面不会让他轻易死。”

“我们要做的。”

“就是什么也别说。”

“一个字。”

“也别说。”

“知道。”

墨竹点头。

“打死不说。”

“他们还能撬开死人的嘴?”

李元冷笑。

“老子在辽东。”

“什么刑没见过。”

“想让我开口?”

“做梦。”

“只可惜”

郑岐叹息。

“最后那场戏。”

“没演完。”

“让他们破了。”

“不然”

“不然又能怎样?”

墨竹打断。

“该看的,都看到了。”

“该听的,都听到了。”

“够了。”

“苏录事”

玉真忽然道。

“他应该也看到了。

“他是个聪明人。”

“知道该怎么做。”

“希望如此。”

墨竹闭上眼。

“只是”

“连累他了。”

“他本可以置身事外。”

“是我们”

“把他拖了进来。”

“是他自己选的。”

玉真道。

“那日摘星楼。”

“他本可以不上报。”

“但也本可以不来。”

“他来了。”

“就是他的选择。”

“也是。”

墨竹不再说话。

地牢重归寂静。

只有水滴声。

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惨叫。

另一间牢房。

沈文韶被单独关押。

待遇“特殊”。

没上刑。

但环境更糟。

暗无天日。

老鼠蟑螂为伴。

他已经三天没合眼。

一闭眼。

就是墨竹、玉真、李元、郑岐他们的脸。

还有

那些血泪名录上的名字。

“沈典簿。”

牢门外。

传来熟悉的声音。

是那个中年宦官。

“想好了吗?”

“招,还是不招?”

沈文韶抬起头。

看着黑暗中的人影。

“老朽”

“什么都不知道。”

“招什么?”

“很好。”

宦官冷笑。

“那就等着。”

“明日午时。”

“瑶光境前。”

“你会亲眼看着他们。”

“被一刀刀剐了。”

“然后”

“轮到你。”

沈文韶浑身一颤。

闭上眼。

“老朽”

“但求速死。”

“想死?”

宦官蹲下身。

隔着铁栏。

盯着他。

“没那么容易。”

“陛下有旨。”

“要让你活着。”

“活得长长久久。”

“看着这‘盛世’。”

“千秋万代。”

沈文韶睁开眼。

眼中布满血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盛世”

“与我何干?”

“与我何干?”

宦官站起身。

“那就等着看吧。”

脚步声远去。

地牢重归死寂。

芳林苑。

苏清河一夜未眠。

他坐在黑暗中。

听着外面的动静。

巡逻的脚步声。

比往日更密。

更急。

像催命的鼓。

天快亮时。

小豆子悄悄进来。

脸色苍白。

“录事”

“打听到了。”

“明日午时。”

“瑶光境前。”

“公开行刑。”

“凌迟。”

苏清河握紧拳头。

指甲嵌进掌心。

“还有呢?”

“说要让所有西苑的人。”

“都去看。”

“以儆效尤。”

“还有”

小豆子压低声音。

“沈典簿也要押去。”

“让他亲眼看着。”

苏清河深吸一口气。

“知道了。

“你下去吧。”

“今天”

“别出门。”

小豆子点头。

惶惶退下。

苏清河起身。

走到窗边。

天色微明。

薄雾笼罩。

西苑还在沉睡。

但很快。

就会被血腥惊醒。

他必须做点什么。

至少。

去见他们最后一面。

送一程。

他取出那枚“安神玉佩”。

放在桌上。

这东西。

不能带。

然后。

他换上一身深色衣服。

揣上所有的银钱。

还有那枚白玉狐狸。

出门。

他先去内侍省。

借口“核对瑶光境大醮损耗账目”。

顺利进入。

然后。

绕到地牢入口。

守卫森严。

他进不去。

“什么人?”

守卫厉喝。

“下官苏清,西苑丞录事。”

苏清河递上腰牌。

“奉旨,核对要犯饮食用度。”

“以防有人下毒。”

守卫接过腰牌。

仔细查看。

“苏录事?”

“上面有令。”

“任何人不得接近要犯。”

“这是陛下旨意。”

“下官明白。”

苏清河塞过去一锭银子。

“只是核对一下簿册。”

“问两句话。”

“绝不久留。”

守卫掂了掂银子。

又看看苏清河的腰牌。

“一刻钟。”

“多一刻都不行。”

“多谢。”

苏清河躬身。

快步走入地牢。

阴暗。

潮湿。

恶臭。

苏清河强忍不适。

跟着狱卒。

走到最深处。

“就这里。”

狱卒打开铁门。

“快点。”

苏清河走进去。

看到眼前景象。

心脏骤停。

墨竹靠墙坐着。

浑身是血。

气息微弱。

玉真脸上那道鞭痕。

触目惊心。

李元躺在草堆上。

一动不动。

郑岐缩在角落。

瑟瑟发抖。

“苏录事?”

玉真先看见他。

眼中闪过惊讶。

“你怎么来了?”

“送你们一程。”

苏清河蹲下身。

取出水囊。

小心递过去。

玉真接过。

先喂给墨竹。

墨竹喝了一口。

睁开眼。

“你不该来。”

“我知道。”

苏清河低声道。

“但我想来。”

“外面怎么样?”

