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化器核心的能量漩涡逆转吸收炸药后,整个地下空洞的空气变得粘稠如油。深渊能量从转化器表面渗出,像暗红色的血液流淌在肉质墙壁上,所过之处,辉光族战士留下的防御符文如风中残烛般明灭,最终彻底熄灭。
“备用计划!”林默在通讯频道吼道,同时从装备包抽出第二组炸药——这次是实体爆破弹,没有能量反应,不会被转化器吸收,“赵大力,掩护我靠近核心!苏琳,你们拿到晶体了吗?”
“符文屏障消失了,但晶体被一层生物膜包裹!”苏琳的声音混杂着能量武器的嘶鸣,“这东西有触觉防御,我们一碰它就缩紧!”
“切断它!”
“在试!”
林默和赵大力从岩石平台跃下,落在转化器基座旁的肉质平台上。周围的影族个体如潮水般涌来,但赵大力手中的权杖释放出强烈的净化金光,形成一道半圆形屏障。影族撞击在光幕上,如同撞上烙铁的黄油般嘶嘶汽化。
“这权杖的能量消耗很快!”赵大力咬牙道,“我最多再坚持三分钟!”
“够了!”
林默冲向转化器核心。近距离看,那个能量漩涡更加骇人——直径超过十米,内部不是简单的能量湍流,而是无数挣扎的面孔。那些被抽干生命力的囚徒,他们的意识残片被囚禁在这里,永恒地承受着转化的痛苦。
漩涡中央,一个巨大的、眼球状的器官正缓缓转向林默。瞳孔是由细密的机械结构与生物神经交织而成,此刻正锁定他的身影。
“生命体……高能量密度……优质燃料……”那个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贪婪。
林默没有停下。他冲到转化器基座的一个结构弱点处——那是辉光族长老提供的情报,转化器与矿井原生岩层的连接点,相对脆弱。他将三枚爆破弹插入肉质与岩石的缝隙,设定为十秒延时。
“苏琳!”
“拿到了!”频道里传来苏琳的呼喊,但紧接着是一声痛哼,“有东西抓住了我的腿!”
林默回头,看到苏琳从竖井中爬出,手中紧握着那块蓝色晶体。但她的右腿被一根从地面冒出的肉质触须缠住,触须末端是锋利的骨刺,正试图刺穿她的装甲。
“撑住!”
林默举枪射击,但子弹被转化器释放的能量场偏转。赵大力想帮忙,但他必须维持净化屏障,一旦撤掉,周围的影族会瞬间淹没他们。
就在这时,最后那名光猎手做出了选择。
它从陆战队员腰间的容器中完全释放,化作一道刺眼的白光,直射向缠住苏琳的触须。光与暗红触须接触的瞬间,爆发出刺耳的尖啸。触须在光芒中迅速枯萎断裂,但光猎手自身也如燃烧的蜡烛般迅速消散。
“走!”光猎手最后传递的信息简洁而决绝。
苏琳挣脱束缚,与两名陆战队员冲向通道口。林默按下爆破弹的启动按钮,计时开始:十、九、八——
“你们走!”赵大力突然喊道,他的眼中星辰漩涡旋转到极限,权杖顶端的晶体开始出现裂纹,“我给你们开路!”
