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那位存在,似乎正在经历一场极其艰难的内部斗争。
那沉重的喘息声抑而粗重,带着一种近乎痛苦的挣扎。
终于,仿佛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那扇仅仅被推开一道缝隙的房门,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却又无比沉重的力量,缓缓地、彻底地洞开。
门外高大身影的全貌,终于完全展现在言倾洛那有限的视野中。
那是一个异常高大魁梧的身影,近乎顶到了房间的门框上限,投下的阴影几乎将整个门口区域完全吞噬。
它身上穿着一件做工极其繁复精良的漆黑婚服,但不同于传统意义上的喜庆华服——
这婚服的底色,是那种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浓墨般的黑。
上面用暗红色的丝线绣满了狰狞扭曲、不可名状的暗纹,那些纹路仿佛活物般缓缓蠕动,耳边似乎能响起无数怨魂凄厉的哀嚎!
浓郁到化不开的墨色鬼气,与仿佛血液凝固而成的猩红怨念,如同实质的触手般缠绕在他周身,无声地翻滚、沸腾。
仅仅是注视著这个身影,就能感觉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令人窒息般的恐惧威压!
那是一种让ss级异能者玩家,都会瞬间战栗、兴不起丝毫反抗念头的,属于鬼域之王的绝对恐怖气息!
光是存在就足以让天地变色、万鬼匍匐的鬼王——
在房门彻底洞开,身影完全显现的下一秒
祂并没有昂首阔步地踏入,没有用威严的目光审视它的新娘,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祂做出的动作是——
那高大如山、鬼气森然的身躯,竟然开始缓缓地、极其僵硬地、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卑微感,屈膝!
是的,屈膝!
祂的一条腿,仿佛正承受着千万吨的无形重压,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弯曲,膝盖上那坚硬的甲胄,重重地砸落在房间门槛外的青石地面上!
“咚!”
一声沉重无比的闷响,地面都随之剧烈地一震!
但这还没完!
紧接着,是另一条腿!
“咚!!”
双膝跪地!
这这个足以让任何知晓祂身份的存,都魂飞魄散的动作,却依然不是结束!
他那高昂的、本应睥睨众生的头颅,如同被一座无形的巨山狠狠压下,死死地、屈辱地低下,额头几乎要触碰到冰冷的地面!
然后,祂竟然用那双刚刚砸在地上的膝盖,配合著同样颤抖不已、撑在地上的双手,开始匍匐下身!
他放下了身为鬼王的所有尊严。鸿特暁说蛧 最欣漳节耕鑫哙
以一种近乎爬行的方式,颤抖著、极其缓慢地、一寸一寸地,挪入了房间!
“魙无极”心有余悸。
就在方才,祂“接见”了那位自诩正统的前任鬼王。
可笑的家伙。千年前那场惊天动地的败北,早已将他从云端拽入尘泥,连带着那段屈辱的记忆,一同被那位“无上存在”亲手抹去。
也正因如此,他至今仍活在昔日荣光的幻梦里,浑然不觉自己早已是个笑话。
因此,当听闻“鬼王娶亲”的盛典时,那位理所当然地认为,这场盛宴的主角,舍他其谁!!!
幸好,拳头能让那个疯子清醒。
一场闹剧,被祂用最直接的方式收了场。
“魙无极”当然记得他是怎么跌下神坛的——
正是被眼前这位,祂即将迎娶的新娘,这位重整冥界秩序的“无上存在”,亲手打入了“万鬼窟”,受尽千年折磨!
不久前,那家伙刑满而出,早已疯癫。
这才有了先前那场不知死活的“问候”。
而现在,这位一手将前任鬼王推入地狱的恐怖存在,正身着嫁衣,等待着自己。
“魙无极”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祂千算万算,也算不到自己今日的新娘,竟是那位一手缔造了冥界千年前悲剧的“无上存在”。
娶祂为妻,这和引颈就戮有什么区别?!
想到这里,“魙无-极”背脊窜上一股寒意。
祂庞大的身躯,因为极度无法理解的恐惧,而剧烈地抖动着。
每一次挪动,都显得无比艰难、无比痛苦,仿佛正背负著一座无形的山岳。
这剧烈的颤抖,带动着祂身上那些厚重的甲片和暗藏的锁链,发出一连串更加密集、更加清晰,犹如亡魂悲鸣般的“锵啷啷”的磕碰声响!
祂甚至不敢完全抬起头。
自始至终,祂都保持着额头低垂、视线死死钉在地面前方一小片区域的姿态。
仿佛视线再抬高一寸,都是不可饶恕的僭越;
仿佛只要看到新娘的裙角,便会招致毁灭性的打击!
而坐在床沿的言倾洛,透过盖头下方那道狭窄的视野,看着那个高大身影。
竟像一个最卑微、最虔诚的奴仆,甚至像是遇到了天敌的野兽,蜷缩在地,以一种近乎蠕动的姿态,缓慢又颤抖地爬向自己
强烈的视觉反差与冲击力,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处理眼前这超乎想象的一幕!
他在怕我?
为什么?
就因为我是所谓的“新娘”?
这个身份,真的有这么大的威力,能让一位鬼王畏惧至此?
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她坐在床沿,一动不敢动,看着那庞大的、被浓烈鬼气和卑微恐惧包裹的身影,一点一点地挪近。
那浓烈的阴寒气息,随着祂的靠近而愈发清晰。
但祂动作中透出的那种极致的小心翼翼和恐惧,却又冲淡了这气息带来的威胁感。
终于,鬼王“魙无极”,爬行到了距离床榻约莫三步远的位置时,停了下来。
祂依旧保持着那副彻底匍匐的姿势,额头死死抵著冰冷的地面,宽阔的肩膀和背脊因为剧烈的压抑而微微起伏、颤抖。
连带着那些原本狰狞恐怖的鬼气与怨念,都似乎变得“温顺”了不少。
祂不动了。
仿佛在等待一个指令。
又像是在无尽的恐惧中,终于完成了一项艰巨无比的任务,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和勇气。
房间内,陷入了一种更加诡异的寂静。
包括祂身上甲片锁链无法完全抑制的、细微的“锵啷”颤音,在死寂中回荡。
言倾洛看着脚下那彻底臣服的身影,心脏狂跳,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这场诡异的婚宴,似乎从最开始,就哪里都不太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