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以西八十里 ，郿县。墈书屋 首发
正午的日头毒得发白。
这里原本是关中的膏腴之地，如今却像是一块被嚼烂了吐在地上的腐肉。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怪味，那是焦木、陈尸和某种更恶心的肉香混杂在一起的味道。
一队百来人的羌人骑兵正在这座残破的村落里“打食”。
他们是姚苌麾下的游骑。
因为缺粮，这群人早就忘了自己是兵，活成了野兽。
“头儿！这羊腿嫩！” 一个满脸横肉的羌兵什长，把一只还在滴血的“羊腿”扔进沸水锅里。
那腿上的肉白得有些不正常。
锅边，几个光着身子的羌兵正在大笑，地上随意扔著几具被剥得精光的尸体。
“头儿！屋里还藏了个雏儿！”
两个兵拖着一个哭不出声的汉家少女从塌了一半的夯土房里出来。
少女身上只有一件破麻布，被拖得两腿全是血印子。
什长抹了一把嘴上的油，淫笑着走过去，伸手就像抓小鸡仔一样去抓那少女的头发。
“带走！今晚给弟兄们加个”
“崩。”
一声极轻的弦响。
什长的手刚伸到半空，一支长箭无声无息地贯穿了他的脖颈。
没有惨叫，只有那种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巨大的冲击力带着他整个人向后倒飞，死死钉在了那口滚沸的大锅旁。
“谁？！”
剩下的羌兵大惊失色，纷纷拔刀。
没有喊杀声。
只有整齐划一的马蹄声，像是沉闷的鼓点，一步步踩在众人的心口上。
数百名身穿素色战袍、外罩精良甲胄的骑兵，从村口的烟尘中缓缓现身。
他们没有冲锋，只是静静地堵住了所有出口，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肃杀，比刚才的羌兵凶了一万倍。
为首一人，年约二十出头。
面容清癯，留着两撇修剪整齐的长须，没戴头盔，只束发。
他手里甚至没拿兵器，只是拿着一卷还没看完的竹简。 后秦太子，姚兴。
“太太子殿下？！”
那群羌兵看清旗号，魂都吓飞了，手里的刀当啷落地，跪了一片。
“殿下！我们我们是在给陛下筹粮！对！筹粮！”
姚兴策马走进村子。
他的马蹄刻意避开了地上的血污和尸体，显得有些洁癖。
他来到那口大锅前，看了一眼锅里翻滚的东西，又看了一眼那个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少女。
他没有说话，只是眉头微微蹙起，仿佛看见了什么极脏的东西。
“孤教过你们。”
姚兴的声音很轻，甚至有些温润，
“要学汉法，要尊儒术。这天下是百姓扛着的。”
跪在地上的副什长拼命磕头：
“殿下饶命！大家都饿啊！陛下也说了，非常之时，可食”
“父皇准许，孤不准。”
姚兴合上手里的竹简，轻轻叹了口气。
“斩。”
身后亲卫瞬间拔刀。
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有利刃切开皮肉的闷响。
片刻后，几十颗人头滚落在尘埃里，那锅罪恶的肉汤被一脚踢翻，浇灭了灶里的火。
姚兴翻身下马。
他走到那个少女面前，解下马鞍上的干粮袋，轻轻放在地上。
“这是粟米，干净的。”
他又指了指死去的羌兵身上搜出来的几个米袋：
“那些带上。往东走，去弘农（东晋控制区），别回头。”
少女愣愣地看着他。
她理解不了，为什么刚才还在杀人的恶鬼头子，现在却像个教书先生。
姚兴转过身，没再看一眼。
在这乱世，善意是最没用的东西。
他能救这一个，救不了这千里关中。
就在他准备上马离开时，胯下的战马突然不安地喷了个响鼻，蹄子刨了刨地面的干土。 姚兴动作一顿。
他顺着战马的动作看去。
那是村口的一条干枯水渠，连着不远处的渭水支流。
原本干裂得像龟壳一样的渠底，此刻竟然在渗水。
“水？”
姚兴瞳孔微微一缩。
他快步走到村后的高坡上，极目远眺。
只见那条已经断流了数月、露出大片惨白河床的渭水，此刻竟然泛起了浑浊的波光。 水头不大，混杂着枯枝烂叶和黑色的淤泥，正像一条濒死的黑蛇，缓慢但坚定地向下游蠕动。
“怎么回事？”
身旁的亲卫统领也愣住了，
“殿下，这是龙王爷显灵了？这大旱天，哪来的水？”
“不是龙王爷。”
姚兴死死盯着那浑浊的河水，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伪秦狗贼萧云把赤水堡的闸门开了。”
“开闸？”
统领一脸茫然，
“他不是要渴死咱们吗？这时候放水，岂不是帮咱们润了地？这狗贼萧云莫非是脑子坏了？”
“润地？这点水，润不了地，救不了庄稼。”
姚兴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那浑浊的河水。
冰冷刺骨。
作为未来的君主，他有着远超常人的政治嗅觉。
萧云那种人，连断水绝户计都使得出来，绝不会在这时候发善心。
这时候放水，为什么？ 这点水量，淹不了人，灌不了田。那还能干什么？
姚兴盯着那缓缓流动的浑水，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可能。 投毒？不像，水量太大，毒不死几个人。？
越想，那种不安感越强烈。 这条突然复活的渭水，就像是一根看不见的绞索，正悄无声息地套在长安的脖子上。
“不对劲。”
姚兴猛地站起身，那一贯温文尔雅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焦躁。
“太不对劲了。”
他翻身上马，动作急促得甚至有些狼狈。
“殿下，这还没巡视完”
“不巡了！”
姚兴勒转马头，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西面，那是秦州的方向，也是这股死水的源头。
“传令全军，即刻回长安！”
“我要面见父皇！”
马蹄声碎。
姚兴带着骑兵如一阵风般卷走，只留下那满地的无头尸体，和那个抱着粮袋、呆若木鸡的汉家少女。
少女看着绝尘而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那条浑浊的河流。
她不懂什么天下大势。
她只知道，这几天她能活着，这就够了，蝼蚁尚且偷生，何况她是人，一个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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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两句姚兴： 大家别以为胡人皇帝都是只识弯弓射大雕的蛮子。 姚兴虽是羌人，却是乱世里少有的“文明人”。他不爱杀人，爱读书，靠宽仁治理天下，百姓都很服他。 立场不同，不妨碍我尊重他的本事。 