“大力!一起走!”林默冲向他。
“没时间了!这玩意儿快炸了!”赵大力露出一个熟悉的、属于那个老兵的咧嘴笑,“而且我好像……知道该怎么对付这东西了。一些记忆……刚刚醒了。”
他猛地将权杖插入地面。金色光芒如树根般在地表蔓延,与转化器流淌的暗红色能量激烈对冲。整个空洞开始剧烈震动,肉质墙壁崩裂,岩层剥落。
林默知道再犹豫就真的走不了了。他最后看了赵大力一眼,转身冲向通道。
“五、四——”
爆炸不是从林默的爆破弹开始的,而是从赵大力体内。
不,不是真正的爆炸,而是某种能量的全面释放。当林默冲进通道口回头望时,看到赵大力整个人被金色的火焰包裹,那火焰凝聚成一个巨大战士的虚影,手持光矛,狠狠刺向转化器核心的能量漩涡。
矛尖与漩涡碰撞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然后,冲击波爆发。
林默被气浪掀飞,重重撞在通道墙壁上。即使有装甲保护,他也感到肋骨至少断了两根,头盔显示器一片血红——那是内部出血警告。他挣扎着爬起来,看到整个空洞正在崩塌。
转化器核心的能量漩涡被那一矛刺穿,开始失控地膨胀、收缩、再膨胀。暗红色的能量流如断头动脉般喷涌,那些连接卵体的管道一根根爆裂,释放出里面囚禁的意识残片。
无数痛苦的尖啸在精神层面回荡,即使有头盔隔绝,林默也感到大脑像被无数钢针穿刺。
“大力……”他喃喃道。
没有回应。频道里只有刺耳的静电噪声。
“林默!快出来!”苏琳的声音从通道深处传来,“矿井要塌了!”
林默最后看了一眼那片被金色与暗红交织的能量风暴吞没的区域,转身全速奔跑。
通道在身后一节节崩塌。肉质墙壁如死去的巨兽般痉挛、碎裂。头顶不断落下岩石和生物组织的碎块,有一次整段通道顶板塌陷,差点将他活埋。
三分钟后,他冲出矿井入口,回到行星表面。
外面的景象如同末日。天空被转化器爆炸释放的能量染成暗红色,大地在剧烈震颤,那些蜂窝状的孔洞一个接一个塌陷。远处,那座肿瘤般的黑色建筑——转化器地表部分——正在倾斜、崩解,喷涌出高达数公里的能量柱。
“这里!”苏琳在不远处的一处岩石掩体后挥手。两名陆战队员架着重型能量炮正在阻击追来的影族,但数量太多了,整个行星的影族似乎都被爆炸惊动,从四面八方向这里聚集。
“穿梭机在哪?”林默冲进掩体,大口喘息。
“在五公里外,但驾驶员说地表风暴加剧,他必须升到高空躲避!”一名陆战队员喊道,“我们撑不到救援来了!”
“那就杀出一条路!”林默换上能量步枪的最后一个能量匣,“向东北方向突围,那里地形复杂,可以拖延时间!”
小队开始移动,边打边撤。影族的攻击模式发生了变化——它们不再是无脑地涌上来,而是开始有组织地包抄、设伏,甚至使用简单的战术配合。显然,转化器的毁灭激活了它们更高级的战斗协议。
更糟糕的是,天空开始下雨。
不是水,而是粘稠的、暗红色的液体,那是转化器残骸与大气混合后的产物。雨滴落在装甲上会腐蚀表面,落在岩石上会腾起有毒的烟雾。能见度急剧下降。
“这样下去我们到不了!”苏琳的声音带着绝望,“数量太多了!”
就在这时,一道光束撕裂了暗红色的雨幕。
不是影族的能量,也不是他们的武器。那光束来自天空,纯净的白色,精准地扫过追击的影族群,所过之处,灰色雾状个体如晨雾遇朝阳般消散。
“是希望号!”艾文的声音突然在频道中响起,带着罕见的急切,“我们冒险降低了轨道,用主炮提供支援!但只能维持三十秒,行星的磁场会干扰瞄准系统!”
“三十秒够了!”林默吼道,“全速向光束方向突围!”
