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一片死寂。
只有窗外的雨水顺着屋檐滴落的“滴答”声，像是一下下敲在众人心头的丧钟。
那盏昏黄的油灯芯子爆了个灯花，噼啪一声，映照出臧熹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年轻脸庞。
“啪！”
臧熹气得浑身发抖，一拳狠狠砸在桌子上，震得碗碟乱跳：
“无耻！简直无耻！！”
少年眼眶通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前秦太子苻丕虽然是胡人，但他此刻是落难来投，是有求于我大晋的！咱们不帮也就罢了，竟然在背后捅刀子截杀，抢夺人家的辎重这算什么？这是土匪行径！”
“朝廷养著这帮人，北伐没胆子，收复失地没本事，窝里横倒是好手！
这种下作手段都使得出来，以后天下谁还敢信我大晋？！”
屋内众人皆是沉默。
这就是现实。
在建康城那些高门显贵的眼里，信义值几个钱？
只有拿到手里的地盘、人口和金银，才是实实在在的利益。
“嘿，义和老弟，你这就少见多怪了。”
刘穆之盘著腿，油腻腻的大手又撕下一大块带皮的羊肉，塞进嘴里大嚼特嚼。
那狰狞的吃相，仿佛他嚼的不是羊肉，而是那些尸位素餐的权贵。
“庙堂之上，朽木为官；殿陛之间，禽兽食禄。”
刘穆之吞下羊肉，嘴角挂著油渍，冷笑道：
“大晋这艘破船，早就烂透了。
上面的船板都是蛀虫，下面的船底全是窟窿。”
他用那双沾满油脂的筷子指了指北方，又指了指脚下：
“想北伐的，如祖逖、桓温，那是真英雄，可惜手里没兵，还要被朝廷猜忌，生怕他们功高震主；”
“而手里有兵有地的，如刁逵之流，只想守着自家的一亩三分地，把咱们这些寒人当狗使唤，榨干咱们最后一滴血汗，好供他们在那秦淮河畔醉生梦死！”
“当狗？”
一直沉默的刘裕，突然笑了。
那笑声很低，很哑，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让人头皮发麻的狠劲。
他站起身，动作有点猛，扯动了背上刚结痂的伤口。
“嘶”
剧痛袭来，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觉得这股痛感让他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赤裸的上身缠着绷带，那一道道渗血的鞭痕，此刻不再是耻辱，而是他身上裂开的、即将喷发岩浆的火山口。
刘裕端起那碗浑浊的烧酒，赤着脚走到窗前。
“哗啦——”
他一把推开窗户。
雨后的夜空，厚重的云层终于散去。
几颗寒星孤零零地挂在天边，透著一股肃杀的凉意。
湿冷的夜风灌进来，吹散了屋内的药味和酒气。
“老子这辈子，给谁当过狗？”
刘裕背对着众人，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
“刁逵把我挂在桩子上，想把我的脊梁骨打断，想让我跪下求饶。”
他猛地转过身，那一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吓人：
“可他错了。
老子是刘寄奴，是汉高祖的子孙！
这双膝盖，跪天跪地跪祖宗，就是不跪这帮吃人不吐骨头的杂碎！”
刘裕的目光扫过这一屋子落魄的人——
看着断腿残废、却依旧咬牙硬挺的屠夫铁牛； 看着被当众羞辱、金钱散尽的商女朱昭宁； 看着理想破灭、满脸绝望的太守之子臧熹； 看着读了半辈子书、却连个小吏都做不上的穷酸牧光； 还有一个看似满嘴流油、实则心如明镜的落魄士族刘穆之。
这屋里的人，哪一个不是被这世道踩在泥里的？
“一百年前，祖逖将军带着几百人北渡长江，中流击楫，发誓要光复中原。”
刘裕的声音开始拔高，带着一股穿透岁月的苍凉与豪迈：
“那时候，朝廷也不给他兵，不给他粮，只给了几千匹布，让他自己去闯。所有人都笑话他，说他是去送死。”
“可结果呢？他硬是凭著那几千匹布，招兵买马，打造兵器，收复了黄河以南的大片国土！杀得胡人闻风丧胆！”
刘裕大步走到桌前，每一步都踩得地板“咚咚”作响，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他能行，咱们为什么不行？！”
“咱们有手有脚，有脑子有胆气，难道就活该在这京口的烂泥坑里打滚？受刁家这种鸟人的窝囊气？”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北方。
“咣当！！”
一声脆响，刘裕一把将手中的酒碗狠狠摔碎在地上。
碎片四溅，酒液横流。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他一把拔出铁牛腰间那把还没擦干净血迹的剔骨刀。
“咄！！”
刀锋寒光一闪，狠狠插在桌案上。
刀身没入木头三寸，尾端剧烈颤抖，发出“嗡嗡”的争鸣声，正好插在刘穆之那本沾了油污的《汉书》旁边，仿佛一把利剑刺破了腐朽的教条。
“从明天起，这京口的烂赌鬼刘寄奴，死了！”
刘裕双手撑在桌案上，如同一头俯视群羊的猛虎，环视众人，大吼道：
“咱们也学学祖逖将军——”
“闻鸡起舞！练武艺！练胆！”
“咱们把这身懒肉练成铁，把这颗怂心练成钢！等到时机一到，老子带着你们，用手里的刀，博个万户侯！！”
