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皇殿里。
轰隆隆——!
那动静,跟天塌了似的。
大殿半空,不是房顶,而是一条河。
一条看不见头,也看不见尾的大河,正在疯狂咆哮。
浪花卷起千堆雪,每一朵浪花里头,都能看见金戈铁马,能看见王朝兴衰。
那是时空长河。
是这世上最蛮横、最不讲道理的力量。
整座大殿的虚空都在“吱嘎”作响,象是快被这条河给压爆了。
李建成背对着那条河。
转过身。
那张老脸跟枯树皮似的,刚才那一瞬间的悲伤,这会儿全没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股子要把人冻住的严肃。
还有那一如既往的、属于大哥的狠厉。
“都给朕起来!”
他猛地一跺脚。
虽然没什么力气,但那气势,吓得那几个正在抹眼泪的汉子一哆嗦。
“跪着象什么话?”
“都要走了,还要让朕看着你们这副熊样?”
“哭哭啼啼的,象个娘们儿!”
“别给朕的大唐丢人!”
这一嗓子,管用。
白起浑身一震,那双红通通的眼睛猛地瞪圆了。
大手一抹脸,把眼泪擦得干干净净。
腰杆子瞬间挺得笔直,象是一杆标枪。
杀神,就得有杀神的样。
韩信也深吸一口气,把快要弯下去的脊梁骨重新硬了起来。
哪咤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把脸上的鼻涕眼泪胡乱一擦。
李靖和萧何,更是迅速整理好衣冠,站得四平八稳。
他们是谁?
是万古人杰!
是这十年来让三界闻风丧胆的狠人!
哪怕是生离死别,也得走得轰轰烈烈!
也得走得昂首挺胸!
“这就对了。”
李建成看着他们,嘴角扯动了一下,露出个满意的表情。
然后。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个缩在半空的系统光球。
眼神一冷。
“系统。”
“别装死了。”
“开始吧。”
“把朕攒了这么多年,给他们准备的‘盘缠’,都给朕拿出来!”
“少一个子儿,朕拆了你!”
【遵命,主人。】
【时空馈赠程序,激活。】
系统那冰冷的机械音刚落下。
轰!
轰!
轰!
五道金光。
那是真正耀眼到了极致,浓郁得几乎要化不开的金光!
从人皇殿那看不见的穹顶之上,象是五条金龙,咆哮着轰然落下!
整个大殿瞬间被照得通透!
那不是普通的光。
那是功德。
是这十年来,李建成象个守财奴一样,一点一点从牙缝里省下来的。
是他动用了整个三界的资源,结合了最纯粹的人道气运。
为这五个兄弟,量身打造的——“逆天改命金身”!
“白起!”
李建成一声暴喝。
声音嘶哑,却炸雷一般响。
“臣在!”
白起一步跨出。
那一身血色战甲,在金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狰狞。
煞气冲霄!
“你这一辈子,杀人太多。”
“你也知道,你自己是个什么下场。”
“天道不容你,君王不容你,最后落得个赐剑自刎的结局。”
“憋屈吗?”
李建成指着白起的鼻子问。
“憋屈!”白起咬着牙,眼珠子通红。
“好!”
李建成手指猛地一点。
第一道金光,瞬间砸向白起!
那光柱里,不仅有功德,还裹挟着一道恐怖至极的黑色规则。
“朕今天,就给你平反!”
“杀一人是罪,屠万人是雄!屠得九百万,即为雄中雄!”
“朕赐你‘人道杀神格’!”
“以此格护体,万法不侵!因果不沾!”
“你给朕带回去!”
“回去告诉那个时代的人,告诉那些想让你死的人!”
“你白起,无罪!有功!”
“你是为人族杀出个太平盛世!”
“谁敢动你,你就用这把镰刀,给朕砍回去!”
轰!
金光入体!
白起浑身剧烈颤斗。
原本因为时空规则而有些虚幻的英灵之体,在这一瞬间,瞬间凝实!