李元忽然开口。

声音嘶哑。

“皇帝震怒。”

“明日午时,瑶光境前,公开行刑。”

苏清河顿了顿。

“所有人都要去看。”

“好。”

李元咧嘴一笑。

“人越多越好。”

“让大家都看看。”

“这朝廷,是怎么杀人的。”

“沈伯父呢?”

玉真问。

“他还好。”

苏清河没说实话。

“只是关着。”

玉真点头。

“那就好。”

“苏录事。”

墨竹挣扎着坐直。

“有件事”

“想拜托你。”

“你说。”

“我们死后”

“尸体,会被如何处理?”

苏清河一愣。

“大概曝尸三日。”

“然后呢?”

“扔去乱葬岗。”

“喂狗。”

“好。”

墨竹点头。

“拜托你”

“找机会。”

“把我们的骨头收敛了。”

“不用立碑。”

“不用留名。”

“找个地方,埋了就行。”

“入土为安。”

苏清河眼眶一热。

“我答应。”

“还有这个。”

玉真从怀中。

取出一枚玉佩。

青色。

莲瓣形。

正是苏清河在池底石龛见过的那枚。

“这个,给你。”

“留个念想。”

苏清河接过。

入手冰凉。

!“这”

“这是我们‘幻真社’的信物。”

玉真轻声道。

“一共三枚。”

“一枚在沈伯父那。”

“一枚在一个朋友那。”

“这枚,给你。”

“若有一日”

“你遇到持有同样玉佩的人。”

“便是同道。”

“可托生死。”

苏清河握紧玉佩。

“我记下了。”

“时间到了!”

狱卒在门外催促。

“快出来!”

苏清河起身。

最后看了他们一眼。

“诸位”

“保重。”

“黄泉路远。”

“一路走好。”

墨竹笑了。

“苏录事。”

“你也保重。”

“活下去。”

“替我们”

“看着这世道。”

苏清河转身。

大步离开。

不敢回头。

怕一回头。

就再也走不动了。

回到芳林苑。

天已大亮。

苏清河将两枚玉佩。

小心藏好。

然后。

铺开纸笔。

开始写。

他要把昨夜所见。

所闻。

所感。

全部记下。

墨竹的伤。

玉真的鞭痕。

李元的笑。

郑岐的抖。

还有

那枚青色莲瓣玉佩。

写完。

他将纸卷起。

用油布包好。

塞进墙缝。

然后。

他坐在桌前。

看着窗外。

阳光灿烂。

鸟语花香。

西苑依旧美丽。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苏清河知道。

有些事。

已经发生了。

有些人。

就要死了。

而他。

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看着。

记着。

然后

活下去。

这就是他的选择。

墨竹和玉真。

用生命。

给了他这个选择。

他不能辜负。

午时将近。

瑶光境前。

人山人海。

西苑所有人。

都被驱赶过来。

观刑。

苏清河站在人群中。

看着高台。

台上。

立着五根木桩。

墨竹、玉真、李元、郑岐、石敢(尸体)。

被绑在上面。

台下。

沈文韶被按在椅子上。

面如死灰。

皇帝没有来。

只派了内侍省总管监刑。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妖人墨竹、玉真等,装神弄鬼,谤讪朝政,罪大恶极。”

“着即凌迟处死,曝尸三日,以儆效尤。”

“钦此。”

刽子手上前。

亮出刀具。

薄如柳叶。

寒光闪闪。

墨竹抬起头。

看着天空。

阳光刺眼。

他笑了。

“这盛世”

“如你所愿。”

声音不大。

却传得很远。

玉真闭上眼睛。

嘴角带着一丝微笑。

仿佛睡着了。

李元瞪着眼。

死死盯着台下的人群。

郑岐浑身发抖。

低声念着什么。

像是药方。

又像是经文。

第一刀。

落下。

血。

溅出。

台下惊呼。

有人晕倒。

有人呕吐。

苏清河闭上眼睛。

握紧拳头。

指甲嵌进肉里。

血。

顺着指缝流下。

但他很快又睁开。

强迫自己看着。

记住每一刀。

每一滴血。

每一个表情。

这是他们的选择。

用最惨烈的方式。

完成最后的“演出”。

他不能不看。

刽子手手法娴熟。

一刀。

又一刀。

血肉模糊。

白骨渐露。

惨不忍睹。

台下。

沈文韶忽然站起。

仰天大笑。

“哈哈哈——”

“好一个盛世!”

“好一个明君!”

“老朽”

“先行一步!”

说完。

猛地撞向木桩。

头骨碎裂。

当场毙命。

监刑官脸色一变。

“拖下去!”

“曝尸!”

侍卫上前。

将沈文韶的尸体拖走。

台上。

墨竹已经说不出话。

但眼睛。

还睁着。

看着台下。

看着这人间。

最后一眼。

玉真早已气绝。

脸上那道鞭痕。

在阳光下。

格外刺目。

李元和郑岐。

也相继断气。

唯有石敢的尸体。

静静绑着。

仿佛还在守护。

不知过了多久。

刽子手停下。

台上。

只剩五具骨架。

和满地碎肉。

“行刑毕!”

监刑官高声道。

“曝尸三日!”

“擅动者,同罪!”

人群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然后。

缓缓散去。

苏清河站在原地。

看着那五具骨架。

在阳光下。

泛着森白的光。

像五座碑。

无声地。

立在那里。

他转身。

离开。

没有回头。

因为他知道。

有些路。

一旦踏上。

就不能回头了。

就像他们。

就像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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