这种有脑子、有底线的对手，才最难对付，大家慢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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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以西八十里 ，郿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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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太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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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太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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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我们我们是在给陛下筹粮！对！筹粮！”
姚兴策马走进村子。
他的马蹄刻意避开了地上的血污和尸体，显得有些洁癖。
他来到那口大锅前，看了一眼锅里翻滚的东西，又看了一眼那个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少女。
他没有说话，只是眉头微微蹙起，仿佛看见了什么极脏的东西。
“孤教过你们。”
姚兴的声音很轻，甚至有些温润，
“要学汉法，要尊儒术。这天下是百姓扛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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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饶命！大家都饿啊！陛下也说了，非常之时，可食”
“父皇准许，孤不准。”
姚兴合上手里的竹简，轻轻叹了口气。
“斩。”
身后亲卫瞬间拔刀。
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有利刃切开皮肉的闷响。
片刻后，几十颗人头滚落在尘埃里，那锅罪恶的肉汤被一脚踢翻，浇灭了灶里的火。
姚兴翻身下马。
他走到那个少女面前，解下马鞍上的干粮袋，轻轻放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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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队百来人的羌人骑兵正在这座残破的村落里“打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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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没有冲锋，只是静静地堵住了所有出口，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肃杀，比刚才的羌兵凶了一万倍。
为首一人，年约二十出头。
面容清癯，留着两撇修剪整齐的长须，没戴头盔，只束发。
他手里甚至没拿兵器，只是拿着一卷还没看完的竹简。 后秦太子，姚兴。
“太太子殿下？！”
那群羌兵看清旗号，魂都吓飞了，手里的刀当啷落地，跪了一片。
“殿下！我们我们是在给陛下筹粮！对！筹粮！”
姚兴策马走进村子。
他的马蹄刻意避开了地上的血污和尸体，显得有些洁癖。
他来到那口大锅前，看了一眼锅里翻滚的东西，又看了一眼那个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少女。
他没有说话，只是眉头微微蹙起，仿佛看见了什么极脏的东西。
“孤教过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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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饶命！大家都饿啊！陛下也说了，非常之时，可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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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兴合上手里的竹简，轻轻叹了口气。
“斩。”
身后亲卫瞬间拔刀。
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有利刃切开皮肉的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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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兴翻身下马。
他走到那个少女面前，解下马鞍上的干粮袋，轻轻放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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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太子殿下？！”
那群羌兵看清旗号，魂都吓飞了，手里的刀当啷落地，跪了一片。
“殿下！我们我们是在给陛下筹粮！对！筹粮！”
姚兴策马走进村子。
他的马蹄刻意避开了地上的血污和尸体，显得有些洁癖。
他来到那口大锅前，看了一眼锅里翻滚的东西，又看了一眼那个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少女。
他没有说话，只是眉头微微蹙起，仿佛看见了什么极脏的东西。
“孤教过你们。”
姚兴的声音很轻，甚至有些温润，
“要学汉法，要尊儒术。这天下是百姓扛着的。”
跪在地上的副什长拼命磕头：
“殿下饶命！大家都饿啊！陛下也说了，非常之时，可食”
“父皇准许，孤不准。”
姚兴合上手里的竹简，轻轻叹了口气。
“斩。”
身后亲卫瞬间拔刀。
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有利刃切开皮肉的闷响。
片刻后，几十颗人头滚落在尘埃里，那锅罪恶的肉汤被一脚踢翻，浇灭了灶里的火。
姚兴翻身下马。
他走到那个少女面前，解下马鞍上的干粮袋，轻轻放在地上。
“这是粟米，干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