一股比他巅峰时期还要恐怖十倍、百倍的气息,从他体内爆发出来!
那是神格!
是人皇亲封的杀神!
“臣……”
白起红着眼,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咬出血来。
他没有跪。
而是对着李建成,行了一个最标准的军礼。
拳头砸在胸甲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臣,领旨!”
“谢陛下隆恩!”
“韩信!”
李建成根本没停,目光瞬间转向第二个人。
“臣在!”
韩信一步迈出,昂首挺胸。
那双眼睛里,闪铄着这世间最顶级的智慧光芒。
“你小子,脑子好使,打仗是把好手。”
“可惜,是个政治白痴。”
李建成这话说得不客气。
“上一世,你死在女人手里,死在竹签子底下。”
“窝囊不?”
韩信的脸颊抽搐了一下,拳头攥得咯吱响。
“窝囊!”
“知道窝囊就行!”
李建成手指再点。
第二道金光轰然落下!
那光柱里,无数符文流转,那是李建成这十年来玩弄帝王心术、推演天下大势的毕生经验。
“朕赐你‘兵主神算’!”
“这里面,有朕教你的帝王术,有后世几千年的兵法韬略!”
“带回去!”
“有了它,这天下没人能算计你!”
“那个刘邦要是敢动歪心思,那个吕后要是敢算计你。”
“你就用朕教你的手段,给老子反了他!”
“这天下是你打下来的,你坐坐那个位置,怎么了?!”
“能不能做到?!”
韩信浑身被金光包裹,只觉得脑海中瞬间多了无数从未见过的奇谋妙计。
他突然狂笑起来。
笑得眼泪横飞。
“哈哈哈哈哈!”
“能!太特么能了!”
“臣遵旨!”
“这一次,我要让那刘邦老儿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国士无双!”
“什么叫……请神容易送神难!”
“李靖!哪咤!”
李建成目光一转。
“臣在!”
父子二人齐齐上前,动作整齐划一。
李建成看着这对父子,叹了口气。
“你们爷俩,上一世也是一笔烂帐。”
“剔骨还父,削肉还母。”
“多大的仇啊?”
“哪咤你个小兔崽子,那是你亲爹!”
“李靖你个老古板,那是你亲儿子!”
李建成大手一挥。
两道金光同时落下!
一道象是一把锁,一道象是一团火。
“朕赐你们‘父子同心锁’,还有‘肉身成圣决’!”
“带回去!”
“哪咤,你那莲花身太脆,这法决能让你重塑真身,以后别再动不动就自残了,朕看着心疼!”
“还有,回去好好孝顺你娘,别老让你爹下不来台!”
“李靖!”
“你也给朕改改那个臭脾气!”
“对孩子好点!要是再敢拿着塔镇压亲儿子,朕做鬼都去砸了你的塔!”
哪咤感受着体内那股暖洋洋的力量,那是真正的血肉重生的感觉。
不再是那个冷冰冰的莲藕人了。
“哇——”
这孩子再也忍不住了。
哭得跟个泪人似的,拼命点头。
“我知道了……我听话……我以后一定听话……”
李靖也是老泪纵横,看着身边的儿子,第一次主动伸出手,摸了摸哪咤的脑袋。
“臣……遵旨!”
“萧何。”
最后。
李建成的目光变得柔和下来。
落在了那个一直站在最后,默默无闻的老丞相身上。
“老臣……在。”
萧何颤颤巍巍地上前一步。
他不象前面几位那么锋芒毕露。
他就象是个操碎了心的管家。
“你啊。”
李建成看着他,眼神复杂。
“操劳了一辈子。”
“小心谨慎了一辈子。”
“为了保全自己,还得自污名声,还得装贪官。”
“累不累啊?”