希望号的主炮如神罚般降下,在地表犁出一道道燃烧的沟壑。小队在光与火的掩护下狂奔,终于抵达了预定接应点。
穿梭机从雨幕中俯冲而下,舱门大开,悬停在离地两米处。小队成员一个接一个跃入,林默最后登机,回头望了一眼那片地狱般的景象。
转化器已经完全倒塌,但能量柱还在喷涌。而在能量柱的核心,隐约能看到一个金色的光点,如风中残烛般闪烁,然后彻底熄灭。
舱门关闭,穿梭机全力爬升,突破厚重的大气层。
机舱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瘫坐在座位上,装甲上沾满血污和腐蚀痕迹。苏琳紧握着那块蓝色晶体,它在她掌心微弱地闪烁,像一颗疲惫的心脏。
林默打开头盔,吸了一口机舱内循环的空气,感到肺部火烧般疼痛。他看向舷窗外,行星在他们下方逐渐缩小,变成一个丑陋的、暗红色的疮疤。
突然,一股强烈的冲击击中他的意识。
不是物理冲击,而是纯粹的精神侵袭。那是一股庞大到无法形容的怨恨、愤怒、饥饿,跨越虚空直击他的灵魂深处。无数画面碎片般闪现:
黑暗的星空中,数以亿计的影族如蝗群般涌动;
一个巨大到无法理解的存在,沉睡在银河系核心的深渊;
无数文明在影族的浪潮中熄灭,如风中烛火;
还有一个声音,古老而疯狂的低语,重复着同一个词:
“归顺……或者……灭亡……”
林默闷哼一声,鼻腔涌出鲜血。他感到自己的灵魂被烙上了什么——不是实体标记,而是某种深层的、概念性的连接。仿佛有根无形的线,一端系在他的意识深处,另一端延伸到宇宙彼端,连接着那个沉睡的恐怖存在。
“林默!”苏琳扶住他,“你怎么了?”
“……母巢意识。”林默艰难地说,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碎石,“转化器的毁灭……惊动了它。它记住我了。”
苏琳的脸色瞬间惨白:“你被标记了?”
“不止是标记。”林默闭上眼睛,感受着意识深处那个正在缓慢成型的连接,“它在……把我转化成信标。一个活体坐标,指向我们的位置。”
机舱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能切断吗?”一名陆战队员问。
“我不知道。”林默实话实说,“但如果我们现在返回希望号,可能会把影族大军直接引向我们的母舰。”
通讯频道陷入沉默。只有穿梭机引擎的低沉轰鸣,以及舷窗外渐渐清晰的星空。
最终,是苏琳打破了沉默:“那就不回去。我们去辉光族长老那里,激活星门,直接前往银河系核心。既然母巢意识已经注意到我们,那就让它看看——我们不是待宰的羔羊。”
她举起手中的蓝色晶体,它在昏暗的机舱内发出坚定的光芒。
“裁决号还在苦战。我们需要这块晶体去支援他们。至于那个母巢意识……”她看向林默,“如果你成了信标,那我们就利用这个信标。把它引向我们的战场,在它最意想不到的地方,给它迎头痛击。”
林默看着她,看着这位曾经的档案员、现在的领航员继承者,看到了她眼中燃烧的、不输于任何战士的决意。
“你说得对。”他擦去鼻血,坐直身体,“告诉希望号,计划变更。我们直接前往星门废墟,不返航了。让他们保持距离,等我们激活星门后,再通过量子通道汇合。”
“那赵大力……”苏琳的声音低了下去。
林默沉默了很久,望向舷窗外那颗渐远的死亡行星。
“如果他还活着,会找到我们的。”他最终说,“如果他不在了……那我们替他完成使命。”
穿梭机脱离行星引力,向着星门废墟的方向加速。
而在那颗死亡行星的地心深处,在转化器彻底崩塌的残骸中,一具焦黑的、几乎无法辨认的躯体,手指轻微地动了一下。
躯体的胸腔内,某种金色的光芒正在缓慢地重新凝聚。
而在更遥远的银河系核心,那个沉睡的存在,在梦境中翻了个身。
它梦到了一根刺,一根细小的、微不足道的刺,扎进了它无边无际的躯体。
有点……痒。