刁逵狞笑着，从家丁手里夺过一根浸了盐水的皮鞭。
他走到刘裕面前，用鞭稍拍了拍刘裕早已麻木的脸颊，冰冷的盐水渗进伤口，引起一阵剧烈的抽搐。
“刘寄奴，看清楚了吗？”
刁逵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问候老友，却透著彻骨的寒意：
“这就是你的兄弟？一群废物。”
“你不是觉得自己是个人物吗？今天我就让你知道，在门阀面前，你就是条泥里的虫！”
“啪！”
鞭子在空中抽出一声爆响，狠狠咬在刘裕赤裸的胸膛上。
皮开肉绽，鲜血飞溅。
刘裕闷哼一声，身子剧烈颤抖，但双腿依然像钉子一样扎在地上，纹丝不动。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原本黑白分明的世界此刻只剩下一片血红。
在这片血红中，他看见了被打断腿的铁牛，看见了被羞辱痛哭的朱昭宁，看见了被扔在臭水沟里的臧熹，看见了像狗一样趴着的欧古力。
他的心脏开始剧烈跳动，咚、咚、咚，像战鼓一样撞击著胸腔。
在他的眼底深处，一丝从未有过的、冰冷的金色火焰，正悄然点燃。
不够这些都不够！
光有义气不够，光有钱不够，光有蛮力也不够！
我要权力！我要兵！我要能把这堵墙、把这该死的世道彻底推翻的力量！
“啪！”又是一鞭。
刁逵高高举起鞭子，正准备落下第三鞭——
“啪！”
又是一鞭。
带血的鞭梢卷著风声，在空中抽出一声爆响。
刁逵高高举起手臂，正准备落下更加狠辣的第三鞭——
“刁郎君，好大的煞气啊。”
这声音不大，既没有愤怒，也没有悲悯，只有一种仿佛来自云端的慵懒和清冷。
但就是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像是一道无形的墙，硬生生截断了刁逵的动作。
鞭子僵在半空，迟迟没能落下。
长街尽头，一辆通体黑漆的牛车，不知何时停在了路口。
车旁没有成群结队的护卫，也没有敲锣打鼓的排场，只有一个看似干瘦的老车夫，正耷拉着眼皮，手里松松垮垮地握著缰绳，仿佛对周围的刀光剑影视而不见。
但这辆车一出现，原本喧闹得如同开了锅的长街，瞬间死寂。
因为那车辕处，挂著一枚不起眼、却足以让整个江南低头的玉制徽记。
刁逵猛地回头，瞳孔骤然收缩。
原本不可一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恐惧的表情，那股子嚣张气焰像是被戳破的皮球，瞬间瘪了下去。
那是——琅琊王氏。
“轰隆——！！”
天边，闷雷滚过低垂的乌云。
暴雨，终于要来了。
那只修长白皙的手再次动了动，车帘被彻底掀开。
一个身穿宽袖白纱单衣的年轻男子，端坐在车内。他没戴冠，只插了一根朴素的木簪，手里摇著一把白玉柄的麈尾扇。
面对着这满街的血腥、汗臭和泥泞，他的眉头连皱都没皱一下，仿佛是在自家纤尘不染的后花园里赏花。
王谧，字稚远（王导嫡孙）。
如果说刁逵身上的金丝鹤氅是把富贵两个字写在脸上，那王谧这身素衣，就是把底蕴刻进了骨子里。
“王王侍中。”
刁逵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握着鞭子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很清楚，在京口他可以踩死臧俊，可以羞辱朱昭宁，甚至可以把大晋律法当厕纸。
但在琅琊王氏面前，他就是个刚洗掉脚上泥点的暴发户。
只要王谧回去在建康城的名士圈子里随口说一句“刁逵为人暴虐，有辱斯文”，他这辈子别想再往上爬半步，整个刁家的名声都会臭大街。
“刁郎君。”
王谧甚至没有下车。
他只是用麈尾扇轻轻点了点那个被吊在木桩上、血肉模糊的刘裕，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这天也热，人心也燥。”
“在自家大门口，搞得这般血肉横飞，也不怕冲撞了北固山的灵气，坏了刁家的风水？”
刁逵脸上的横肉抽搐著，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慌忙扔掉手里的鞭子，也不管地上的泥水，整理衣冠，朝着牛车深施一礼：
“不知稚远兄驾到，有失远迎！
这这不过是个欠债不还的无赖，某正在教训一二，让稚远兄见笑了。”
“欠债？”
王谧手中的麈尾扇停了一下。
他微微侧头，看向坐在对面的黄垣。
那个精明的荆州豪强立刻会意，连滚带爬地跳下车，从怀里掏出一只沉甸甸的锦囊，双手捧过头顶，一路小跑到刁逵面前：
“刁公子，这里是十枚金饼，折钱十万。”
黄垣满脸堆笑，将那闪著诱人光泽的金饼奉上：
“刘寄奴欠您的三万，连本带利都在这儿了。
多出来的，算是王侍中请您喝茶，给个面子，消消火。”
刁逵看着那一叠钱，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不缺钱。
这十万钱砸在他脸上，比刚才打铁牛那一棍子还疼。
这是在当着全京口人的面告诉他：你的规矩，在王家眼里，就是用钱能买断的笑话。
接，就是打脸。
