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晚，栖霞居客栈，顾星和骁破的房间内。
房门紧闭，窗户也关得严严实实，只留一盏灵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然而，房间里的气氛却与这柔和的光芒截然相反，颇有些“三堂会审”的意味。
林月汀、沈昭微、谢祈宁、菲奥娜、希瓦娜五女或坐或站，将顾星和骁破围在中间。沈昭微双手抱胸，清丽的脸上是难得一见的严厉，目光如同冰锥般扎在两人身上。
“你瞅瞅你俩这两天都干了什么！”沈昭微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一股压抑的怒气。
她伸出手指，开始一项一项地数落：
“敲瘸子好腿，扔瞎子拐棍，喂傻子吃瓜子，踢翻寡妇家的水，掀了酒楼的桌子，逛完窑子不给钱——”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像是要用最大的力气吐出最后一项罪行：
“居然还随地乱扔垃圾！”
房间内一片寂静。
顾星原本低着头，一副认真聆听批评的模样，听到最后一项，猛一抬头，脸上满是疑惑，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扔垃圾最严重么？”
话音落下，他自己都愣了一下。骁破在旁边已经捂住了脸，肩膀微微耸动，不知是在忏悔还是在憋笑。
沈昭微被顾星这一问噎得一时语塞，随即狠狠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这是重点吗？！
林月汀无奈地摇了摇头，清冷的嗓音响起：“昭微的意思是，你们这两日的行径，已经超出‘伪装嚣张’的必要限度，近乎胡闹了。”
谢祈宁小声道：“确实有些过分了。那个卖瓜子的老伯，看着怪可怜的。”
菲奥娜抱着胳膊，灰色眼眸扫过顾星和骁破，语气平淡却带着锐利：“无意义的挑衅，只会增加暴露风险。”
希瓦娜点头补充：“今天下午，至少有四道超过六十级的气息，在远处观察过你们。虽然只是探查，没有敌意，但已被注意。”
顾星和骁破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一丝尴尬。
这两天，他们确实有点“演”上头了。起初只是为了坐实“嚣张纨绔”的人设，但不知怎么的，越玩越嗨，一些出格的行为——比如掀酒楼桌子，纯粹是骁破喝多了和人打赌输了不服气——确实做得过火了。
“咳，”骁破干咳一声，努力摆出正经脸，“那个我们这不是为了把戏做足嘛。你们看，效果不是挺好的？现在全城都知道咱们是‘烈风部来的混世魔王’，谁敢惹？谁怀疑？”
“效果是有了，但后患也留下了。”沈昭微叹了口气，神色缓和了些，“算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好在最重要的信息已经收集得差不多了。先说说你们那边有什么发现吧。”
提到正事，房间里的气氛立刻严肃起来。
林月汀率先开口：“城主府内部结构，通过高处观察和旁敲侧击，已经大致摸清。主楼三层，两侧有翼楼，后院有独立院落，应该是城主家眷住所。藏书阁在主楼二层东侧，有明显灵力防护的波动。守卫方面，明哨每两刻钟巡逻一次，暗哨位置不确定，但至少有三处灵力节点，疑似有法阵或固定岗哨。”
沈昭微接着道：“学宫‘经籍楼’位于城南学宫深处，是一栋独立的石质小楼。平日有夫子轮流值守，只对通过考核的学子开放。守卫相对松散，但楼本身似乎有禁制，非特定令牌或学子身份，强行进入可能会触发警报。”
谢祈宁轻声道：“万宝阁三楼，需要贵宾令牌才能上去。我感知过，那里的灵力防护比城主府藏书阁更隐晦，但强度不弱。而且万宝阁背景复杂，与多个部族有联系，牵一发而动全身。”
菲奥娜言简意赅：“军营守备森严，夜间增派双岗。城主府与军营之间有专用通道，遇袭可快速支援。城内最高战力，除城主石猛外，还有两名副将，气息在65-70级之间，另有至少五名60级左右的队长级军官。”
希瓦娜最后补充：“空间通道附近，有两支十人左右的巡逻队交叉巡视，频率不高，但路线固定。通道本身能量波动依旧不稳，但未发现灵族有加强监控的迹象。”
信息汇总完毕。
沈昭微取出一张简易的手绘地图——这是她这几日凭借记忆和观察绘制的灰岩城简图。她在地图上标出几个点：城主府、学宫、万宝阁、军营、空间通道位置。
“目标优先级，”沈昭微用指尖点了点城主府和学宫，“城主府藏书阁为首要目标，学宫经籍楼为次要目标。万宝阁风险太高，暂不考虑。”
“行动时间，”她看向众人，“定在第六日深夜，子时。那时城门已关，大部分居民已睡，守卫警惕性会相对降低，但巡逻依旧存在。我们需要精确计算巡逻间隙。”
“分工，”沈昭微的目光扫过每个人，“顾星、骁破、菲奥娜，你们三人负责潜入城主府，破除防护，夺取藏书。林月汀、希瓦娜，你们负责学宫经籍楼。我负责在城主府外接应，同时用幻术制造轻微骚乱，吸引部分守卫注意力。祈宁，你在客栈留守，负责警戒和远程精神支援，同时准备接应我们撤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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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看向顾星和骁破：“至于你们俩惹出的那些‘名声’或许可以利用。第六日白天，你们可以继续高调，甚至故意惹点不大不小的麻烦，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你们身上，为我们夜间的行动创造更安静的环境。”
顾星和骁破眼睛一亮，同时点头。