这一吼，如惊雷炸响，震得窗棂都在发颤。
短暂的死寂之后——
“哈哈哈哈哈哈！！”
一直坐着没动、只顾吃肉的刘穆之，突然仰天大笑。
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一边笑，一边用筷子疯狂敲击著那只空了的破碗，发出急促而激昂的节奏。
“好！好！好！！”
刘穆之猛地站起身，那一身肥肉都在颤抖，原本眯成一条缝的小眼睛此刻瞪得滚圆，里面闪烁著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好一个闻鸡起舞！好一个万户侯！”
“寄奴啊寄奴，我刘道和这双招子果然没看错人！”
刘穆之不顾手上的油腻，端起一大碗酒，对着刘裕深深一揖，动作虽然滑稽，神情却庄重得如同在祭拜天地：
“我刘穆之虽然手无缚鸡之力，上不得马，杀不得贼。但这肚子里装的几斤墨水”
胖子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个狡黠而危险的弧度，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这世道既然不让我做管仲乐毅，那我便做你的张良陈平！若是真有那天，我这条命，卖给你又何妨？！”
“算俺一个！！”
铁牛趴在榻上吼道，脖子上青筋暴起，牵动了腿上的伤，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眼里的火光比谁都盛：
“俺这条腿虽然瘸了，但养好了照样能杀人！只要大哥在，刀山火海俺也去！俺要用这把刀，给大哥劈开一条路！”
“我也去！”
臧熹红着眼，一把抓起桌上的酒坛子，仰头猛灌了一口，呛得连连咳嗽，却依旧咬牙切齿：
“大不了死在北边，也比在这受刁家的窝囊气强！我要让刁逵看看，让那个势利眼的爹看看，谁才是真正的英雄！谁才是真正的臧家儿郎！”
一直缩在角落里的牧光，此刻也颤抖著站了起来。
他看着插在桌上的那把刀，又看了看满脸狂气的刘裕，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束光。
“我我也去。我不想再读死书了，我想我想活得像个人！”
最后，是朱昭宁。
这位平日里精明强干的女掌柜，此刻早已擦干了眼角的泪。她端起酒碗，走到刘裕面前，目光灼灼，眼中闪烁著从未有过的坚定与豪赌的快感。
直觉告诉她，眼前这个男人，将是她这辈子做过的最大、也是最正确的一笔投资。
“我不懂打仗，但我颇有家资。”
朱昭宁将碗中的酒缓缓洒在地上，祭奠过去，也敬未来：
“只要你们敢拼，粮草、铠甲、马匹，我朱昭宁倾家荡产，也给你们包了！”
“好！！”
刘裕大喝一声，伸出满是老茧的大手。
随后是刘穆之油腻腻的胖手，铁牛粗糙的大手，臧熹颤抖的手，牧光瘦弱的手，还有朱昭宁纤细却有力的手。
六只手，紧紧叠在一起。
这一夜，朱家酒楼的灯火亮了一宿。
一群被时代抛弃、被门阀践踏的边缘人，借着劣质的烧酒，互相搀扶著，在大晋朝廷最黑暗、最不起眼的角落里，歃血为盟。零点墈书 无错内容
这一刻，没人知道他们的名字。
但很多年后，史书会记住这一夜。
直至天明。
众人醉得东倒西歪，互相搀扶著散去，只有刘裕依旧清醒。
他站在门口，赤著上身，任由清晨的凉风吹过滚烫的胸膛。
他看着那个摇摇晃晃远去的胖子刘穆之的背影，又看了看东方泛起的鱼肚白。那一抹朝阳正努力撕开灰暗的云层，将第一缕金光洒向人间。
“咯咯哒——！！”
一声嘹亮、高亢的鸡鸣，划破了京口死寂的长空。
刘裕深吸了一口清晨带着凉意和泥土芬芳的空气，只觉得胸中那口憋了二十年的浊气，终于吐了个干净。
他握紧了拳头，指节咔咔作响。
他知道，从今夜起，那个京口的烂赌鬼刘寄奴，死了。
一个即将搅动天下、气吞万里的英雄，醒了。
--------
刘裕的“潜龙篇”到此蓄势待发，但他还缺一把火。 在门阀固化的东晋，和平年代对寒门来说就是死局，唯有天下大乱，才是英雄的入场券。契机就在北方！ 随着萧云乞活军攻克长安、檄文传檄天下，这就给了刘裕（以及各位书友投稿的各路豪杰）登场的机会。乱世舞台已搭好，真正的群像大戏，即将开演！下面开始乞活军东征了，晚上还有一章了！很快两大天团会交织在一起。
屋内一片死寂。
只有窗外的雨水顺着屋檐滴落的“滴答”声，像是一下下敲在众人心头的丧钟。
那盏昏黄的油灯芯子爆了个灯花，噼啪一声，映照出臧熹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年轻脸庞。
“啪！”
臧熹气得浑身发抖，一拳狠狠砸在桌子上，震得碗碟乱跳：
“无耻！简直无耻！！”
少年眼眶通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前秦太子苻丕虽然是胡人，但他此刻是落难来投，是有求于我大晋的！咱们不帮也就罢了，竟然在背后捅刀子截杀，抢夺人家的辎重这算什么？这是土匪行径！”
“朝廷养著这帮人，北伐没胆子，收复失地没本事，窝里横倒是好手！
这种下作手段都使得出来，以后天下谁还敢信我大晋？！”
屋内众人皆是沉默。
这就是现实。
在建康城那些高门显贵的眼里，信义值几个钱？
只有拿到手里的地盘、人口和金银，才是实实在在的利益。
“嘿，义和老弟，你这就少见多怪了。”
刘穆之盘著腿，油腻腻的大手又撕下一大块带皮的羊肉，塞进嘴里大嚼特嚼。