不接，就是不给王家面子。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豆大的雨点开始稀稀拉拉地落下来，打在干燥的地面上，腾起一阵刺鼻的土腥味。
最终，刁逵颤抖着手，接过了那袋钱。
“既是既是稚远兄开口”
刁逵咬著后槽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点面子，刁某自然要给。”
他猛地转过身，冲著那些呆若木鸡的家丁吼道：
“都聋了吗？！放人！！”
“唰——！”
一名家丁挥刀，斩断了拴马桩上的麻绳。
失去支撑的刘裕，像一截枯木，直挺挺地向下跌落。
没有想象中重重摔在地上的闷响。
一双满是鲜血的大手，死死接住了他。
是铁牛。
这个被打断了腿的汉子，不知哪来的力气，竟是用膝盖跪行着爬过来，用自己宽厚的后背垫住了刘裕。
“大哥俺接住你了”铁牛疼得浑身抽搐，却咧著嘴傻笑，血水顺着嘴角往下淌。
“哗啦啦——！！”
就在这一刻，酝酿了许久的暴雨，终于倾盆而下。
天地间瞬间拉起了一道白茫茫的雨幕。
雨水冲刷著滚烫的青石板，冲刷著满地的血迹，冲刷著刁府那刺眼的朱红大门，也冲刷著刘裕身上那一道道皮开肉绽的伤口。
冰冷的雨水渗进伤口，带来钻心的剧痛，却也浇灭了那令人窒息的燥热。
刘裕躺在泥水里，大口喘息著。
他费力地睁开眼，透过密集的雨帘，看向那辆黑色的牛车。
王谧依然坐在车里，飘进来的雨水打湿了他的衣角，但他似乎毫不在意。
他看着泥泞中的刘裕，目光里没有鄙视，也没有过多的怜悯，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就像是在看一只从斗兽场里侥幸活下来的野兽。
“刘寄奴。”
王谧的声音穿过雨幕，清晰地传进刘裕的耳朵：
“这世道是脏了点。”
“但若想不被泥点子溅一身，光靠一股子蛮劲是不够的。”
说完，王谧轻轻敲了敲车壁，示意离开。
老车夫扬起鞭子，黑色的牛车在暴雨中缓缓启动，碾过地上的泥水，向着长街尽头驶去。
至于刁逵，早已带着家丁狼狈地退回了府内，砰地一声关上了大门，仿佛多看这群穷鬼一眼都会脏了眼睛。
车轮滚滚，即将转过街角的那一瞬间——
“等等。”
车内突然传出一声低语。
牛车停住了。
那只修长白皙的手再次掀开了一角车帘。
这一次，王谧没有看那漫天的暴雨，也没有看刁府紧闭的大门，那一双阅尽千帆、清冷如水的眸子，隔着茫茫雨幕，死死锁定了泥泞中那个刚刚站直了身躯的男人。
他看到了刘裕眼底那团还没熄灭的、桀骜不驯的野火。
那种眼神，他在建康城的那些涂脂抹粉、嗑药清谈的世家子弟眼中，从未见过。
王谧的嘴角，忽然勾起了一抹极其罕见的、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看着那个一身烂泥的赌徒。
“寄奴。”
王谧没有再叫他里正，而是喊了他的小名。
声音不大，却像金石坠地，字字千钧：
“卿当为一代英雄，何苦沉沦博戏之间？”
“好自为之。”
放下车帘。
车轮再次转动，这一次再未停留，载着这位琅琊王氏的贵人，彻底消失在苍茫的雨幕之中。
雨，越下越大。
但这四个字——“一代英雄”，却像是一道劈进天灵盖的闪电，把刘裕整个人定在了原地。
他浑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从小到大，有人叫他寄奴草，有人叫他烂赌鬼，有人叫他刘大混子。
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这辈子也就是在京口的泥坑里打个滚，混口饭吃，大概也就是这命了。
可今天。
那个站在云端的王家贵人，那个连刁逵都要点头哈腰的真神，竟然指著一身泥水的他说——卿当为一代英雄。
“英雄？”
刘裕喃喃自语，雨水灌进嘴里，又苦又涩。
但他却突然仰起头，死死盯着那灰暗的天空，眼底那团金色的火焰，在这一刻，借着这四个字的东风，终于化作了燎原的大火！
“铁牛，还能走吗？”
“能！大哥，俺还能走！”
“好。”
刘裕推开了想要搀扶他的臧熹，弯下腰，捡起地上那半截被斩断的麻绳，紧紧攥在手里，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精武小说罔 庚歆罪全
他没有再看刁府那两尊高高在上的石狮子一眼，而是转过身，望向了那牛车消失的方向，也就是京口北府军大营的方向。
“咱们回家。”
“洗干净身子，养好伤。”
“既然王稚远说我是个英雄”
刘裕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露出一口白牙，在那漫天雷雨中，笑得狰狞而狂野：
“那老子就做个英雄，给这天下看看！！”
-----
王谧尝为逵司马，乃往见逵，请使免之，并为偿所负。”
稍微改变了一下，加上一点投稿的人物，大概内容不变，人物只要是贵族都能找到出处跟脚，平民不用，毕竟英雄不问出处！
刁逵狞笑着，从家丁手里夺过一根浸了盐水的皮鞭。
他走到刘裕面前，用鞭稍拍了拍刘裕早已麻木的脸颊，冰冷的盐水渗进伤口，引起一阵剧烈的抽搐。
