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穿过废弃厂区裸露的钢筋和破碎的窗户,发出尖锐的呼啸。
额角传来一阵阵刺痛,大概是又着凉了。
你以为自己已经在车上那段沉默而煎熬的时间里做足了心理准备。
但在那个昏暗的小房间里和坐另一辆车的琴酒他们碰头的时候,你还是瑟缩了一下。
房间里只有六个人。
没有第七个人。
也就是说,任务目标,那只狡猾的老鼠,就在他们三人之中。
你:“……”
你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喉间传来一点细微的气音。
琴酒动了。
他将一个小巧的入耳式耳麦递给你。
你茫然地看着他。
琴酒轻轻拍了拍你的肩膀,你能闻到他指尖还未散尽的烟味。
他为你戴上了耳麦。
一丝极其轻微的电流嗡鸣后,你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这段时间,做得很好。”
是爹爹。
你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在乌丸集团总部成功推行那个制服的事。
这不仅仅是制度本身的成功,更是一种威慑。
它向集团内部那些蠢蠢欲动的新派势力宣告,乌丸并非他们想象中那个对商业帝国不闻不问、日渐式微的老牌家族,他依然有着足够的力量和手腕,能在他们意想不到的地方,以他们难以抗拒的方式,推行新的规则。
乌丸即将重新拿回对集团的掌控。
你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最终只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一个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嗯。”
耳麦那头的声音顿了顿,仿佛在给你消化信息的时间。
然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平稳,冷静,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重量。
“现在,是对你最后的考验。”
你的指尖猛地掐进了掌心。
“你知道,谁是那只狡猾的老鼠吗?”
你:“……”
你知道。
你当然知道。
这是一个明牌局。
在这个狭小黑暗,空气里弥漫着越来越浓的血腥味的房间里,没有其他人说话。
你看不清,但是你能听见。
除了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你还能清晰地听见另一个人发出的,越来越粗重却也越来越微弱的喘息声。
那喘息声不正常,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湿漉漉的杂音,就像是一个破败不堪的旧风箱,每一次抽拉都艰难无比。
有什么地方破了一个洞,空气漏进去,带着血沫。
而那只老鼠是谁,琴酒已经提示过你了。
“……苏格兰。”
你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有那么一瞬间,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你连自己狂乱的心跳声都听不见了。
耳鸣尖锐地响起,然后一切声音都被隔绝在外。
你就像整个人被浸入了一团纯黑又浓稠无声的雾里,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只有那个名字在虚无中反复回荡。
苏格兰。
直到琴酒的声音凿破了这片死寂:
“其他人出去。”
波本死死地低着头,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他想在这种时候说点什么符合“波本”这个身份的话。
像卧底训练中模拟过无数次的那样,在这种清理叛徒的场合,应该说什么?
是带着讥讽和胜利的恭喜?
还是故作惊讶后冷酷的嘲弄?
抑或是事不关己的冷漠?
身为公安精英、卧底训练中的佼佼者,降谷零的大脑此刻却一片空白。
所有的理论和模拟,在面对眼前这个胸膛微弱起伏、生命正随着那恐怖的喘息声一点点流逝的幼驯染时,几乎化为齑粉。
他会死。
hiro会死。
做点什么。
zero。
你必须做点什么。
昏暗的光线下,降谷零失神地看着苏格兰身下那摊深色、粘稠、并且在缓慢扩大的血迹。
苏格兰在天台上的时候就已经失去了意识。
灯光吝啬地洒下几缕,刚好照亮了那片暗红,刺眼得让他几乎要呕吐。
其实,波本在这种场合保持沉默,是一件相当反常的事。
还好,旁边还有一个同样沉默的莱伊。
两个人都没有动静,才让这片死寂不那么突兀。
“哦,忘了一件事。”
琴酒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几乎要凝固的空气。
这句话也让波本濒临崩溃的神经猛地一颤,稍稍拉回了一丝理智。
“恭喜你们,考核通过。”
威士忌小组成立的原因,本就是从里面挑出一个卧底。
现在,任务达成。
琴酒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用眼神示意门口:“现在,出去。”
莱伊先动了。
他转过身,动作有些迟缓,但终究还是迈开了步子。
波本垂着眼睛,恰好和不知何时睁眼的苏格兰对视。
那眼神刺的他一激灵。
波本读懂了那里面的意思。
快走。
他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强迫自己没有再看地上的人一眼,径直低着头,走出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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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最后出去的伏特加从外面关上了。
房间里只剩下你、琴酒,以及地上气息奄奄的苏格兰。
这时,你听见了玻璃碰撞的清脆声响。
琴酒从风衣内侧的口袋里,取出了一个小巧的,没有任何标签的试管。
瓶身是透明的,但在昏暗的灯光下,里面盛放的液体却透出一种幽幽的,不祥的莹绿色光芒。
他走到你面前,向你展示这瓶药剂。
“无关的人已经清走了。现在,该做正事了。”
他将那个发着诡异绿光的小瓶,递向你。
“用这瓶毒药,送他上路。”
瓶子冰冷的触感贴上你的指尖。
莹绿的光倒映在你的瞳孔深处,像两簇来自地狱的鬼火。
涉黑的组织里,往往有这样的传统,或者说是某种扭曲的投名状仪式。
没有人能完全干净,无论对外形象多么光鲜或无害,在组织真正核心的眼中,每个人都必须留下无法洗脱的把柄。
这些把柄,往往与背叛、暴力、杀戮相关,必须沾着无法抹去的鲜血,才能证明忠诚,才能被真正接纳。
这就是任务的另一半。
来自那位先生直接下达给琴酒的任务的全部内容。
一个让你彻底献上忠诚、断绝所有犹疑与退路的投名状。
是亲手结束一条你曾经熟悉甚至亲近过的生命。
你接过那个小小的试剂瓶,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这个药,有什么作用?”
琴酒:“组织新研制的毒药。放心,很快就能死,不会有太多痛苦。”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少,比他现在这样好。”
你低头看向地面的血迹。
“苏格兰受了很重的伤吗?”
“击穿肺部。”
琴酒的声音依旧平淡:“失血过多,呼吸衰竭,他撑不了多久。”
你朝着苏格兰走去。
那股浓重的血腥味和铁锈味扑面而来,混合着尘土的气息,钻进你的鼻腔,让你的胃部一阵翻搅。
你在他身边蹲了下来。
靠得越近,那喘息声就越清晰,也越恐怖。
苏格兰的时间不多了。
“啵”的一声轻响。
橡胶塞被你拔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