那狰狞的吃相，仿佛他嚼的不是羊肉，而是那些尸位素餐的权贵。
“庙堂之上，朽木为官；殿陛之间，禽兽食禄。”
刘穆之吞下羊肉，嘴角挂著油渍，冷笑道：
“大晋这艘破船，早就烂透了。
上面的船板都是蛀虫，下面的船底全是窟窿。”
他用那双沾满油脂的筷子指了指北方，又指了指脚下：
“想北伐的，如祖逖、桓温，那是真英雄，可惜手里没兵，还要被朝廷猜忌，生怕他们功高震主；”
“而手里有兵有地的，如刁逵之流，只想守着自家的一亩三分地，把咱们这些寒人当狗使唤，榨干咱们最后一滴血汗，好供他们在那秦淮河畔醉生梦死！”
“当狗？”
一直沉默的刘裕，突然笑了。
那笑声很低，很哑，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让人头皮发麻的狠劲。
他站起身，动作有点猛，扯动了背上刚结痂的伤口。
“嘶”
剧痛袭来，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觉得这股痛感让他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赤裸的上身缠着绷带，那一道道渗血的鞭痕，此刻不再是耻辱，而是他身上裂开的、即将喷发岩浆的火山口。
刘裕端起那碗浑浊的烧酒，赤着脚走到窗前。
“哗啦——”
他一把推开窗户。
雨后的夜空，厚重的云层终于散去。
几颗寒星孤零零地挂在天边，透著一股肃杀的凉意。
湿冷的夜风灌进来，吹散了屋内的药味和酒气。
“老子这辈子，给谁当过狗？”
刘裕背对着众人，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
“刁逵把我挂在桩子上，想把我的脊梁骨打断，想让我跪下求饶。”
他猛地转过身，那一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吓人：
“可他错了。
老子是刘寄奴，是汉高祖的子孙！
这双膝盖，跪天跪地跪祖宗，就是不跪这帮吃人不吐骨头的杂碎！”
刘裕的目光扫过这一屋子落魄的人——
看着断腿残废、却依旧咬牙硬挺的屠夫铁牛； 看着被当众羞辱、金钱散尽的商女朱昭宁； 看着理想破灭、满脸绝望的太守之子臧熹； 看着读了半辈子书、却连个小吏都做不上的穷酸牧光； 还有一个看似满嘴流油、实则心如明镜的落魄士族刘穆之。
这屋里的人，哪一个不是被这世道踩在泥里的？
“一百年前，祖逖将军带着几百人北渡长江，中流击楫，发誓要光复中原。”
刘裕的声音开始拔高，带着一股穿透岁月的苍凉与豪迈：
“那时候，朝廷也不给他兵，不给他粮，只给了几千匹布，让他自己去闯。所有人都笑话他，说他是去送死。”
“可结果呢？他硬是凭著那几千匹布，招兵买马，打造兵器，收复了黄河以南的大片国土！杀得胡人闻风丧胆！”
刘裕大步走到桌前，每一步都踩得地板“咚咚”作响，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他能行，咱们为什么不行？！”
“咱们有手有脚，有脑子有胆气，难道就活该在这京口的烂泥坑里打滚？受刁家这种鸟人的窝囊气？”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北方。
“咣当！！”
一声脆响，刘裕一把将手中的酒碗狠狠摔碎在地上。
碎片四溅，酒液横流。
屋内一片死寂。
只有窗外的雨水顺着屋檐滴落的“滴答”声，像是一下下敲在众人心头的丧钟。
那盏昏黄的油灯芯子爆了个灯花，噼啪一声，映照出臧熹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年轻脸庞。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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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众人皆是沉默。
这就是现实。
在建康城那些高门显贵的眼里，信义值几个钱？
只有拿到手里的地盘、人口和金银，才是实实在在的利益。
“嘿，义和老弟，你这就少见多怪了。”
刘穆之盘著腿，油腻腻的大手又撕下一大块带皮的羊肉，塞进嘴里大嚼特嚼。
那狰狞的吃相，仿佛他嚼的不是羊肉，而是那些尸位素餐的权贵。
“庙堂之上，朽木为官；殿陛之间，禽兽食禄。”
刘穆之吞下羊肉，嘴角挂著油渍，冷笑道：
“大晋这艘破船，早就烂透了。
上面的船板都是蛀虫，下面的船底全是窟窿。”
他用那双沾满油脂的筷子指了指北方，又指了指脚下：
“想北伐的，如祖逖、桓温，那是真英雄，可惜手里没兵，还要被朝廷猜忌，生怕他们功高震主；”
“而手里有兵有地的，如刁逵之流，只想守着自家的一亩三分地，把咱们这些寒人当狗使唤，榨干咱们最后一滴血汗，好供他们在那秦淮河畔醉生梦死！”
“当狗？”
一直沉默的刘裕，突然笑了。
那笑声很低，很哑，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让人头皮发麻的狠劲。
他站起身，动作有点猛，扯动了背上刚结痂的伤口。
“嘶”