“刘寄奴，看清楚了吗？”
刁逵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问候老友，却透著彻骨的寒意：
“这就是你的兄弟？一群废物。”
“你不是觉得自己是个人物吗？今天我就让你知道，在门阀面前，你就是条泥里的虫！”
“啪！”
鞭子在空中抽出一声爆响，狠狠咬在刘裕赤裸的胸膛上。
皮开肉绽，鲜血飞溅。
刘裕闷哼一声，身子剧烈颤抖，但双腿依然像钉子一样扎在地上，纹丝不动。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原本黑白分明的世界此刻只剩下一片血红。
在这片血红中，他看见了被打断腿的铁牛，看见了被羞辱痛哭的朱昭宁，看见了被扔在臭水沟里的臧熹，看见了像狗一样趴着的欧古力。
他的心脏开始剧烈跳动，咚、咚、咚，像战鼓一样撞击著胸腔。
在他的眼底深处，一丝从未有过的、冰冷的金色火焰，正悄然点燃。
不够这些都不够！
光有义气不够，光有钱不够，光有蛮力也不够！
我要权力！我要兵！我要能把这堵墙、把这该死的世道彻底推翻的力量！
“啪！”又是一鞭。
刁逵高高举起鞭子，正准备落下第三鞭——
“啪！”
又是一鞭。
带血的鞭梢卷著风声，在空中抽出一声爆响。
刁逵高高举起手臂，正准备落下更加狠辣的第三鞭——
“刁郎君，好大的煞气啊。”
这声音不大，既没有愤怒，也没有悲悯，只有一种仿佛来自云端的慵懒和清冷。
但就是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像是一道无形的墙，硬生生截断了刁逵的动作。
鞭子僵在半空，迟迟没能落下。
长街尽头，一辆通体黑漆的牛车，不知何时停在了路口。
车旁没有成群结队的护卫，也没有敲锣打鼓的排场，只有一个看似干瘦的老车夫，正耷拉着眼皮，手里松松垮垮地握著缰绳，仿佛对周围的刀光剑影视而不见。
但这辆车一出现，原本喧闹得如同开了锅的长街，瞬间死寂。
因为那车辕处，挂著一枚不起眼、却足以让整个江南低头的玉制徽记。
刁逵猛地回头，瞳孔骤然收缩。
原本不可一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恐惧的表情，那股子嚣张气焰像是被戳破的皮球，瞬间瘪了下去。
那是——琅琊王氏。
“轰隆——！！”
天边，闷雷滚过低垂的乌云。
暴雨，终于要来了。
那只修长白皙的手再次动了动，车帘被彻底掀开。
一个身穿宽袖白纱单衣的年轻男子，端坐在车内。他没戴冠，只插了一根朴素的木簪，手里摇著一把白玉柄的麈尾扇。
面对着这满街的血腥、汗臭和泥泞，他的眉头连皱都没皱一下，仿佛是在自家纤尘不染的后花园里赏花。
王谧，字稚远（王导嫡孙）。
如果说刁逵身上的金丝鹤氅是把富贵两个字写在脸上，那王谧这身素衣，就是把底蕴刻进了骨子里。
“王王侍中。”
刁逵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握着鞭子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很清楚，在京口他可以踩死臧俊，可以羞辱朱昭宁，甚至可以把大晋律法当厕纸。
但在琅琊王氏面前，他就是个刚洗掉脚上泥点的暴发户。
只要王谧回去在建康城的名士圈子里随口说一句“刁逵为人暴虐，有辱斯文”，他这辈子别想再往上爬半步，整个刁家的名声都会臭大街。
“刁郎君。”
王谧甚至没有下车。
他只是用麈尾扇轻轻点了点那个被吊在木桩上、血肉模糊的刘裕，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这天也热，人心也燥。”
“在自家大门口，搞得这般血肉横飞，也不怕冲撞了北固山的灵气，坏了刁家的风水？”
刁逵脸上的横肉抽搐著，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慌忙扔掉手里的鞭子，也不管地上的泥水，整理衣冠，朝着牛车深施一礼：
“不知稚远兄驾到，有失远迎！
这这不过是个欠债不还的无赖，某正在教训一二，让稚远兄见笑了。”
“欠债？”
王谧手中的麈尾扇停了一下。
他微微侧头，看向坐在对面的黄垣。
那个精明的荆州豪强立刻会意，连滚带爬地跳下车，从怀里掏出一只沉甸甸的锦囊，双手捧过头顶，一路小跑到刁逵面前：
“刁公子，这里是十枚金饼，折钱十万。”
黄垣满脸堆笑，将那闪著诱人光泽的金饼奉上：
“刘寄奴欠您的三万，连本带利都在这儿了。
多出来的，算是王侍中请您喝茶，给个面子，消消火。”
刁逵看着那一叠钱，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不缺钱。
这十万钱砸在他脸上，比刚才打铁牛那一棍子还疼。
这是在当着全京口人的面告诉他：你的规矩，在王家眼里，就是用钱能买断的笑话。
接，就是打脸。
不接，就是不给王家面子。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豆大的雨点开始稀稀拉拉地落下来，打在干燥的地面上，腾起一阵刺鼻的土腥味。