萧何眼圈红了,低着头不说话。
“朕没什么好给你的。”
“杀人技你不需要,帝王术你本来就会。”
李建成手一挥。
最后一道金光落下。
这道光,最柔和,最庞大,也最纯粹。
全是生命本源。
“朕赐你‘长生无恙’。”
“把这身子骨养好了。”
“带回去。”
“替朕,在那个时代,多活几年。”
“替朕,多看看那大汉的大好河山。”
“别活得那么累了。”
“听见没?”
萧何浑身一颤。
感受着体内那枯竭的生机瞬间被填满,感受着那股蓬勃的生命力。
他再也站不住了。
“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泣不成声。
“陛下……”
“老臣……谢陛下!”
五道光柱。
五份逆天改命的厚礼。
这是李建成用自己剩下不多的生命力。
用这人道神朝十年的底蕴。
给这帮兄弟换来的,最后的护身符。
“好了。”
做完这一切。
李建成身上的死气,肉眼可见地又重了几分。
他的脸灰败得吓人。
不得不双手死死撑着桌子,才能勉强不让自己倒下去。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然后。
抬起手。
指着头顶那条已经沸腾到极点,随时都要闭合的时空长河。
眼神一厉。
“路,朕给你们铺好了。”
“挂,朕给你们开好了。”
“现在……”
他深吸一口气。
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
甚至脖子上的青筋都爆开了。
吼出了那个字:
“滚!!!”
“都给朕滚回去!”
“滚回你们的时代去!”
“去过你们的好日子!”
“别在这儿碍朕的眼!”
大殿内。
一片死寂。
只有那一声“滚”字,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回荡。
五位人杰。
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站在桌前,佝偻着身子,却还在硬撑着骂人的老人。
那一眼。
仿佛要把这个身影。
要把这张满是皱纹的脸。
刻进灵魂的最深处。
永生永世。
绝不敢忘。
“陛下……保重!”
白起猛地一咬牙。
转身。
手里提着镰刀,头也不回。
第一个,踏入了那条奔腾的时空长河!
哗啦!
浪花卷起,瞬间淹没了那一抹血色。
“陛下!”
“若有来世,韩信还要做您的兵!”
韩信大吼一声,紧随其后。
身影消失在金色的浪花之中。
“老大!你要好好的啊!”
“一定要好好的啊!”
哪咤抹着眼泪,被李靖拉着。
一步三回头。
最终,还是没入了那片虚空。
“老臣……告退。”
萧何对着李建成,行了最后一次大礼。
额头触地。
久久不起。
然后。
他闭上眼,决绝地转身,跳入了那道光门。
嗡——!
当最后一道身影被时空长河吞没。
当那裂开的虚空,在规则之力的修补下,缓缓闭合。
原本喧嚣。
原本热烈。
原本挤满了人的人皇殿。
在这一瞬间。
彻底地。
空了。
风雪依旧在外面吹,发出呜呜的怪叫。
地上还有那六个酒碗摔碎的瓷片,反射着冷清的烛光。
但那几个陪他喝酒。
陪他吹牛。
陪他征战天下。
陪他逆天改命的老兄弟。
走了。
都走了。
再也不会回来了。
“走了……”
“都走了好啊……”
李建成看着空荡荡的大殿。
刚才那股子撑着他的精气神,瞬间垮了。
“噗通。”
他身子一软。
重重地跌坐在了那张冰冷的龙椅上。
大殿里静得可怕。
静得能听到他自己那如同破风箱一般的呼吸声。
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
端起桌上还剩下半碗的酒。
酒已经凉了。
“走了好啊。”
“走了……就安全了。”
李建成喃喃自语。
嘴角挂着一丝解脱的笑。
他将那碗苦涩的凉酒,送入喉中。
辛辣不再。
只剩下满腹的孤寂。
此时此刻。
他不再是那个威震三界的人皇。
也不再是那个带着兄弟们大杀四方的大哥。
他只是一个。
送走了所有亲朋故旧。
独自一人留在这个世界。
等待死亡降临的……
孤家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