剧痛袭来，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觉得这股痛感让他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赤裸的上身缠着绷带，那一道道渗血的鞭痕，此刻不再是耻辱，而是他身上裂开的、即将喷发岩浆的火山口。
刘裕端起那碗浑浊的烧酒，赤着脚走到窗前。
“哗啦——”
他一把推开窗户。
雨后的夜空，厚重的云层终于散去。
几颗寒星孤零零地挂在天边，透著一股肃杀的凉意。
湿冷的夜风灌进来，吹散了屋内的药味和酒气。
“老子这辈子，给谁当过狗？”
刘裕背对着众人，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
“刁逵把我挂在桩子上，想把我的脊梁骨打断，想让我跪下求饶。”
他猛地转过身，那一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吓人：
“可他错了。
老子是刘寄奴，是汉高祖的子孙！
这双膝盖，跪天跪地跪祖宗，就是不跪这帮吃人不吐骨头的杂碎！”
刘裕的目光扫过这一屋子落魄的人——
看着断腿残废、却依旧咬牙硬挺的屠夫铁牛； 看着被当众羞辱、金钱散尽的商女朱昭宁； 看着理想破灭、满脸绝望的太守之子臧熹； 看着读了半辈子书、却连个小吏都做不上的穷酸牧光； 还有一个看似满嘴流油、实则心如明镜的落魄士族刘穆之。
这屋里的人，哪一个不是被这世道踩在泥里的？
“一百年前，祖逖将军带着几百人北渡长江，中流击楫，发誓要光复中原。”
刘裕的声音开始拔高，带着一股穿透岁月的苍凉与豪迈：
“那时候，朝廷也不给他兵，不给他粮，只给了几千匹布，让他自己去闯。所有人都笑话他，说他是去送死。”
“可结果呢？他硬是凭著那几千匹布，招兵买马，打造兵器，收复了黄河以南的大片国土！杀得胡人闻风丧胆！”
刘裕大步走到桌前，每一步都踩得地板“咚咚”作响，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他能行，咱们为什么不行？！”
“咱们有手有脚，有脑子有胆气，难道就活该在这京口的烂泥坑里打滚？受刁家这种鸟人的窝囊气？”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北方。
“咣当！！”
一声脆响，刘裕一把将手中的酒碗狠狠摔碎在地上。
碎片四溅，酒液横流。
屋内一片死寂。
只有窗外的雨水顺着屋檐滴落的“滴答”声，像是一下下敲在众人心头的丧钟。
那盏昏黄的油灯芯子爆了个灯花，噼啪一声，映照出臧熹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年轻脸庞。
“啪！”
臧熹气得浑身发抖，一拳狠狠砸在桌子上，震得碗碟乱跳：
“无耻！简直无耻！！”
少年眼眶通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前秦太子苻丕虽然是胡人，但他此刻是落难来投，是有求于我大晋的！咱们不帮也就罢了，竟然在背后捅刀子截杀，抢夺人家的辎重这算什么？这是土匪行径！”
“朝廷养著这帮人，北伐没胆子，收复失地没本事，窝里横倒是好手！
这种下作手段都使得出来，以后天下谁还敢信我大晋？！”
屋内众人皆是沉默。
这就是现实。
在建康城那些高门显贵的眼里，信义值几个钱？
只有拿到手里的地盘、人口和金银，才是实实在在的利益。
“嘿，义和老弟，你这就少见多怪了。”
刘穆之盘著腿，油腻腻的大手又撕下一大块带皮的羊肉，塞进嘴里大嚼特嚼。
那狰狞的吃相，仿佛他嚼的不是羊肉，而是那些尸位素餐的权贵。
“庙堂之上，朽木为官；殿陛之间，禽兽食禄。”
刘穆之吞下羊肉，嘴角挂著油渍，冷笑道：
“大晋这艘破船，早就烂透了。
上面的船板都是蛀虫，下面的船底全是窟窿。”
他用那双沾满油脂的筷子指了指北方，又指了指脚下：
“想北伐的，如祖逖、桓温，那是真英雄，可惜手里没兵，还要被朝廷猜忌，生怕他们功高震主；”
“而手里有兵有地的，如刁逵之流，只想守着自家的一亩三分地，把咱们这些寒人当狗使唤，榨干咱们最后一滴血汗，好供他们在那秦淮河畔醉生梦死！”
“当狗？”
一直沉默的刘裕，突然笑了。
那笑声很低，很哑，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让人头皮发麻的狠劲。
他站起身，动作有点猛，扯动了背上刚结痂的伤口。
“嘶”
剧痛袭来，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觉得这股痛感让他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赤裸的上身缠着绷带，那一道道渗血的鞭痕，此刻不再是耻辱，而是他身上裂开的、即将喷发岩浆的火山口。
刘裕端起那碗浑浊的烧酒，赤着脚走到窗前。
“哗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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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后的夜空，厚重的云层终于散去。
几颗寒星孤零零地挂在天边，透著一股肃杀的凉意。
湿冷的夜风灌进来，吹散了屋内的药味和酒气。