刁逵狞笑着，从家丁手里夺过一根浸了盐水的皮鞭。
他走到刘裕面前，用鞭稍拍了拍刘裕早已麻木的脸颊，冰冷的盐水渗进伤口，引起一阵剧烈的抽搐。
“刘寄奴，看清楚了吗？”
刁逵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问候老友，却透著彻骨的寒意：
“这就是你的兄弟？一群废物。”
“你不是觉得自己是个人物吗？今天我就让你知道，在门阀面前，你就是条泥里的虫！”
“啪！”
鞭子在空中抽出一声爆响，狠狠咬在刘裕赤裸的胸膛上。
皮开肉绽，鲜血飞溅。
刘裕闷哼一声，身子剧烈颤抖，但双腿依然像钉子一样扎在地上，纹丝不动。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原本黑白分明的世界此刻只剩下一片血红。
在这片血红中，他看见了被打断腿的铁牛，看见了被羞辱痛哭的朱昭宁，看见了被扔在臭水沟里的臧熹，看见了像狗一样趴着的欧古力。
他的心脏开始剧烈跳动，咚、咚、咚，像战鼓一样撞击著胸腔。
在他的眼底深处，一丝从未有过的、冰冷的金色火焰，正悄然点燃。
不够这些都不够！
光有义气不够，光有钱不够，光有蛮力也不够！
我要权力！我要兵！我要能把这堵墙、把这该死的世道彻底推翻的力量！
“啪！”又是一鞭。
刁逵高高举起鞭子，正准备落下第三鞭——
“啪！”
又是一鞭。
带血的鞭梢卷著风声，在空中抽出一声爆响。
刁逵高高举起手臂，正准备落下更加狠辣的第三鞭——
“刁郎君，好大的煞气啊。”
这声音不大，既没有愤怒，也没有悲悯，只有一种仿佛来自云端的慵懒和清冷。
但就是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像是一道无形的墙，硬生生截断了刁逵的动作。
鞭子僵在半空，迟迟没能落下。
长街尽头，一辆通体黑漆的牛车，不知何时停在了路口。
车旁没有成群结队的护卫，也没有敲锣打鼓的排场，只有一个看似干瘦的老车夫，正耷拉着眼皮，手里松松垮垮地握著缰绳，仿佛对周围的刀光剑影视而不见。
但这辆车一出现，原本喧闹得如同开了锅的长街，瞬间死寂。
因为那车辕处，挂著一枚不起眼、却足以让整个江南低头的玉制徽记。
刁逵猛地回头，瞳孔骤然收缩。
原本不可一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恐惧的表情，那股子嚣张气焰像是被戳破的皮球，瞬间瘪了下去。
那是——琅琊王氏。
“轰隆——！！”
天边，闷雷滚过低垂的乌云。
暴雨，终于要来了。
那只修长白皙的手再次动了动，车帘被彻底掀开。
一个身穿宽袖白纱单衣的年轻男子，端坐在车内。他没戴冠，只插了一根朴素的木簪，手里摇著一把白玉柄的麈尾扇。
面对着这满街的血腥、汗臭和泥泞，他的眉头连皱都没皱一下，仿佛是在自家纤尘不染的后花园里赏花。
王谧，字稚远（王导嫡孙）。
如果说刁逵身上的金丝鹤氅是把富贵两个字写在脸上，那王谧这身素衣，就是把底蕴刻进了骨子里。
“王王侍中。”
刁逵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握着鞭子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很清楚，在京口他可以踩死臧俊，可以羞辱朱昭宁，甚至可以把大晋律法当厕纸。
但在琅琊王氏面前，他就是个刚洗掉脚上泥点的暴发户。
只要王谧回去在建康城的名士圈子里随口说一句“刁逵为人暴虐，有辱斯文”，他这辈子别想再往上爬半步，整个刁家的名声都会臭大街。
“刁郎君。”
王谧甚至没有下车。
他只是用麈尾扇轻轻点了点那个被吊在木桩上、血肉模糊的刘裕，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这天也热，人心也燥。”
“在自家大门口，搞得这般血肉横飞，也不怕冲撞了北固山的灵气，坏了刁家的风水？”
刁逵脸上的横肉抽搐著，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慌忙扔掉手里的鞭子，也不管地上的泥水，整理衣冠，朝着牛车深施一礼：
“不知稚远兄驾到，有失远迎！
这这不过是个欠债不还的无赖，某正在教训一二，让稚远兄见笑了。”
“欠债？”
王谧手中的麈尾扇停了一下。
他微微侧头，看向坐在对面的黄垣。
那个精明的荆州豪强立刻会意，连滚带爬地跳下车，从怀里掏出一只沉甸甸的锦囊，双手捧过头顶，一路小跑到刁逵面前：
“刁公子，这里是十枚金饼，折钱十万。”
黄垣满脸堆笑，将那闪著诱人光泽的金饼奉上：
“刘寄奴欠您的三万，连本带利都在这儿了。
多出来的，算是王侍中请您喝茶，给个面子，消消火。”
刁逵看着那一叠钱，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不缺钱。
这十万钱砸在他脸上，比刚才打铁牛那一棍子还疼。
这是在当着全京口人的面告诉他：你的规矩，在王家眼里，就是用钱能买断的笑话。