“好了，都去休息吧。”沈昭微收起地图，“明日、后日按计划继续侦查，确认细节。记住，低调。”
众人应声，各自散去。
同一时间，灰岩城，城主府。
书房内灯火通明。城主石猛——一个身材魁梧、面容粗犷、留着络腮胡的中年灵族大汉——正坐在宽大的书案后，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脸色黑如锅底。
在他面前，他那不成器的三儿子石烨正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
“父亲！您可要替孩儿做主啊！烈风部那群人简直欺人太甚！他们当街羞辱孩儿，抢我看中的东西，还、还到处说我们灰岩城是穷乡僻壤，说您说您治理无方！他们简直就是无恶不作！父亲，您派人把他们抓起来吧！”
石烨哭得凄惨，添油加醋地把顾星和骁破这两天的“恶行”数落了一遍，直把两人形容成了十恶不赦的混世魔王。
“够了！”石猛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他烦躁地一甩手，“起来！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石烨被吓了一跳，抽抽噎噎地站起来。
“烈风部的人？”石猛冷哼一声，“他们也就在这几天，时间一到就走了，跟他们一般见识个啥？赶紧滚蛋！别在这儿碍眼！”
说着，他作势要起身打人。石烨见状，哪还敢停留，连忙抱头鼠窜，一溜烟跑出了书房。
书房里安静下来。石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长叹一口气。
“老爷。”一个穿着灰色长衫、面容精瘦的老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书房门口，正是城主府的主管，石猛的心腹石安。
“那几人今日如何了？”石猛揉着太阳穴问道。
石安躬身，语调平实地回答：“上午去了城西铁匠铺，订制了两柄短刀，要求奇高，与匠人争执半晌。午后在‘醉仙楼’饮酒，与邻桌发生口角，掀了桌子，赔钱了事。傍晚去了‘怡红院’。”
石安顿了顿，继续道：“依旧未付钱，亮出烈风部路引，老鸨不敢多言。据眼线回报，他们自带了一些奇怪的物事。”他脸上露出一丝难以形容的表情。
石猛摆摆手：“说重点。你怎么看？”
石安沉吟片刻，低声道：“老爷，您确定那几个人，就是人族？”
石猛抬眼，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刚进城时，那个领头的黑小子，递路引时一口一个‘军爷’，语气谄媚，肢体紧绷，那是新兵蛋子见了长官才有的反应。进城后，两人忽然就嚣张起来，行事乖张，看似跋扈，实则眼观六路，对城中布局、守卫规律观察得仔细哪有一点真正烈风部子弟那种骨子里的骄横和目中无人？”
他顿了顿，从书案抽屉里掏出两个薄薄的、带着橡胶气味的、椭圆形的透明物体，放在桌上。
“再说了，”石猛指着那两个东西，脸上肌肉抽搐，“除了他们，谁逛窑子带这玩意儿？！橡胶做的，人族那边叫‘避孕套’！灵族这边要么用羊肠，要么用术法，谁用这个？！”
石安看着桌上那两个“罪证”，也是无言以对。
“那要不要动手？”石安眼中寒光一闪，“既然确定是人族细作，趁其不备，拿下他们？”
“动手？”石猛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自己的主管，“怎么动？敢这么明目张胆、玩得这么花的几个小崽子，身后没点依仗，你信？怕是没等咱们的人围上去，几个保命道具就劈头盖脸砸过来了！烈风部？他们敢冒充，就说明不怕查，甚至有把握让烈风部短期内无法澄清！这几个小祖宗，背景硬着呢！”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已经向上边汇报过了。上头的意思很明确：看破不说破，让他们玩，让他们拿，只要不造成大规模破坏或窃取核心机密，就当不知道！灰岩城小门小户，惹不起这种带着‘免死金牌’下来历练的少爷小姐！”
石安恍然，随即苦笑：“那就任由他们在城里折腾？万一他们目标是我们府里的”
“所以才让你来！”石猛没好气地说，“你以为他们大老远钻‘狗洞’过来，真是为了游山玩水？多半是冲着咱们的藏书来的！人族对我们灵族的历史、功法、文化垂涎已久。你一会就去藏宝库，把我那些真正的宝贝——祖传功法、稀有矿石、灵药种子——都挪到最里边那个带禁制的暗格里去！把一些市面上能买到的、大路货的史书、杂记、低级功法，摆在外边显眼的地方！反正”
他撇撇嘴，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反正他们也不认识咱们的字，能拿走多少算他们本事！就当清理库存了！”
石安领命：“是，老爷。那学宫那边”
“学宫？”石猛想了想，“让值守的夫子那两天‘恰好’生病，找两个机灵点的学子‘偶然’把经籍楼的钥匙‘弄丢’。做得自然点，别太明显。”
“明白了。”石安躬身，准备退下。
“等等。”石猛又叫住他，脸上满是困惑和烦躁，自言自语般地嘟囔，“玄灵界这么大，人族前线城市那么多，怎么偏偏就挑中我这小小的灰岩城了呢？真他娘的烦！”
石安不敢接话，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书房。
书房内，石猛看着桌上那两个刺眼的橡胶制品，又想起这两天手下汇报的关于那几人种种令人啼笑皆非的“恶行”，最终只能化作一声长叹，仰头靠在椅背上。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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