“老子这辈子，给谁当过狗？”
刘裕背对着众人，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
“刁逵把我挂在桩子上，想把我的脊梁骨打断，想让我跪下求饶。”
他猛地转过身，那一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吓人：
“可他错了。
老子是刘寄奴，是汉高祖的子孙！
这双膝盖，跪天跪地跪祖宗，就是不跪这帮吃人不吐骨头的杂碎！”
刘裕的目光扫过这一屋子落魄的人——
看着断腿残废、却依旧咬牙硬挺的屠夫铁牛； 看着被当众羞辱、金钱散尽的商女朱昭宁； 看着理想破灭、满脸绝望的太守之子臧熹； 看着读了半辈子书、却连个小吏都做不上的穷酸牧光； 还有一个看似满嘴流油、实则心如明镜的落魄士族刘穆之。
这屋里的人，哪一个不是被这世道踩在泥里的？
“一百年前，祖逖将军带着几百人北渡长江，中流击楫，发誓要光复中原。”
刘裕的声音开始拔高，带着一股穿透岁月的苍凉与豪迈：
“那时候，朝廷也不给他兵，不给他粮，只给了几千匹布，让他自己去闯。所有人都笑话他，说他是去送死。”
“可结果呢？他硬是凭著那几千匹布，招兵买马，打造兵器，收复了黄河以南的大片国土！杀得胡人闻风丧胆！”
刘裕大步走到桌前，每一步都踩得地板“咚咚”作响，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他能行，咱们为什么不行？！”
“咱们有手有脚，有脑子有胆气，难道就活该在这京口的烂泥坑里打滚？受刁家这种鸟人的窝囊气？”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北方。
“咣当！！”
一声脆响，刘裕一把将手中的酒碗狠狠摔碎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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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一片死寂。
只有窗外的雨水顺着屋檐滴落的“滴答”声，像是一下下敲在众人心头的丧钟。
那盏昏黄的油灯芯子爆了个灯花，噼啪一声，映照出臧熹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年轻脸庞。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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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秦太子苻丕虽然是胡人，但他此刻是落难来投，是有求于我大晋的！咱们不帮也就罢了，竟然在背后捅刀子截杀，抢夺人家的辎重这算什么？这是土匪行径！”
“朝廷养著这帮人，北伐没胆子，收复失地没本事，窝里横倒是好手！
这种下作手段都使得出来，以后天下谁还敢信我大晋？！”
屋内众人皆是沉默。
这就是现实。
在建康城那些高门显贵的眼里，信义值几个钱？
只有拿到手里的地盘、人口和金银，才是实实在在的利益。
“嘿，义和老弟，你这就少见多怪了。”
刘穆之盘著腿，油腻腻的大手又撕下一大块带皮的羊肉，塞进嘴里大嚼特嚼。
那狰狞的吃相，仿佛他嚼的不是羊肉，而是那些尸位素餐的权贵。
“庙堂之上，朽木为官；殿陛之间，禽兽食禄。”
刘穆之吞下羊肉，嘴角挂著油渍，冷笑道：
“大晋这艘破船，早就烂透了。
上面的船板都是蛀虫，下面的船底全是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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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北伐的，如祖逖、桓温，那是真英雄，可惜手里没兵，还要被朝廷猜忌，生怕他们功高震主；”
“而手里有兵有地的，如刁逵之流，只想守着自家的一亩三分地，把咱们这些寒人当狗使唤，榨干咱们最后一滴血汗，好供他们在那秦淮河畔醉生梦死！”
“当狗？”
一直沉默的刘裕，突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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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动作有点猛，扯动了背上刚结痂的伤口。
“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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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赤裸的上身缠着绷带，那一道道渗血的鞭痕，此刻不再是耻辱，而是他身上裂开的、即将喷发岩浆的火山口。
刘裕端起那碗浑浊的烧酒，赤着脚走到窗前。