接，就是打脸。
不接，就是不给王家面子。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豆大的雨点开始稀稀拉拉地落下来，打在干燥的地面上，腾起一阵刺鼻的土腥味。
刁逵狞笑着，从家丁手里夺过一根浸了盐水的皮鞭。
他走到刘裕面前，用鞭稍拍了拍刘裕早已麻木的脸颊，冰冷的盐水渗进伤口，引起一阵剧烈的抽搐。
“刘寄奴，看清楚了吗？”
刁逵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问候老友，却透著彻骨的寒意：
“这就是你的兄弟？一群废物。”
“你不是觉得自己是个人物吗？今天我就让你知道，在门阀面前，你就是条泥里的虫！”
“啪！”
鞭子在空中抽出一声爆响，狠狠咬在刘裕赤裸的胸膛上。
皮开肉绽，鲜血飞溅。
刘裕闷哼一声，身子剧烈颤抖，但双腿依然像钉子一样扎在地上，纹丝不动。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原本黑白分明的世界此刻只剩下一片血红。
在这片血红中，他看见了被打断腿的铁牛，看见了被羞辱痛哭的朱昭宁，看见了被扔在臭水沟里的臧熹，看见了像狗一样趴着的欧古力。
他的心脏开始剧烈跳动，咚、咚、咚，像战鼓一样撞击著胸腔。
在他的眼底深处，一丝从未有过的、冰冷的金色火焰，正悄然点燃。
不够这些都不够！
光有义气不够，光有钱不够，光有蛮力也不够！
我要权力！我要兵！我要能把这堵墙、把这该死的世道彻底推翻的力量！
“啪！”又是一鞭。
刁逵高高举起鞭子，正准备落下第三鞭——
“啪！”
又是一鞭。
带血的鞭梢卷著风声，在空中抽出一声爆响。
刁逵高高举起手臂，正准备落下更加狠辣的第三鞭——
“刁郎君，好大的煞气啊。”
这声音不大，既没有愤怒，也没有悲悯，只有一种仿佛来自云端的慵懒和清冷。
但就是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像是一道无形的墙，硬生生截断了刁逵的动作。
鞭子僵在半空，迟迟没能落下。
长街尽头，一辆通体黑漆的牛车，不知何时停在了路口。
车旁没有成群结队的护卫，也没有敲锣打鼓的排场，只有一个看似干瘦的老车夫，正耷拉着眼皮，手里松松垮垮地握著缰绳，仿佛对周围的刀光剑影视而不见。
但这辆车一出现，原本喧闹得如同开了锅的长街，瞬间死寂。
因为那车辕处，挂著一枚不起眼、却足以让整个江南低头的玉制徽记。
刁逵猛地回头，瞳孔骤然收缩。
原本不可一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恐惧的表情，那股子嚣张气焰像是被戳破的皮球，瞬间瘪了下去。
那是——琅琊王氏。
“轰隆——！！”
天边，闷雷滚过低垂的乌云。
暴雨，终于要来了。
那只修长白皙的手再次动了动，车帘被彻底掀开。
一个身穿宽袖白纱单衣的年轻男子，端坐在车内。他没戴冠，只插了一根朴素的木簪，手里摇著一把白玉柄的麈尾扇。
面对着这满街的血腥、汗臭和泥泞，他的眉头连皱都没皱一下，仿佛是在自家纤尘不染的后花园里赏花。
王谧，字稚远（王导嫡孙）。
如果说刁逵身上的金丝鹤氅是把富贵两个字写在脸上，那王谧这身素衣，就是把底蕴刻进了骨子里。
“王王侍中。”
刁逵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握着鞭子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很清楚，在京口他可以踩死臧俊，可以羞辱朱昭宁，甚至可以把大晋律法当厕纸。
但在琅琊王氏面前，他就是个刚洗掉脚上泥点的暴发户。
只要王谧回去在建康城的名士圈子里随口说一句“刁逵为人暴虐，有辱斯文”，他这辈子别想再往上爬半步，整个刁家的名声都会臭大街。
“刁郎君。”
王谧甚至没有下车。
他只是用麈尾扇轻轻点了点那个被吊在木桩上、血肉模糊的刘裕，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这天也热，人心也燥。”
“在自家大门口，搞得这般血肉横飞，也不怕冲撞了北固山的灵气，坏了刁家的风水？”
刁逵脸上的横肉抽搐著，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慌忙扔掉手里的鞭子，也不管地上的泥水，整理衣冠，朝着牛车深施一礼：
“不知稚远兄驾到，有失远迎！
这这不过是个欠债不还的无赖，某正在教训一二，让稚远兄见笑了。”
“欠债？”
王谧手中的麈尾扇停了一下。
他微微侧头，看向坐在对面的黄垣。
那个精明的荆州豪强立刻会意，连滚带爬地跳下车，从怀里掏出一只沉甸甸的锦囊，双手捧过头顶，一路小跑到刁逵面前：
“刁公子，这里是十枚金饼，折钱十万。”
黄垣满脸堆笑，将那闪著诱人光泽的金饼奉上：
“刘寄奴欠您的三万，连本带利都在这儿了。
多出来的，算是王侍中请您喝茶，给个面子，消消火。”
