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是被一阵翻东西的窸窣声弄醒的。
他睁开眼时,晨光正透过窗帘缝隙斜斜地打在地板上,在墙角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苏沐晴蹲在客厅的矮柜前,背影缩成小小的一团,手里捧着本厚厚的相册,肩膀微微耸动着,像是在哭。
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才发现她不是在哭,是在笑。
相册摊开的那页,贴着张泛黄的老照片。年轻的苏父穿着白大褂,怀里抱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正举着根糖葫芦往她嘴里塞。小姑娘皱着眉扭头,辫梢的红绸带飘得老高,额头上还沾着块没擦干净的巧克力渍——那是小时候的苏沐晴。
“这是我五岁生日那天拍的。”苏沐晴没回头,指尖轻轻抚过照片里父亲的笑脸,“他刚从实验室出来,白大褂上还沾着试剂的蓝点子,就跑去给我买糖葫芦。结果我嫌糖太粘,哭着闹着要吃巧克力,把他气得差点把糖葫芦扔了。”
林辰在她身边蹲下,目光落在照片角落——苏父身后的实验楼门口,站着个穿军装的年轻男人,背着手看他们父女笑闹,嘴角藏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那眉眼轮廓,像极了他爷爷年轻时的样子。
“这个人”他指着照片角落。
苏沐晴愣了一下,仔细看了看:“好像是爷爷的老战友,姓林,听我爸说过,当年总来研究所送文件。”她突然抬头看他,眼睛亮起来,“你爷爷是不是也在七零一待过?”
林辰的心猛地一跳。他从没想过,两家的交集会早到这个地步。他伸手从自己的背包里翻出个牛皮笔记本,翻开最后一页,里面夹着张同样泛黄的合影——穿军装的爷爷站在实验楼前,身边站着的正是照片里的苏父,两人手里捧着个奖状,笑得一脸灿烂。
“这是七零一项目组拿了国家科技奖那天拍的。”林辰的声音有些发紧,“我爷爷总说,他这辈子最佩服的人,就是苏叔叔,说他‘把星尘粒子研究透了,却把名利看得比尘埃还轻’。”
苏沐晴的指尖抚过照片里父亲的脸,突然有了种奇妙的感觉。那些她以为遥不可及的过往,那些藏在档案里的冰冷名字,原来早就被命运的线悄悄连在了一起。就像此刻,两本相册摊在地板上,两个年轻的父亲隔着三十多年的时光,在晨光里对着彼此微笑。
“我爸总说,搞科研的人得有点‘轴’劲儿。”苏沐晴翻到相册的另一页,是张她和父亲在天文台的合影,“他说星尘粒子这东西太危险,要么彻底搞明白,要么彻底销毁,绝不能落在心术不正的人手里。”照片里的苏父正指着星空,侧脸在望远镜的光晕里显得格外温柔。
林辰想起爷爷笔记本里的话:“科研不是追星星,是守着地上的人,别被星星砸着。”原来他们说的,根本是同一件事。
“对了,沈文山的铁盒里,除了照片还有个东西。”林辰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摸出个小小的铜钥匙,钥匙柄上刻着个“文”字,“陈队说这钥匙能打开七零一旧档案室的保险柜,说不定里面有沈文山留下的东西。”
苏沐晴接过钥匙,指尖触到冰凉的铜面,突然想起父亲书房里那个带锁的木盒——锁孔的形状,和这钥匙正好吻合。
她猛地站起身,差点带翻矮柜上的花瓶:“我知道这钥匙能开什么了!跟我来!”
两人冲进书房时,晨光已经洒满了书桌。苏沐晴踩着椅子够到书柜最顶层的木盒,抱下来时,盒子上的铜锁已经锈得厉害。林辰接过钥匙,小心翼翼地插进去,轻轻一拧,“咔哒”一声,锁开了。
盒子里没有惊天动地的秘密,只有一叠厚厚的实验记录,还有个用红绳系着的布包。苏沐晴打开布包,里面是块小小的星尘粒子样本,装在特制的玻璃管里,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蓝光,像一小块凝固的星空。
“这是我爸当年提纯的第一份星尘样本。”苏沐晴的声音带着颤抖,“他总说,这东西看着漂亮,性子却烈得很,得好好看着,不能让它‘发脾气’。”
实验记录里夹着张便签,是沈文山的字迹,歪歪扭扭的:“苏哥,样本我替你藏好了,那些人找不到的。等风头过了,咱哥俩还去吃李记的馄饨,多加香菜。”便签的角落画着个小小的笑脸,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林辰想起沈文山死在天文台时的样子,突然鼻子一酸。这个藏了半辈子秘密的人,到死都记着和兄弟吃馄饨的约定。
“中午去吃李记馄饨吧。”苏沐晴把样本小心地收起来,眼里闪着光,“我想尝尝,我爸和沈叔叔当年爱吃的味道。”
林辰点点头,看着她小心翼翼地把实验记录放进木盒,突然觉得那些沉重的过往,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就像这晨光,总能透过厚厚的云层,落在最需要温暖的地方。
出门时,苏沐晴把两本相册放进了书架最显眼的位置。林辰看着并排摆放的合影,突然明白,所谓的守护,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事。爷爷和苏叔叔守着星尘粒子,沈文山守着他们的约定,而现在,轮到他们了。
楼下的老槐树沙沙作响,像是在替那些没能说出口的牵挂,轻轻应和。李记馄饨铺的香气顺着风飘过来,混着晨光的味道,让人觉得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