“哗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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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后的夜空，厚重的云层终于散去。
几颗寒星孤零零地挂在天边，透著一股肃杀的凉意。
湿冷的夜风灌进来，吹散了屋内的药味和酒气。
“老子这辈子，给谁当过狗？”
刘裕背对着众人，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
“刁逵把我挂在桩子上，想把我的脊梁骨打断，想让我跪下求饶。”
他猛地转过身，那一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吓人：
“可他错了。
老子是刘寄奴，是汉高祖的子孙！
这双膝盖，跪天跪地跪祖宗，就是不跪这帮吃人不吐骨头的杂碎！”
刘裕的目光扫过这一屋子落魄的人——
看着断腿残废、却依旧咬牙硬挺的屠夫铁牛； 看着被当众羞辱、金钱散尽的商女朱昭宁； 看着理想破灭、满脸绝望的太守之子臧熹； 看着读了半辈子书、却连个小吏都做不上的穷酸牧光； 还有一个看似满嘴流油、实则心如明镜的落魄士族刘穆之。
这屋里的人，哪一个不是被这世道踩在泥里的？
“一百年前，祖逖将军带着几百人北渡长江，中流击楫，发誓要光复中原。”
刘裕的声音开始拔高，带着一股穿透岁月的苍凉与豪迈：
“那时候，朝廷也不给他兵，不给他粮，只给了几千匹布，让他自己去闯。所有人都笑话他，说他是去送死。”
“可结果呢？他硬是凭著那几千匹布，招兵买马，打造兵器，收复了黄河以南的大片国土！杀得胡人闻风丧胆！”
刘裕大步走到桌前，每一步都踩得地板“咚咚”作响，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他能行，咱们为什么不行？！”
“咱们有手有脚，有脑子有胆气，难道就活该在这京口的烂泥坑里打滚？受刁家这种鸟人的窝囊气？”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北方。
“咣当！！”
一声脆响，刘裕一把将手中的酒碗狠狠摔碎在地上。
碎片四溅，酒液横流。
屋内一片死寂。
只有窗外的雨水顺着屋檐滴落的“滴答”声，像是一下下敲在众人心头的丧钟。
那盏昏黄的油灯芯子爆了个灯花，噼啪一声，映照出臧熹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年轻脸庞。
“啪！”
臧熹气得浑身发抖，一拳狠狠砸在桌子上，震得碗碟乱跳：
“无耻！简直无耻！！”
少年眼眶通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前秦太子苻丕虽然是胡人，但他此刻是落难来投，是有求于我大晋的！咱们不帮也就罢了，竟然在背后捅刀子截杀，抢夺人家的辎重这算什么？这是土匪行径！”
“朝廷养著这帮人，北伐没胆子，收复失地没本事，窝里横倒是好手！
这种下作手段都使得出来，以后天下谁还敢信我大晋？！”
屋内众人皆是沉默。
这就是现实。
在建康城那些高门显贵的眼里，信义值几个钱？
只有拿到手里的地盘、人口和金银，才是实实在在的利益。
“嘿，义和老弟，你这就少见多怪了。”
刘穆之盘著腿，油腻腻的大手又撕下一大块带皮的羊肉，塞进嘴里大嚼特嚼。
那狰狞的吃相，仿佛他嚼的不是羊肉，而是那些尸位素餐的权贵。
“庙堂之上，朽木为官；殿陛之间，禽兽食禄。”
刘穆之吞下羊肉，嘴角挂著油渍，冷笑道：
“大晋这艘破船，早就烂透了。
上面的船板都是蛀虫，下面的船底全是窟窿。”
他用那双沾满油脂的筷子指了指北方，又指了指脚下：
“想北伐的，如祖逖、桓温，那是真英雄，可惜手里没兵，还要被朝廷猜忌，生怕他们功高震主；”
“而手里有兵有地的，如刁逵之流，只想守着自家的一亩三分地，把咱们这些寒人当狗使唤，榨干咱们最后一滴血汗，好供他们在那秦淮河畔醉生梦死！”
“当狗？”
一直沉默的刘裕，突然笑了。
那笑声很低，很哑，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让人头皮发麻的狠劲。
他站起身，动作有点猛，扯动了背上刚结痂的伤口。
“嘶”
剧痛袭来，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觉得这股痛感让他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赤裸的上身缠着绷带，那一道道渗血的鞭痕，此刻不再是耻辱，而是他身上裂开的、即将喷发岩浆的火山口。
刘裕端起那碗浑浊的烧酒，赤着脚走到窗前。
“哗啦——”
他一把推开窗户。
雨后的夜空，厚重的云层终于散去。
几颗寒星孤零零地挂在天边，透著一股肃杀的凉意。
湿冷的夜风灌进来，吹散了屋内的药味和酒气。
“老子这辈子，给谁当过狗？”
刘裕背对着众人，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
“刁逵把我挂在桩子上，想把我的脊梁骨打断，想让我跪下求饶。”