刁逵看着那一叠钱，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不缺钱。
这十万钱砸在他脸上，比刚才打铁牛那一棍子还疼。
这是在当着全京口人的面告诉他：你的规矩，在王家眼里，就是用钱能买断的笑话。
接，就是打脸。
不接，就是不给王家面子。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豆大的雨点开始稀稀拉拉地落下来，打在干燥的地面上，腾起一阵刺鼻的土腥味。
刁逵狞笑着，从家丁手里夺过一根浸了盐水的皮鞭。
他走到刘裕面前，用鞭稍拍了拍刘裕早已麻木的脸颊，冰冷的盐水渗进伤口，引起一阵剧烈的抽搐。
“刘寄奴，看清楚了吗？”
刁逵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问候老友，却透著彻骨的寒意：
“这就是你的兄弟？一群废物。”
“你不是觉得自己是个人物吗？今天我就让你知道，在门阀面前，你就是条泥里的虫！”
“啪！”
鞭子在空中抽出一声爆响，狠狠咬在刘裕赤裸的胸膛上。
皮开肉绽，鲜血飞溅。
刘裕闷哼一声，身子剧烈颤抖，但双腿依然像钉子一样扎在地上，纹丝不动。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原本黑白分明的世界此刻只剩下一片血红。
在这片血红中，他看见了被打断腿的铁牛，看见了被羞辱痛哭的朱昭宁，看见了被扔在臭水沟里的臧熹，看见了像狗一样趴着的欧古力。
他的心脏开始剧烈跳动，咚、咚、咚，像战鼓一样撞击著胸腔。
在他的眼底深处，一丝从未有过的、冰冷的金色火焰，正悄然点燃。
不够这些都不够！
光有义气不够，光有钱不够，光有蛮力也不够！
我要权力！我要兵！我要能把这堵墙、把这该死的世道彻底推翻的力量！
“啪！”又是一鞭。
刁逵高高举起鞭子，正准备落下第三鞭——
“啪！”
又是一鞭。
带血的鞭梢卷著风声，在空中抽出一声爆响。
刁逵高高举起手臂，正准备落下更加狠辣的第三鞭——
“刁郎君，好大的煞气啊。”
这声音不大，既没有愤怒，也没有悲悯，只有一种仿佛来自云端的慵懒和清冷。
但就是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像是一道无形的墙，硬生生截断了刁逵的动作。
鞭子僵在半空，迟迟没能落下。
长街尽头，一辆通体黑漆的牛车，不知何时停在了路口。
车旁没有成群结队的护卫，也没有敲锣打鼓的排场，只有一个看似干瘦的老车夫，正耷拉着眼皮，手里松松垮垮地握著缰绳，仿佛对周围的刀光剑影视而不见。
但这辆车一出现，原本喧闹得如同开了锅的长街，瞬间死寂。
因为那车辕处，挂著一枚不起眼、却足以让整个江南低头的玉制徽记。
刁逵猛地回头，瞳孔骤然收缩。
原本不可一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恐惧的表情，那股子嚣张气焰像是被戳破的皮球，瞬间瘪了下去。
那是——琅琊王氏。
“轰隆——！！”
天边，闷雷滚过低垂的乌云。
暴雨，终于要来了。
那只修长白皙的手再次动了动，车帘被彻底掀开。
一个身穿宽袖白纱单衣的年轻男子，端坐在车内。他没戴冠，只插了一根朴素的木簪，手里摇著一把白玉柄的麈尾扇。
面对着这满街的血腥、汗臭和泥泞，他的眉头连皱都没皱一下，仿佛是在自家纤尘不染的后花园里赏花。
王谧，字稚远（王导嫡孙）。
如果说刁逵身上的金丝鹤氅是把富贵两个字写在脸上，那王谧这身素衣，就是把底蕴刻进了骨子里。
“王王侍中。”
刁逵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握着鞭子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很清楚，在京口他可以踩死臧俊，可以羞辱朱昭宁，甚至可以把大晋律法当厕纸。
但在琅琊王氏面前，他就是个刚洗掉脚上泥点的暴发户。
只要王谧回去在建康城的名士圈子里随口说一句“刁逵为人暴虐，有辱斯文”，他这辈子别想再往上爬半步，整个刁家的名声都会臭大街。
“刁郎君。”
王谧甚至没有下车。
他只是用麈尾扇轻轻点了点那个被吊在木桩上、血肉模糊的刘裕，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这天也热，人心也燥。”
“在自家大门口，搞得这般血肉横飞，也不怕冲撞了北固山的灵气，坏了刁家的风水？”
刁逵脸上的横肉抽搐著，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慌忙扔掉手里的鞭子，也不管地上的泥水，整理衣冠，朝着牛车深施一礼：
“不知稚远兄驾到，有失远迎！
这这不过是个欠债不还的无赖，某正在教训一二，让稚远兄见笑了。”
“欠债？”
王谧手中的麈尾扇停了一下。
他微微侧头，看向坐在对面的黄垣。
那个精明的荆州豪强立刻会意，连滚带爬地跳下车，从怀里掏出一只沉甸甸的锦囊，双手捧过头顶，一路小跑到刁逵面前：
“刁公子，这里是十枚金饼，折钱十万。”