他猛地转过身，那一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吓人：
“可他错了。
老子是刘寄奴，是汉高祖的子孙！
这双膝盖，跪天跪地跪祖宗，就是不跪这帮吃人不吐骨头的杂碎！”
刘裕的目光扫过这一屋子落魄的人——
看着断腿残废、却依旧咬牙硬挺的屠夫铁牛； 看着被当众羞辱、金钱散尽的商女朱昭宁； 看着理想破灭、满脸绝望的太守之子臧熹； 看着读了半辈子书、却连个小吏都做不上的穷酸牧光； 还有一个看似满嘴流油、实则心如明镜的落魄士族刘穆之。
这屋里的人，哪一个不是被这世道踩在泥里的？
“一百年前，祖逖将军带着几百人北渡长江，中流击楫，发誓要光复中原。”
刘裕的声音开始拔高，带着一股穿透岁月的苍凉与豪迈：
“那时候，朝廷也不给他兵，不给他粮，只给了几千匹布，让他自己去闯。所有人都笑话他，说他是去送死。”
“可结果呢？他硬是凭著那几千匹布，招兵买马，打造兵器，收复了黄河以南的大片国土！杀得胡人闻风丧胆！”
刘裕大步走到桌前，每一步都踩得地板“咚咚”作响，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他能行，咱们为什么不行？！”
“咱们有手有脚，有脑子有胆气，难道就活该在这京口的烂泥坑里打滚？受刁家这种鸟人的窝囊气？”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北方。
“咣当！！”
一声脆响，刘裕一把将手中的酒碗狠狠摔碎在地上。
碎片四溅，酒液横流。
屋内一片死寂。
只有窗外的雨水顺着屋檐滴落的“滴答”声，像是一下下敲在众人心头的丧钟。
那盏昏黄的油灯芯子爆了个灯花，噼啪一声，映照出臧熹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年轻脸庞。
“啪！”
臧熹气得浑身发抖，一拳狠狠砸在桌子上，震得碗碟乱跳：
“无耻！简直无耻！！”
少年眼眶通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前秦太子苻丕虽然是胡人，但他此刻是落难来投，是有求于我大晋的！咱们不帮也就罢了，竟然在背后捅刀子截杀，抢夺人家的辎重这算什么？这是土匪行径！”
“朝廷养著这帮人，北伐没胆子，收复失地没本事，窝里横倒是好手！
这种下作手段都使得出来，以后天下谁还敢信我大晋？！”
屋内众人皆是沉默。
这就是现实。
在建康城那些高门显贵的眼里，信义值几个钱？
只有拿到手里的地盘、人口和金银，才是实实在在的利益。
“嘿，义和老弟，你这就少见多怪了。”
刘穆之盘著腿，油腻腻的大手又撕下一大块带皮的羊肉，塞进嘴里大嚼特嚼。
那狰狞的吃相，仿佛他嚼的不是羊肉，而是那些尸位素餐的权贵。
“庙堂之上，朽木为官；殿陛之间，禽兽食禄。”
刘穆之吞下羊肉，嘴角挂著油渍，冷笑道：
“大晋这艘破船，早就烂透了。
上面的船板都是蛀虫，下面的船底全是窟窿。”
他用那双沾满油脂的筷子指了指北方，又指了指脚下：
“想北伐的，如祖逖、桓温，那是真英雄，可惜手里没兵，还要被朝廷猜忌，生怕他们功高震主；”
“而手里有兵有地的，如刁逵之流，只想守着自家的一亩三分地，把咱们这些寒人当狗使唤，榨干咱们最后一滴血汗，好供他们在那秦淮河畔醉生梦死！”
“当狗？”
一直沉默的刘裕，突然笑了。
那笑声很低，很哑，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让人头皮发麻的狠劲。
他站起身，动作有点猛，扯动了背上刚结痂的伤口。
“嘶”
剧痛袭来，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觉得这股痛感让他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赤裸的上身缠着绷带，那一道道渗血的鞭痕，此刻不再是耻辱，而是他身上裂开的、即将喷发岩浆的火山口。
刘裕端起那碗浑浊的烧酒，赤着脚走到窗前。
“哗啦——”
他一把推开窗户。
雨后的夜空，厚重的云层终于散去。
几颗寒星孤零零地挂在天边，透著一股肃杀的凉意。
湿冷的夜风灌进来，吹散了屋内的药味和酒气。
“老子这辈子，给谁当过狗？”
刘裕背对着众人，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
“刁逵把我挂在桩子上，想把我的脊梁骨打断，想让我跪下求饶。”
他猛地转过身，那一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吓人：
“可他错了。
老子是刘寄奴，是汉高祖的子孙！
这双膝盖，跪天跪地跪祖宗，就是不跪这帮吃人不吐骨头的杂碎！”
刘裕的目光扫过这一屋子落魄的人——
看着断腿残废、却依旧咬牙硬挺的屠夫铁牛； 看着被当众羞辱、金钱散尽的商女朱昭宁； 看着理想破灭、满脸绝望的太守之子臧熹； 看着读了半辈子书、却连个小吏都做不上的穷酸牧光； 还有一个看似满嘴流油、实则心如明镜的落魄士族刘穆之。
这屋里的人，哪一个不是被这世道踩在泥里的？
“一百年前，祖逖将军带着几百人北渡长江，中流击楫，发誓要光复中原。”
刘裕的声音开始拔高，带着一股穿透岁月的苍凉与豪迈：
“那时候，朝廷也不给他兵，不给他粮，只给了几千匹布，让他自己去闯。所有人都笑话他，说他是去送死。”