黄垣满脸堆笑，将那闪著诱人光泽的金饼奉上：
“刘寄奴欠您的三万，连本带利都在这儿了。
多出来的，算是王侍中请您喝茶，给个面子，消消火。”
刁逵看着那一叠钱，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不缺钱。
这十万钱砸在他脸上，比刚才打铁牛那一棍子还疼。
这是在当着全京口人的面告诉他：你的规矩，在王家眼里，就是用钱能买断的笑话。
接，就是打脸。
不接，就是不给王家面子。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豆大的雨点开始稀稀拉拉地落下来，打在干燥的地面上，腾起一阵刺鼻的土腥味。
刁逵狞笑着，从家丁手里夺过一根浸了盐水的皮鞭。
他走到刘裕面前，用鞭稍拍了拍刘裕早已麻木的脸颊，冰冷的盐水渗进伤口，引起一阵剧烈的抽搐。
“刘寄奴，看清楚了吗？”
刁逵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问候老友，却透著彻骨的寒意：
“这就是你的兄弟？一群废物。”
“你不是觉得自己是个人物吗？今天我就让你知道，在门阀面前，你就是条泥里的虫！”
“啪！”
鞭子在空中抽出一声爆响，狠狠咬在刘裕赤裸的胸膛上。
皮开肉绽，鲜血飞溅。
刘裕闷哼一声，身子剧烈颤抖，但双腿依然像钉子一样扎在地上，纹丝不动。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原本黑白分明的世界此刻只剩下一片血红。
在这片血红中，他看见了被打断腿的铁牛，看见了被羞辱痛哭的朱昭宁，看见了被扔在臭水沟里的臧熹，看见了像狗一样趴着的欧古力。
他的心脏开始剧烈跳动，咚、咚、咚，像战鼓一样撞击著胸腔。
在他的眼底深处，一丝从未有过的、冰冷的金色火焰，正悄然点燃。
不够这些都不够！
光有义气不够，光有钱不够，光有蛮力也不够！
我要权力！我要兵！我要能把这堵墙、把这该死的世道彻底推翻的力量！
“啪！”又是一鞭。
刁逵高高举起鞭子，正准备落下第三鞭——
“啪！”
又是一鞭。
带血的鞭梢卷著风声，在空中抽出一声爆响。
刁逵高高举起手臂，正准备落下更加狠辣的第三鞭——
“刁郎君，好大的煞气啊。”
这声音不大，既没有愤怒，也没有悲悯，只有一种仿佛来自云端的慵懒和清冷。
但就是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像是一道无形的墙，硬生生截断了刁逵的动作。
鞭子僵在半空，迟迟没能落下。
长街尽头，一辆通体黑漆的牛车，不知何时停在了路口。
车旁没有成群结队的护卫，也没有敲锣打鼓的排场，只有一个看似干瘦的老车夫，正耷拉着眼皮，手里松松垮垮地握著缰绳，仿佛对周围的刀光剑影视而不见。
但这辆车一出现，原本喧闹得如同开了锅的长街，瞬间死寂。
因为那车辕处，挂著一枚不起眼、却足以让整个江南低头的玉制徽记。
刁逵猛地回头，瞳孔骤然收缩。
原本不可一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恐惧的表情，那股子嚣张气焰像是被戳破的皮球，瞬间瘪了下去。
那是——琅琊王氏。
“轰隆——！！”
天边，闷雷滚过低垂的乌云。
暴雨，终于要来了。
那只修长白皙的手再次动了动，车帘被彻底掀开。
一个身穿宽袖白纱单衣的年轻男子，端坐在车内。他没戴冠，只插了一根朴素的木簪，手里摇著一把白玉柄的麈尾扇。
面对着这满街的血腥、汗臭和泥泞，他的眉头连皱都没皱一下，仿佛是在自家纤尘不染的后花园里赏花。
王谧，字稚远（王导嫡孙）。
如果说刁逵身上的金丝鹤氅是把富贵两个字写在脸上，那王谧这身素衣，就是把底蕴刻进了骨子里。
“王王侍中。”
刁逵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握着鞭子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很清楚，在京口他可以踩死臧俊，可以羞辱朱昭宁，甚至可以把大晋律法当厕纸。
但在琅琊王氏面前，他就是个刚洗掉脚上泥点的暴发户。
只要王谧回去在建康城的名士圈子里随口说一句“刁逵为人暴虐，有辱斯文”，他这辈子别想再往上爬半步，整个刁家的名声都会臭大街。
“刁郎君。”
王谧甚至没有下车。
他只是用麈尾扇轻轻点了点那个被吊在木桩上、血肉模糊的刘裕，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这天也热，人心也燥。”
“在自家大门口，搞得这般血肉横飞，也不怕冲撞了北固山的灵气，坏了刁家的风水？”
刁逵脸上的横肉抽搐著，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慌忙扔掉手里的鞭子，也不管地上的泥水，整理衣冠，朝着牛车深施一礼：
“不知稚远兄驾到，有失远迎！
这这不过是个欠债不还的无赖，某正在教训一二，让稚远兄见笑了。”
“欠债？”
王谧手中的麈尾扇停了一下。
他微微侧头，看向坐在对面的黄垣。
那个精明的荆州豪强立刻会意，连滚带爬地跳下车，从怀里掏出一只沉甸甸的锦囊，双手捧过头顶，一路小跑到刁逵面前：
“刁公子，这里是十枚金饼，折钱十万。”
黄垣满脸堆笑，将那闪著诱人光泽的金饼奉上：
“刘寄奴欠您的三万，连本带利都在这儿了。
多出来的，算是王侍中请您喝茶，给个面子，消消火。”
刁逵看着那一叠钱，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不缺钱。
这十万钱砸在他脸上，比刚才打铁牛那一棍子还疼。
这是在当着全京口人的面告诉他：你的规矩，在王家眼里，就是用钱能买断的笑话。
接，就是打脸。
不接，就是不给王家面子。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豆大的雨点开始稀稀拉拉地落下来，打在干燥的地面上，腾起一阵刺鼻的土腥味。
刁逵狞笑着，从家丁手里夺过一根浸了盐水的皮鞭。
他走到刘裕面前，用鞭稍拍了拍刘裕早已麻木的脸颊，冰冷的盐水渗进伤口，引起一阵剧烈的抽搐。
“刘寄奴，看清楚了吗？”
刁逵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问候老友，却透著彻骨的寒意：
“这就是你的兄弟？一群废物。”
“你不是觉得自己是个人物吗？今天我就让你知道，在门阀面前，你就是条泥里的虫！”
“啪！”
鞭子在空中抽出一声爆响，狠狠咬在刘裕赤裸的胸膛上。
皮开肉绽，鲜血飞溅。
刘裕闷哼一声，身子剧烈颤抖，但双腿依然像钉子一样扎在地上，纹丝不动。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原本黑白分明的世界此刻只剩下一片血红。
在这片血红中，他看见了被打断腿的铁牛，看见了被羞辱痛哭的朱昭宁，看见了被扔在臭水沟里的臧熹，看见了像狗一样趴着的欧古力。
他的心脏开始剧烈跳动，咚、咚、咚，像战鼓一样撞击著胸腔。
在他的眼底深处，一丝从未有过的、冰冷的金色火焰，正悄然点燃。
不够这些都不够！
光有义气不够，光有钱不够，光有蛮力也不够！
我要权力！我要兵！我要能把这堵墙、把这该死的世道彻底推翻的力量！
“啪！”又是一鞭。
刁逵高高举起鞭子，正准备落下第三鞭——
“啪！”
又是一鞭。
带血的鞭梢卷著风声，在空中抽出一声爆响。
刁逵高高举起手臂，正准备落下更加狠辣的第三鞭——
“刁郎君，好大的煞气啊。”
这声音不大，既没有愤怒，也没有悲悯，只有一种仿佛来自云端的慵懒和清冷。
但就是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像是一道无形的墙，硬生生截断了刁逵的动作。
鞭子僵在半空，迟迟没能落下。
长街尽头，一辆通体黑漆的牛车，不知何时停在了路口。
车旁没有成群结队的护卫，也没有敲锣打鼓的排场，只有一个看似干瘦的老车夫，正耷拉着眼皮，手里松松垮垮地握著缰绳，仿佛对周围的刀光剑影视而不见。
但这辆车一出现，原本喧闹得如同开了锅的长街，瞬间死寂。
因为那车辕处，挂著一枚不起眼、却足以让整个江南低头的玉制徽记。
刁逵猛地回头，瞳孔骤然收缩。
原本不可一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恐惧的表情，那股子嚣张气焰像是被戳破的皮球，瞬间瘪了下去。
那是——琅琊王氏。
“轰隆——！！”
天边，闷雷滚过低垂的乌云。
暴雨，终于要来了。
那只修长白皙的手再次动了动，车帘被彻底掀开。
一个身穿宽袖白纱单衣的年轻男子，端坐在车内。他没戴冠，只插了一根朴素的木簪，手里摇著一把白玉柄的麈尾扇。
面对着这满街的血腥、汗臭和泥泞，他的眉头连皱都没皱一下，仿佛是在自家纤尘不染的后花园里赏花。
王谧，字稚远（王导嫡孙）。
如果说刁逵身上的金丝鹤氅是把富贵两个字写在脸上，那王谧这身素衣，就是把底蕴刻进了骨子里。
“王王侍中。”
刁逵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握着鞭子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很清楚，在京口他可以踩死臧俊，可以羞辱朱昭宁，甚至可以把大晋律法当厕纸。
但在琅琊王氏面前，他就是个刚洗掉脚上泥点的暴发户。
只要王谧回去在建康城的名士圈子里随口说一句“刁逵为人暴虐，有辱斯文”，他这辈子别想再往上爬半步，整个刁家的名声都会臭大街。
“刁郎君。”
王谧甚至没有下车。
他只是用麈尾扇轻轻点了点那个被吊在木桩上、血肉模糊的刘裕，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这天也热，人心也燥。”
“在自家大门口，搞得这般血肉横飞，也不怕冲撞了北固山的灵气，坏了刁家的风水？”
刁逵脸上的横肉抽搐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