“可结果呢？他硬是凭著那几千匹布，招兵买马，打造兵器，收复了黄河以南的大片国土！杀得胡人闻风丧胆！”
刘裕大步走到桌前，每一步都踩得地板“咚咚”作响，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他能行，咱们为什么不行？！”
“咱们有手有脚，有脑子有胆气，难道就活该在这京口的烂泥坑里打滚？受刁家这种鸟人的窝囊气？”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北方。
“咣当！！”
一声脆响，刘裕一把将手中的酒碗狠狠摔碎在地上。
碎片四溅，酒液横流。
屋内一片死寂。
只有窗外的雨水顺着屋檐滴落的“滴答”声，像是一下下敲在众人心头的丧钟。
那盏昏黄的油灯芯子爆了个灯花，噼啪一声，映照出臧熹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年轻脸庞。
“啪！”
臧熹气得浑身发抖，一拳狠狠砸在桌子上，震得碗碟乱跳：
“无耻！简直无耻！！”
少年眼眶通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前秦太子苻丕虽然是胡人，但他此刻是落难来投，是有求于我大晋的！咱们不帮也就罢了，竟然在背后捅刀子截杀，抢夺人家的辎重这算什么？这是土匪行径！”
“朝廷养著这帮人，北伐没胆子，收复失地没本事，窝里横倒是好手！
这种下作手段都使得出来，以后天下谁还敢信我大晋？！”
屋内众人皆是沉默。
这就是现实。
在建康城那些高门显贵的眼里，信义值几个钱？
只有拿到手里的地盘、人口和金银，才是实实在在的利益。
“嘿，义和老弟，你这就少见多怪了。”
刘穆之盘著腿，油腻腻的大手又撕下一大块带皮的羊肉，塞进嘴里大嚼特嚼。
那狰狞的吃相，仿佛他嚼的不是羊肉，而是那些尸位素餐的权贵。
“庙堂之上，朽木为官；殿陛之间，禽兽食禄。”
刘穆之吞下羊肉，嘴角挂著油渍，冷笑道：
“大晋这艘破船，早就烂透了。
上面的船板都是蛀虫，下面的船底全是窟窿。”
他用那双沾满油脂的筷子指了指北方，又指了指脚下：
“想北伐的，如祖逖、桓温，那是真英雄，可惜手里没兵，还要被朝廷猜忌，生怕他们功高震主；”
“而手里有兵有地的，如刁逵之流，只想守着自家的一亩三分地，把咱们这些寒人当狗使唤，榨干咱们最后一滴血汗，好供他们在那秦淮河畔醉生梦死！”
“当狗？”
一直沉默的刘裕，突然笑了。
那笑声很低，很哑，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让人头皮发麻的狠劲。
他站起身，动作有点猛，扯动了背上刚结痂的伤口。
“嘶”
剧痛袭来，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觉得这股痛感让他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赤裸的上身缠着绷带，那一道道渗血的鞭痕，此刻不再是耻辱，而是他身上裂开的、即将喷发岩浆的火山口。
刘裕端起那碗浑浊的烧酒，赤着脚走到窗前。
“哗啦——”
他一把推开窗户。
雨后的夜空，厚重的云层终于散去。
几颗寒星孤零零地挂在天边，透著一股肃杀的凉意。
湿冷的夜风灌进来，吹散了屋内的药味和酒气。
“老子这辈子，给谁当过狗？”
刘裕背对着众人，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
“刁逵把我挂在桩子上，想把我的脊梁骨打断，想让我跪下求饶。”
他猛地转过身，那一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吓人：
“可他错了。
老子是刘寄奴，是汉高祖的子孙！
这双膝盖，跪天跪地跪祖宗，就是不跪这帮吃人不吐骨头的杂碎！”
刘裕的目光扫过这一屋子落魄的人——
看着断腿残废、却依旧咬牙硬挺的屠夫铁牛； 看着被当众羞辱、金钱散尽的商女朱昭宁； 看着理想破灭、满脸绝望的太守之子臧熹； 看着读了半辈子书、却连个小吏都做不上的穷酸牧光； 还有一个看似满嘴流油、实则心如明镜的落魄士族刘穆之。
这屋里的人，哪一个不是被这世道踩在泥里的？
“一百年前，祖逖将军带着几百人北渡长江，中流击楫，发誓要光复中原。”
刘裕的声音开始拔高，带着一股穿透岁月的苍凉与豪迈：
“那时候，朝廷也不给他兵，不给他粮，只给了几千匹布，让他自己去闯。所有人都笑话他，说他是去送死。”
“可结果呢？他硬是凭著那几千匹布，招兵买马，打造兵器，收复了黄河以南的大片国土！杀得胡人闻风丧胆！”
刘裕大步走到桌前，每一步都踩得地板“咚咚”作响，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他能行，咱们为什么不行？！”
“咱们有手有脚，有脑子有胆气，难道就活该在这京口的烂泥坑里打滚？受刁家这种鸟人的窝囊气？”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北方。
“咣当！！”
一声脆响，刘裕一把将手中的酒碗狠狠摔碎在地上。
碎片四溅，酒液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